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祭主》莫小须

1、林家古宅渡怨灵 师徒二人前

　　“师父，咱们在这儿躲了几天了，为何还不能进去？”

　　顾星瑶手里攥着一柄缠着红绳的小木剑，看向身旁的镜胧夜，眼里满是不解。

　　“待那些阙宗弟子离开了，咱们再进去。”

　　镜胧夜凝视着前方荒芜死寂的林家老宅，仍然纹丝不动。

　　顾星瑶仍是不解：“可是他们几个都进去好几天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些弟子大多都是新人，道行尚浅，除煞多耗费些时日也是正常。”

　　话音落下，镜胧夜细细思索一番，又觉得不对。道行再浅，也不该安静得这么反常。

　　“镇长也真是，既然喊咱们渡灵，怎么还叫仙族来除煞，分明是信不过我们，结果倒好，那群仙族弟子进去了这么多天，连半点声响都没传出来，指不定是出了什么岔子。”

　　顾星瑶忍不住撇了撇嘴，郁闷地摩挲着木剑上打了结的红绳。

　　镜胧夜没接话，只是搭在膝头的手指轻轻叩了两下，鼻尖忽然萦绕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混着林家古宅飘出来的腐霉气息。

　　古宅那扇掉了漆的雕花大门，不知何时竟缓缓敞开了一条缝，一团黑沉沉的雾气正顺着门缝往外面漫。

　　“师父，你看那门......”

　　“遥儿，你去侧门看一眼，别出声。”

　　顾星瑶点点头，弓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向林家古宅的侧门挪去。

　　脚步踩过枯叶，沙沙作响。林家老宅的阴风卷着腐朽的霉味，扑面而来，吹得她后颈阵阵发寒。

　　顾星瑶咬了咬下唇，屏息推开半朽的木门。门缝中漫出淡淡的腥气，混着刺骨的阴寒气。

　　刚迈进侧门，顾星瑶便看见一群身着玄色衣衫的阙宗弟子，直挺挺倒在了天井附近的青石地上。

　　一张张脸面如死灰，他们点燃的引魂香，插在了天井四角，却早已熄灭，香灰落了厚厚一层。

　　她心头一紧，握着小木剑的手掌沁出了冷汗。

　　“醒醒，给我醒醒。”

　　顾星瑶试图轻声唤醒这群阙宗弟子，可他们早已没了生气，仔细一看，他们的脖颈后有一道乌黑狰狞的爪印，触目惊心，指甲缝里还凝着未干的黑血。

　　她胃里一阵翻涌，连忙捂着嘴后退。

　　这时，一只冷冰冰的手猛地抓着她的脚腕。

　　她低头一瞧，只见原本没了生气的阙宗弟子，突然睁开了一双浑浊无神的眼睛，嘴里发出嗬嗬怪响。一道道黑紫色的纹路顺着他的脖颈，一路往脸上蔓延开来。

　　顾星瑶吓得浑身一颤，抬手就将小木剑插在那弟子的手上，木剑漾开一道鎏金微光，抓着她脚腕的手渐渐松开。

　　她不敢多加耽搁，转身就往侧门跑去。

　　刚冲出侧门，便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师父！”顾星瑶抬眼看向镜胧夜，声音止不住地发抖，“他们......全都死了！尸体还沾了煞气！”

　　“站我身后。”

　　镜胧夜眸光一沉，素净长衫广袖一拂，一柄银鞘长剑凭空凝现，稳稳落在掌心。

　　“这里头怨灵戾气深重，只怕不下百数。”

　　“百数？！师父，那咱们不得请帮手吗？”

　　镜胧夜立于院中，环顾四周，清冷的侧颜淡漠平静：“仙族都尚且无法对付这些怨灵，还能上哪儿请帮手？再者，求援耗时，这里的怨灵一旦冲破禁锢，镇上的百姓便要遭殃。”

　　说着，她的指尖轻轻抚过手中银剑，剑鞘嗡鸣一声，莹白剑刃透出寒光。

　　“记着，一会儿跟在我身后，若是情势不对，你便立刻出去，不必顾我。”

　　顾星瑶狠狠摇头：“不行，我不走，师父都不怕，我怕什么！”

　　镜胧夜垂眸看向顾星瑶，孤绝清冷的眉眼掠过一丝柔和，她嘴角轻轻一勾：“方才还吓得浑身发抖，这会儿胆子倒是大了起来，叫你走，你走就是。”

　　她提剑迈步，朝天井旁的尸体走去。

　　银剑在昏暗阴翳之中泛着森森冷光，剑身上镌刻的清心纹浮起淡淡金辉，将周围的煞气，隔绝在她们二人半尺之外。

　　顾星瑶紧紧跟在镜胧夜身后，只觉着后颈的寒意更重了些，却还是悄悄跟紧了两步，没发出半点儿声响。

　　天井旁，阙宗弟子的尸体没了动静，方才抓着顾星瑶脚腕的那具尸体，脸上蔓延的黑紫色纹路已褪去。

　　镜胧夜蹲下身，捻了一些地上的黑血，放在鼻尖一嗅，眉头微微蹙起。

　　“此处怨灵混了仙族的血气，看来是借着阙宗弟子的气血，修了几分形体，再晚来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她起身将手中的黑血在青石上抹净，提剑往老宅正厅走去。

　　木质的楼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响，廊下窗纸已朽烂，穿堂风卷着尘埃落在二人肩头。

　　四下死寂，唯有她们二人的脚步声在老宅回荡，老宅深处，隐隐传来女子幽幽的啜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