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清冷是装的》南金东箭

66、横死 我坐在

　　我坐在青玄宗的席位上，腰底下垫着狐皮软垫，毛又软又密。可饶是这样，坐了两个多时辰，我还是觉得腰杆儿像浸了水的面条。

　　凌霁坐在我右侧，看着场中比试，右手却悄没声儿地探了过来，隔着衣料按在我腰眼上，不轻不重地揉了两下。力道拿捏得极好，我浑身的骨头都轻了二两，差点舒服得哼出声来，“还酸不酸？”他侧过头问道。

　　“有一点点。”我老实回答，往他身边又靠了靠，肩膀挨着他的胳膊。

　　凌霁的掌心贴了上去，像是在感受腹中那点小小的动静，“看完这场比试我们就回行宫。”

　　我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场中。此刻在万象塔中斗法的是两个年轻修士，剑光与幡影缠在一起，像两只缠斗的彩蝶，好看是好看的，只是我瞧着瞧着就有些走神，叶沉居然还没进入塔内吗？难道是路上就遇到了棘手的对手？

　　凌霁不知从哪摸出一颗朱红色的灵果，果子表皮光滑，带着淡淡的凉意，闻起来有一股蜜一样的甜香。我笑了一下，把果子凑到嘴边咬了一口。果汁在舌尖炸开，甜得我眼睛都眯了起来。

　　我吃得津津有味，吃到一半的时候，胸口忽然闷了一下，心慌意乱。

　　凌霁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目光越过攒动的人群，望向万象台深处。风从观礼台上吹过，我隐约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臭气。

　　我吸了吸鼻子，想分辨那气味从和哪来，可一吸气，心口就更闷了，连带着指尖都开始发麻，甚至觉得灵力运转都变得缓慢了。

　　凌霁握住我的手，“四周有邪物，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看看。很快就回来。”

　　“我跟你一起去。”我立刻说，抓着他的袖子不肯放。每次我耍赖，他最后总是会妥协的。

　　凌霁站起身，袖袍轻轻一挥。我只觉得眼前一花，再看时，席位上还坐着两个“我们”，神色淡然，跟真的一模一样。

　　我们顺着观礼台侧面的一条小路往后山走。路上也有往来的修士，端着果盘捧着酒，说说笑笑的。凌霁使了一道隐身咒，没人看得到我们。

　　“前面有一片黑松林，灵力波动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凌霁给我指路。

　　明明是大白天，日头还挂在天上，可一走进林子，光线就暗了下来。松树一棵挨着一棵，树干笔直地往上长，粗的要两三个人合抱才能围过来，细的也有碗口那么粗。枝桠交错在一起，在头顶交握成一张网，把天光遮得严严实实的，只漏下零零碎碎的光斑。

　　地上铺着厚厚的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没一点声音，像踩在一团腐烂的棉絮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松脂的味道，混着泥土的腥气。

　　那股腥臭气又出现了，像一缕游丝，在你以为它消失了的时候，它又悄悄地飘了过来，缠在你鼻尖上，挥之不去。但是走的越近，又闻到了一股香甜的气息。像是某种花的香气，又像是蜜糖熬焦了的味道，甜里带着一丝诡异的苦，反反复复的，勾得人心里发痒。

　　我吸了吸鼻子，觉得头有点晕，脚底下也轻飘飘的，“凌霁，你闻见什么味儿了吗？”

　　“嗯。”他的声音里面带着一丝警惕，“用灵力闭住呼吸，这香气……不对劲。”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青色的玉佩，系在我腰间。一股清冽的气息从玉佩里散出来，把那股昏昏沉沉的感觉冲散了不少。

　　林子里很安静。没有鸟叫，没有虫鸣，甚至连风声都没有。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们。那种感觉很不舒服，让人汗毛倒竖。

　　走了大约有半柱香的功夫，凌霁忽然停下了脚步。他停下得太突然，我没防备，差点撞在他背上。我揉了揉鼻子，顺着他的目光往前看。

　　在一棵老松树下，坐着一个人。那人背靠着树干，头微微垂着，看不清脸。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道袍，料子还不错，是云锦的，只是沾满了泥土。远远看去，像是在那里打瞌睡。

　　我仔细探出头去看，从他的骨相来看，他应该也就二十来岁的样子，生前想必是个俊俏的郎君。可头发却是全白的，一根黑丝都找不着，稀稀拉拉地贴在头皮上，像一把干枯的稻草。

　　他的脸皱得像一块晒干了的橘子皮，层层叠叠的褶子堆在脸上，把眼睛鼻子都挤成了一团。皮肤是灰褐色的，松垮垮地耷拉在骨头上，一碰好像就能掉下来一块。他的嘴唇瘪瘪的，往里凹着，牙齿都掉光了，连牙床都萎缩了。

