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王与雄鹰》予珍

14、第十四章 霍大家主 我将那一亿

　　吊唁当日，陆蒂并没有见到聂大少爷。

　　可能是时间不对，也可能是场地限制。她为了不显眼，一身黑衣便服混在一群阿姨当中，排队进门的时候还扶了前方腿脚不便的大姐一把。表面上她与众多陪家长来吊唁的宾客毫无区别。

　　但是，她在灵前鞠躬献花时，仍被赵家二房一眼认出。赵二夫人的眼神凶狠无比，却也一言不发。赵越东想要跟上她，被他亲哥死死拉住。

　　陆蒂动作迅速地从殡仪馆里闪出来，额角渗汗。

　　呼……好险！

　　她环顾四周，确认这里没有聂大少爷的身影，便不再停留，随着人流往广场外面走去。

　　不料，刚走几步，一名黑衣男子阻拦了她的去路。

　　“陆小姐，我家家主有请。”

　　看着面前保镖胸前的仿古瓦当式样的朱雀胸徽，陆蒂惊得嘴唇嘟成O型。

　　霍家？

　　十步开外的车道上，一辆黑色库里南如同普通车辆一样停靠在路边。如果没有前后围着的两排黑衣保镖，确实很不起眼。

　　陆蒂许久没有见那位了，今日这架势也容不得拒绝。她礼貌地朝保镖大哥一笑，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她上车后不久，车子便开动起来。车外那群黑衣人迅速钻进后面的保姆车，跟了上去。

　　这一幕被赵家外围安保人员尽收眼底。其中一名安保快速地返回殡仪馆，将情况汇报给了现任话事人——赵家大爷赵辉。

　　“陆小姐被霍家家主接走了。”

　　这句话被六爷赵尡听到时，他不由在心里骂了句“靠！”

　　父亲居然猜对了……以事情发展状况来看，他回国接手二房生意，的确是出自那位黑玫瑰的手笔……

　　他与大哥面面相觑，都露出后怕的神色。

　　还好，还好……当初得知要赔一个亿给那位小姐，家族里很多人都表示反对。是老爷子力排众议亲自签了字，这才顺利安排了转款事宜。
　　若他们那时不听劝告，拖到此刻……代价恐怕要翻十倍不止。

　　赵家众人直到此时，才在心里彻底认栽。

　　“铮哥……”陆蒂一上车，音调都变嗲了些。

　　对于南方地界各大世家豪门话事人来说，霍铮确实过于年轻。不到四十的年纪站在一众头发花白的世家家主中间，是让人看一眼便移不开视线的存在。由于气场太强，不免让人有些忽略他的实际样貌。但陆蒂天不怕地不怕，与他见面时从没低过头。按她阅人无数的眼光来看，霍家家主霍铮，是位“好有型的靓仔大佬”。

　　“最近身体怎么样？”霍铮眉头都没动一下，继续盯着手中IPAD上的示图看。

　　陆蒂坐正身形，用正宗京城口音汇报道：“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还胖了三四斤。”

　　车内空气有些冷凝。

　　“怎么是您来送赵老？我还以为会是霍伯父来。”陆蒂讪笑着找话题。

　　无奈霍大家主并不理她。

　　“……您的助理换人了？谢仁大哥被调走了吗？”车辆副驾上坐着的不再是熟悉之人。

　　霍铮仍不说话，却对着副驾上的助理微一点头。

　　那人连忙侧身回头，彬彬有礼地打着招呼：“您好，陆小姐。久仰大名，我是蒋山，是霍先生的私人助理，这是我的名片。”

　　陆蒂双手接过，也礼貌地点了点头：“您好，我是陆蒂。今天没带名片，一会儿我给您发条信息。”

　　车内又安静下来。

　　陆蒂静静地等着霍铮看完手中PPT。

　　“听说，你拿了赵家一两个亿？”霍铮侧头看她一眼。

　　“只有一亿，”她左手包右手，竖起一根食指。“传闻中的两个亿肯定是赵家想装成被我坑了，故意做的手脚。”

　　一亿和两亿，对她来说差别巨大。可对于霍家来说，与一两百块没啥分别。

　　霍铮点点头：“他们家向来如此，总喜欢花一百块钱做两百块的事儿。”

　　又问：“你是想让赵老六做赵家家主吗？”

　　陆蒂心头一跳，连忙澄清：“不，我对他了解得并不深，只是单纯觉得赵家二房已经烂透了，不宜再掌实权而已。赵六有这个能力接手，但，他的人品心性，还有待观察。另外，赵家老大能不能撑起家族，也不是这一两年能看出来的。都需要很长一段时间评估判断。铮哥，以赵家目前所掌握的权势，影响力很大。大局需要稳定，此时宜静不宜动。”

