《百鬼祭主》莫小须

3、我不是林琴晚 林琴晚以“

　　她依稀记起，自己被人推了一把，腹中孩儿一阵阵剧痛顺着腰腹漫开，血顺着裙摆浸出来，落在冰凉的青石板上，染红了半幅布料。

　　眼前幻象轰然尽碎，化作了残影。

　　她忽然抱头蜷身，发出阵阵呜咽。

　　待她抬头之际，那张原本清秀的面容层层剥落，如蜕去旧壳，底下浮出一张全然陌生的容颜。

　　这张崭新的容颜本带娟秀之色，却覆着一层死灰，额间还有一道旧疤，经年未褪。

　　“我不是......林琴晚。”

　　眼前这位陌生女子声音沙哑，字字带着惊惶：“我......我记起来了，我根本不是林琴晚。林琴晚将她的记忆封进了我的残魂，不知不觉，我竟把自己当成了她。”

　　镜胧夜眉峰微蹙：“你是谁？”

　　“我是吴楚双。”

　　顾星瑶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一句：“什么？你不是林琴晚？”

　　吴楚双惨笑一声，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她果然狠，竟然让我替她留在这古宅里受这困厄之苦，替她守着这份滔天恨意，就连她林家满门的血债还有那些镇上死去之人，都算在了我头上。我被她的记忆困在这里，看着她恨，陪着她怨，连往生的路都找不到。”

　　顾星瑶彻底傻眼：“那......真正的林琴晚在哪儿？”

　　吴楚双面朝结界外那片黑暗，伸出一只手指向宅院侧门的那口天井。

　　须臾，耳边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

　　咔哒、咔哒、咔哒......像一台陈年锈蚀的织布机发出的声响。

　　顾星瑶听得背脊发冷，躲在镜胧夜身后：“师父，这是什么声音？”

　　此时，镜胧夜发现，地面的青砖缝隙间，有无数条黑丝缓缓蠕动，朝她们蔓延过来，阴邪非常。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将顾星瑶挡在身后。

　　“遥儿，不要离开我身侧，当心脚下，那些丝线千万别碰。”

　　顾星瑶连忙跟随着镜胧夜往后连退了好几步。

　　“师父，这难道是林琴晚搞的鬼？”

　　“应该是，这是幻羁丝，以百年执念为经纬，我们踏入此地，便已入了她的局。”

　　“幻羁丝？这不是怨念凝结的煞物吗？缠人心脉，拖进幻境之中，到时便会任由她操控心神，成为傀儡。”

　　镜胧夜点点头：“不错，先出去再说。”

　　幻羁丝沿着缝隙疯长，细碎声响不绝于耳，不一会儿便铺满四壁，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充斥正厅。

　　结界外，先前躲起来的怨灵再度凝聚，朝二人扑面而来。

　　吴楚双看着布满宅院的幻羁丝，只是独自凄然冷笑：“到头来，她还是不肯放过我。”

　　幻羁丝攀上结界浑圆的阵壁，将吴楚双包裹在幻羁丝内。

　　忽然，听到“砰”的一声，结界阵壁被成千上万条幻羁丝彻底压碎，黑丝瞬间缠上吴楚双的手腕，拖着她往天井方向拽去。

　　“吴楚双！”

　　顾星瑶情急欲上前阻拦，却被镜胧夜抬手按在了原地。

　　镜胧夜看着吴楚双被幻羁丝拖入天井，眼里掠过一丝悲悯：“来不及了，林琴晚的幻羁丝缠上了她，就算救下，她吴楚双魂魄残缺，杀业深重，已没有往生机缘，无法渡化。”

　　顾星瑶却心绪难平，她抬起头问道：“师父，您为何不引林琴晚现身，咱们渡化便是！”

　　镜胧夜朝那口天井看去，缓缓摇头：“林琴晚以生人阳气续魂，不是寻常的怨灵，我猜她应该已成凶煞。寻常渡化于她无用，她的根，应该在那口天井。咱们要去封住她的灵脉，幻羁丝自溃，方有渡化之机。”

　　谈话之间，织布机声音停止。

　　死寂再次笼罩着林家宅院，一阵轻缓脚步声，自侧门旁的幽深内院传来。

　　一袭艳红踏月而来，步步摄人心魂。

　　镜胧夜银剑自掌中滑落，剑身触地时发出清脆颤音，却在接触地面的刹那，重新凝成一团流转的金光。

　　那光缓缓展开，在地面划出一道半圆弧线，再次形成一圈结界。

　　脚步声停留在了结界之外。

　　凤仙染红的指甲，衬得手指苍白纤长，戴着银镯的手轻轻贴在了结界阵壁上。

　　女子声线温婉柔和，开口那刹，恍若寻常闺人闲话：“妹妹，我的嫁衣织好了，帮我看看，这袖口花样，可还体面？”

　　林琴晚身上的红嫁衣，艳如泣血，针脚缝隙处浸透了暗沉的血痕。她垂着眼，半张脸藏在红盖头之下，只余一截削尖苍白的下颌。

　　顾星瑶怒斥道：“谁有心思看你的嫁衣！林琴晚，若是你还有半分清明，就赶紧自行往生！”

　　盖头之下，溢出一阵冷笑。

　　“道长说的什么话，我不过是在这宅子里住着，这是我家，我为什么要离开？”

　　顾星瑶攥紧木剑往前站了半步，怒声道：“你以活人续魂，还让吴楚双替你受着百年骂名，你自己的仇怨，何苦拉着旁人受罪？”

　　话音刚落，艳红嫁衣随风飘动，林琴晚身形一晃，便到了结界三尺外。

　　红盖头被罡风掀落，露出一张妆容精致却眼窝青黑的脸。

　　“她吴楚双抢了我的位置，占了我的夫君，这是她该还的。你看，这嫁衣料子多好，每一根丝，都浸着生人的血，这么好看的衣裳，穿在身上才能让那负心人认得出我啊。”

　　幻羁丝渐渐攀上了结界阵壁，林琴晚试图以方才之力将结界打破。

　　“师父，不如召祭百鬼？”

　　“时机还未到，幻羁丝尚未撤去，魂灵也无法应对，只能先将她的灵脉封住。”

　　顾星瑶看向天井，自告奋勇：“师父，让我去试试吧！我一直随您渡灵，从未亲自出手，是该让我练练手了。”

　　镜胧夜思虑片刻，见顾星瑶跃跃欲试，从袖袋里抽出一张符纸，反手塞进顾星瑶手里：“待会儿我打开结界，你趁机出去。”

　　顾星瑶攥紧符纸点头：“知道了师父，我一定办好。”

　　这会儿，幻羁丝在牢固的结界上撕裂一道缝隙，沿着缝隙往结界内钻去。

　　“师父，钻进来了！”

　　镜胧夜神色未动，朝结界裂开的缝隙伸手一挥，幻羁丝顷刻被灼烧，化作飞灰。

　　她朝顾星瑶使了个眼色，便对着林琴晚喝道：“心魔由心起，亦能由心灭。只要你肯放下，我便以自身为引，助你安然赴往生。”

　　林琴晚又是一阵冷笑：“年纪轻轻，倒是好生慈悲。只可惜，之前闯入我家的高人道士，皆殒命于此，无一生还。道长既有本事，又何必惺惺作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