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莫愁前路无知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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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萼又道：“叫令狐师兄见笑了。这是我恒山俗家弟子秦绢，年纪虽小，却聪明得紧，对剑术要旨颇有悟心。她剑法已得了诀窍，只不过心境还需锤炼。”令狐冲在旁哈哈一笑。几人继续上行。
刚到庵门，只听得峰下砰砰砰号炮之声不绝，跟着号角呜呜，鼓声咚咚，一众教徒簇拥着向问天走上山来。向问天道：“敝教教主言道，此番来到恒山，诸多滋扰，甚是不当。恒山派每一位出家的师太，致送新衣一袭，长剑一口，每一位俗家的师姊师妹，致送饰物一件，长剑一口，还请笑纳。敝教又在恒山脚下购置良田三千亩，奉送无色庵，作为庵产。这就告辞。”
令狐冲十分错愕，瞧见郑萼亦是惊讶万分，显然不知向问天所说教主什么来历，道：“向大哥，你们教主何时与恒山派结下善缘？”
向问天这才瞧出恒山派掌门身边那一个披头散发的落魄青年便是令狐冲，扑过来一个熊抱，道：“令狐兄弟，好久不见！我本来对日月神教早心灰意冷，别后便去西湖梅庄救出了任教主……”
令狐冲道：“原来任盈盈便是你们教主！她瞒得我们好苦。”向问天道：“这话，以前不是，现在却对头了。”令狐冲道：“怪不得你们教中之人对任姑娘奉若神明。”
向问天哈哈大笑，却不说话。令狐冲知道此事多半是日月神教内部不妥，便也不去追问。旁边一个黑衣赤足的女子却突然掀开斗笠，笑道：“令狐大哥，任教主与东方教主在黑木崖上同归于尽，却是恒山派赵敏姑娘挟献计之恩做主，教两人临终前同将教主之位传给了教中威望最高的任姑娘。”她的声音又娇又腻，荡人心魄，原来是蓝凤凰。
令狐冲喜她对己直言形势，不禁笑道：“蓝妹子，久别未见，你愈发美貌了。”蓝凤凰咯咯直笑，在左边一个少年肩膀上一拍，说道：“大哥，你和这小子一般口甜舌滑，真是讨人喜欢。”
那少年嘿嘿一笑，躬身道：“令狐大哥。”也摘下斗笠，举手之际露出腰间那木刻的凤穿牡丹来，正是段誉。令狐冲连遇故人，喜出望外，只是怎么也没想到段誉与蓝凤凰是如何认得的。又想到段誉既然去了大理，与云南五毒教有些来往也不稀奇。
乔峰听得段誉声音，也行出殿外来。几人把臂言欢，甚是融洽。令狐冲见陆续又有诸多门派来贺，便与诸人先去偏院叙话。郑萼见了，便也不多问，自去安排人点验诸礼，准备素宴。
第二日便是恒山派掌门继位大典。辰时正，令狐冲上得见性峰，见峰上虽聚着数千之众，却是鸦雀无声。令狐冲想起自己当日继位之时，师父师娘，师妹师弟，济济一堂，更有小师弟在身旁同患难共生死，不知不觉侧首朝着右边一瞧。却只见任盈盈衣带飘拂，垂首敛睫，鬓角一支颤巍巍的九龙攒珠簪。
典礼既毕，令狐冲便与任盈盈沿山路而下。悬空寺下有飞瀑跳珠，令狐冲想起曲刘瀑前合奏一曲而自绝，以及数次梦中的玉女峰瀑布，心口似又被补了一剑。
任盈盈见他驻足望着瀑布，说道：“这瀑布与你华山玉女峰是否有些相像？”
令狐冲笑道：“天底下的瀑布，都是一个样子。”这一切世上之物，从树到山，从溪到海，又有哪样不让他想起那已经逝去的人？