　　“江湖辈有人才出，港城也从来不曾平静过。”霍铮有他自己的观点。“不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目前不是好的时机，也可以静待观察。Dee，你仍然冷静理智，目光长远，这很好。”

　　“交代一下你那两个月的行踪。”他又转头打开IPAD里的另一份文件。

　　可是，等了很久，没有声音。

　　他不耐烦地抬头盯了陆蒂一眼。

　　“那个……我在G城朋友家里躲着呢。”陆蒂讷讷地道。

　　霍铮不高兴了：“给你五分钟，若不交代清楚，那一个亿，你可保不住。”

　　陆蒂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铮哥，您若想要，我将那一亿转给您，换我不回答您这个问题，可以吗？”

　　霍铮手上动作顿了顿，眉头微蹙。

　　“啧啧……还是熟人？”若是陌生人，这女人不会如此藏着掖着。

　　陆蒂一惊。她差点忘了，这位大佬智商超高，明察秋毫，洞察力异于常人。

　　“G城的熟人啊？倒有很多……叶家？张家？还是……聂家……或者还有……”他的声音里满是调笑。

　　可陆蒂却紧张得冷汗涔涔。

　　这人，语气越轻，越危险。

　　“铮哥，只是我其中一个客户而已。我求他帮忙他才出手的，总不能真牵连到他……您知道的，我最讲义气了。”

　　霍铮低头看IPAD，道：“最后一分钟。”

　　陆蒂微恼。她侧过身子，双手环胸，又挑衅地跷起了二郎腿。

　　霍铮却笑了。

　　“Dee，我若想查，明天早上就会有人将你那段时间的所有资料放到我的车上。只是，查这件事情所要花费的人力物力，钱要由你出。你不妨好好算一算，那一个亿，扛不扛得住。”

　　只要他想，陆蒂会立即人财两空。

　　“那……你要保证不动他。”她气鼓鼓地道。

　　“最后十秒。”

　　陆蒂才不会跟着他的节奏走。她也算是了解这位的脾气，坚定道：“你若不承诺，我死也不说。钱我可以再赚，人我一定要护住。”

　　霍铮倒没真想把她如何。只是，这朵黑玫瑰，总不听话，难免让他很不爽。

　　“好，我保证，无论他是谁，绝不因此动他。”本来也没想动谁，他很忙的好吗？

　　陆蒂高兴了：“那个……可能您也听说过。他是做实业的，主营业务是新能源产品制造，京科集团的老板，卫深。”

　　霍铮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你们怎么认识的？”

　　“……刚刚不是说了，他是我公司的客户啊。我做过他很多次定制伴游。”

　　“……纯……公务关系吗？”

　　“……私下也有交情，算是朋友。”

　　“你怎么想到要找他帮忙？你失踪是在S城，他不是在G城吗？”

　　“……那个……若说，是因为我当时只记得他的电话号码，您信吗？”

　　……

　　“真的？”

　　“真的。我发誓。”

　　霍铮沉默了。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港岛湾仔绕道上，路上车水马龙，一如既往地彰显着百年港城的繁荣昌盛。

　　“那个……铮哥，您还真认识啊？”陆蒂没听卫深提起过。

　　“不认识。但，听说过。”霍铮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浅笑。

　　不知为何，陆蒂觉得，这笑容，非比寻常。

　　“您答应过的，不动他。”

　　霍铮不理她，只低头继续处理公务。

　　陆蒂有些着急，可又不知这人是怎么个心思。

　　真讨厌……这些大人物，个个都讨厌……

　　“靠边停车。”霍铮像是听到了她的心声一般，毫不客气地要将她赶下车。

　　陆蒂无奈，只能在车停稳之前啰啰索索地恳求：“大佬，他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也只希望他能一心发展好事业。本来实业就难做，我帮不上忙，只希望别因为我，将他牵扯进这些糟心事里来。”

　　霍铮抬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我在你心里就这么闲吗？你过好自己的日子，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比什么都强。等我忙完这一阵，你再请我吃花胶捞饭。”

　　陆蒂暗暗吁了一口气。

　　等车子停稳，她麻溜儿地开门下车。

　　车子很快驶回主道之上，车内的霍大家主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喃喃道：“这个世界，真小啊。”

　　唇畔漾开浅浅一笑，涩意先于怅然漫上心尖，他长吁一口气。

　　坐在前排的助理蒋山心中满是讶异。家主大人素来深沉内敛，喜怒极少形于色，脸上从未浮现过这般五味杂陈的神色。他垂着眼，不敢贸然窥伺后座的动静，指尖却下意识收紧。跟在霍总身边这几年，他见过对方杀伐果决，见过他冷静筹谋，却从未见霍总被情绪裹挟到这般地步。

　　车厢里静得只剩车轮碾过路面的低响，那份沉郁的气息，沉甸甸压在狭小的空间之中。

　　霍铮缄默不语，目光落向窗外，久久凝伫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