　　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像一只晒干了的虾米。我看着他那双手，手背上的皮松垮垮地耷拉着，布满了褐色的老人斑，指甲又黄又厚，嵌在皱巴巴的指头上。

　　最吓人的是他的胸口。道袍前襟敞开着，露出枯瘦的胸膛。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心口的位置，开着一朵黑色的花。

　　那花有巴掌那么大，花瓣层层叠叠的，像是用最纯的黑水晶雕出来的，晶莹剔透，泛着幽幽的光泽。花瓣边缘薄得像纸，微微卷着，像是活的一样，在一开一合地轻轻颤动。

　　花的根须从他胸口扎了进去，密密麻麻地顺着皮肤往四面八方蔓延。那些根须在皮肤底下若隐若现，像一条条蠕动的黑色细蛇，爬满了他的胸膛，爬向他的脖子，爬向他的四肢。

　　而他的脸带笑。嘴角往上翘着，眼睛眯成两条缝，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露出一种极其满足的神情。像是在做一场最美最美的梦，梦里有他最想要的东西，有他求而不得的一切，所以他欣然走向了死亡。

　　我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凌霁则蹲下身，凑近了那具尸体。他伸出手指，悬在那朵黑花的上方，指尖凝聚着一点淡金色的灵力，缓缓往下探。

　　就在他的指尖快要碰到花瓣的一刹那，花瓣齐刷刷地往里面收拢了半寸，连那些扎在皮肉里的根须都绷紧了。

　　“怎么样？”我小声问。

　　“这人的寿元被抽走了至少两百年，精血也被吸干了。他整个人就是这朵花的养料，从里到外，被吸食得干干净净。”

　　凌霁递过来一个水囊，“喝点水。”

　　又在尸体身边蹲下来，去翻那人腰间的储物袋，从里面摸出一块淡青色的玉牌。质地温润，上面刻着三个字——柳归尘，应该也是来参加万象大比的。

　　我忽然想起了什么，“那他的万象牌呢？”

　　凌霁又在储物袋里翻了翻，很快找出一块巴掌大的铜牌。铜牌光滑完整，上面的纹路清晰可见，没有半点破损的痕迹，“护罩没被触发，说明他要么是自愿的，要么根本来不及反应。”

　　我盯着那朵花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很眼熟。我可以肯定，我没有在现实里见过这样的花。可它就是给我一种极其熟悉的感觉，是在梦里吗？还是在某本书上？或者是在……某个记忆的角落里？我皱着眉头想，太阳穴突突地跳，可就是抓不住那点模糊的印象。

　　“怎么了？头很疼？”

　　“我就是觉得……这花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可我想不起来了。”

　　凌霁探了探我的脉象，“可能是被那香气迷了。别想了，嗯？等回去了，我们慢慢查。”

　　我点点头，可心里那股异样的感觉却怎么也散不去。正要往回走的时候，凌霁突然抽出一丝灵力，向远处探去。

　　“不止一具尸体，同样的灵力波动……在另外两个地方都有，距离这里……不远。”

　　天色不知什么时候暗了下来。远处的树影变得模糊，像一个个站着的人影，歪歪扭扭的。风不知道从哪里钻了进来，穿过松林，吹过树梢，发出一阵“呜呜”的声响。绕着林子转，像有无数个鬼魂在耳边哭泣。

　　我们一路追踪过去，听见了水声。凌霁侧过脸，用眼神示意我往前面看。林间空出一块不大的地方，一道山涧从山石间绕过来，水色清冽，倒映着树影。涧边一块青石上，也坐着一具尸体。

　　那人背靠着青石，两条腿随意地伸着，一只手搭在膝头，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里还攥着什么东西。他穿着灰扑扑的短打，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走到近前，我才看清他的模样，约莫三十来岁，脸盘宽大，鼻子扁扁的，嘴唇很厚，皮肤黝黑。同样胸口有一朵诡异的花，嘴角翘着，寿元枯竭。

　　死者衣襟上别着的一枚铜牌上面刻着两个字——器玄。凌霁眉头微蹙，伸手从死者腰间摸出一块身份牌，“外门弟子，鲁大锤。”果然是人如其名。

　　在往前走就看到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靠坐在一棵老松下，背上还背着一个药筐。药筐里的草药还绿油油的，叶子上沾着晨露，像是刚采下来没多久。她穿着青布衣裙，头上扎着两个羊角辫，发梢还别着一朵小野花，紫色的，已经有点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