他突然跳上瀑布下潭中的圆石，仰起头来，放声长啸，啸声在山谷中回荡，久久不歇。瀑布飞流直下！令狐冲却任瀑流击散了他的头发，又带着心底的苦味淌过他的胸膛，洗尽一身尘沙，满腹辛酸。
任盈盈不欲打扰，背转身子，沿路款款而行。忽然之间，她神色一动，摘了头上九龙攒珠簪，在龙首轻轻一弹，取出一张纸条，巡视一遍，不觉纤影半转，回首朗声道：“敏敏说让咱们去浙南龙泉。许能找着些缘故。”
令狐冲哈哈笑道：“什么缘故？”任盈盈道：“杨少君来此的缘故。”令狐冲便不再问，说道：“走吧！”任盈盈道：“还需另外两人同行。”令狐冲道：“婆婆，你话不一次说干净，真叫人挠心。”任盈盈说道：“好，我这回把话说清楚。这另外两人，一是乔峰，一是段誉。你需得叫他二人一并前去龙泉。”
令狐冲哈哈笑道：“这有何难？”
四人连路南下，纵马两月余，便至浙南杭州。段誉方下马，便于路边买菱角的小姑娘搭上话，知道杭州于铸剑谷还有数百里路，途径雁荡山。任盈盈听了，微微蹙眉，并不说话。段誉嘻嘻笑道：“圣姑姐姐，咱们马倦人乏，还是在杭州歇一歇罢。”令狐冲笑道：“是啊，杭州好秀气的小桥，好漂亮的姑娘，便连我也舍不得走了。”
乔峰驻马湖畔，瞧见处处白瓦黑墙，烟雨中一片湖光山色，江南女子如水，三三两两撑了油纸伞徜徉在小巷画桥中，吴语呢哝，触耳一片温柔。他呵呵长笑道：“誉弟，阿冲，成大事须要不拘小节，你们一个两个的见了些小女人就挪不开脚，这可是堂堂男儿所应为？”
段誉天性风流，却又有几分书呆子气，听了乔峰这番话，便知道自己忘形，不觉深悔。心道：“乔大哥是真英雄。我可是远远不及他了。”虽然这样想，却知道自己的风流性子总也难改，口中只是应道：“是，是，大哥，你说得对。”
令狐冲却也哈哈笑道：“乔兄，人一辈子也没几天好活，若是没酒没肉，不说笑话，活上一百年也是难过。”
任盈盈低声道：“那你现下可快活？”令狐冲一怔，笑道：“少不得要苦中作乐。”瞧见水边一排垂柳，说道：“这一年的柳树又绿了。”倒转身子，扬手摘了片嫩叶一卷，便在马上呜呜吹起来。
叶笛粗粝，音虽清越，却裂人肝胆。乔峰听了只觉得莫名熟悉。此时乃知令狐冲虽向来潇洒，其用情之深，却绝非常理所能揣度。不觉纵马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头，说道：“阿冲，你便在杭州好好散散心也无妨。”他不善言辞，也说不出什么开解的话。令狐冲心里却十分明白，不再吹笛，说道：“乔兄，多谢你好意，咱们先去杭州准备些干粮酒水，还是早日前行吧。”
自杭州出行数日，便途经浙南雁荡山。因山顶有湖，芦苇茂密，结草为荡，南归秋雁多宿于此，故名雁荡。四人取道雁荡，乃是为求便捷，也无心上山一观。
其时雨声如酒豆一般，越下越大。四人披蓑衣，戴斗笠，纵马前行。只见一副馄饨担从雨中的雁荡山中斜斜挑下山来，到得山脚一株树下，歇下来躲雨。卖馄饨的老人笃笃笃敲着竹片，锅中水气热腾腾的上冒，老人佝偻着背，脸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瞧不清长得什么摸样。
段誉淋了这大半日雨，又冷又乏，见了这馄饨摊子便十分欢喜，高声叫道：“阿翁，煮碗多多的馄饨。”他本是前朝大理人，说话有些颠三倒四。令狐冲听在耳中，不觉一笑。那老人却不笑，应道：“是！是！”揭开锅盖，将馄饨抛入热汤中，过不多时，便煮好了一碗，热烘烘的端了上来。
作者有话说
第114章 莫愁前路无知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