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占便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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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泽今天非常恼火。同他配戏的武打演员显然是新手，动作到位力道精准。他不用脱衣也知道自己身上肯定是青紫乌黑连绵一片了。
如果不是因为对方是新面孔，昭泽一定会以为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又得罪了哪一位人物。他把五官控制住尽量不让它们扭曲，憋住一口气撑到导演满意地说出“好，今天就到这里。”
为了节约经费，这部电影中的所有武打场景都会集中在这几天来完成。昭泽的打斗场面其实并不多，他的主要任务不过是吊着威亚在半空中摆个威风凛凛的姿势。
但即使只是如此，昭泽仍觉得自己作为一个歌手却将拍片当作主业，现在更是参和进了古装影片，有当初接下剧本的时候，无论自己抑或制片人，都是脑子进了水的感觉。
他一面想着这些乱七八糟，一面推开休息室的门。刚才在片场上将自己揍地七零八落的家伙居然守在门外，见昭泽出来了，还没换下剧服的他立刻捧着记事本跳出来拦在了跟前：
“千树老师，我很喜欢老师您的表演，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千树就是昭泽的艺名了。昭泽平日里最讨厌别人说他老或者是被安上实力派的名号。在这个新人辈出的圈子里，他宣称自己是永远的二十一岁。而事实上，他离二十一岁出道那年也的确不过是才几年的光景。
他在心里冷哼一声。这边过道上来往过的工作人员正在收拾道具，昭泽只能在脑海中跃跃欲试让自己一个左勾拳将眼前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人打趴下。他在递过来的本子上胡乱地画了几道自己也认不出来的符号，然后在武打小子崇拜的目光中扬长而去。
散场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了。昭泽的车停在剧组临时租用场地的地下停车库里。他先将车开到了附近的路面上，然后遵照美珍姐的吩咐给代驾公司打了个电话。昭泽看了下，这四周没有路标，不过偏东面的方向的大厦上有一面大钟，正前方有个中心公园。他把这些告诉对方，就挂了电话坐在车中等他们委派的司机过来。
昭泽其实很讨厌自己明明是有车的，却要劳驾别人，而且是劳驾别人来驾驶自己心爱的座驾。只是他的身体到现在已经是连续运作了三十多个小时，换场的间隙虽然随便抱着椅子休息了一阵，但即使是加上眨眼的工夫，眼皮合在一起取暖的时间也是少地可怜。他唯一庆幸的是工作人员的化妆技艺娴熟，从镜头上看过去，昭泽仍是神采奕奕的英俊小生，在灯光的修饰和粉的遮盖下，丝毫找不出黑眼圈的痕迹。
昭泽睁开眼的时候发现有人在敲玻璃窗。其实他正是被这敲打声所吵醒的。因为长久的睡眠欠缺与作息无时，昭泽是十足的“起床恶魔综合症患者”。他把头从方向盘上离开了，恶狠狠地盯着窗外人。
对方也有点蒙。他按着电话里提供的两个所谓的标志性建筑摸索到这里，好不容易看到车牌号终于可以确认，没有想到事主居然把自己锁在里面睡着了。
昭泽瞪了一会儿才想起这疑似打劫的家伙应该是代驾公司派来的。他看了下手表，原来才过去半个小时。
昭泽从驾驶座让出位子，坐到了一边的副驾驶座上。这个司机还很年轻，帽子压地很低，只能看到帽檐下的高挺笔直的鼻梁。昭泽懒洋洋地把他们那张写“一刻钟之内到达”的宣传单放在方向盘上，那正在规规矩矩地系安全带的年轻人愣了一下，马上转过身来解释：
“对不起，我原先以为先生是在南川那边，等意识到跑错方向，再赶过来时间就不够了。”
南川是这座城市主要的休闲游乐场所，酒吧夜市的聚集地。那边也的确有很多鼓楼和公园，而自己所处的方位几乎是它们的正北边了。昭泽来的时候虽然是自己对着路线驾的车，但这几天的台词作业已经让他忘地干干净净。他也不觉得这是自己的过失，对方虽然长手长脚，但，就像今天的武打后辈给他的感觉一样，有着微妙的青涩感。
他忽然心生疑问：
“成年了吗？”
“……成年了。”
昭泽的车是停在一个路灯下。车厢里的光线虽然不能说是明亮，昭泽还是足够可以看清对方靠近自己方位的耳根有着薄薄的红。他心里啊了一声，想，原来又是一只菜鸟。
方才细微的移动已经让之前拍戏时所带来的酸痛阵阵袭来。昭泽不由呻吟了下，暗暗下决心要将斩尽天下菜鸟为己任。这个决心让拍戏所带来的疲劳感全部飞到了爪哇国，昭泽有种一下子振奋起来的感觉。
出租公司的制服上都挂着个人胸牌。昭泽在对方不住道歉的时候看到了他胸前的铭牌编号061，跟着的应该是他的名字吧。
温行。
温行还在为之前的迟来而愧疚。昭泽觉得他现在表现出的悔意和不安多半是因为害怕自己追究或者向他们公司投诉。这个结论让他有点不爽，这个叫温行的家伙大概也是看出了他面色不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了口：
“先生，现在请让我帮您开回家吧。”
昭泽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把地址告诉他。
昭泽报出的地方并不是他的家，他的家在大洋那一边呢。这只是一个暂时的居住地而已，虽然他在这个暂留地已经停留了三年。没有意外的话，他会在第四年，也就是他二十五岁生日的那一天，离开这个地方。
这一路上他们并没有再说什幺，除了开出半公里后昭泽忽然问温行是不是没有考取驾驶证。温行虽然给予了肯定的答复并且强调说自己已经在这个公司工作了半年，昭泽心里还是很怀疑。他觉得交通部门肯定不会让一个未成年人来通过的，这简直是开玩笑。另一方面他又看到温行并没有把车开地歪歪扭扭撞上栏杆。当然，他在脑内补充是因为半夜里除了自己的车就没有第二辆可以来相撞的了。
到达的时间比自己想象的要快。昭泽最后还是靠在椅背上睡着了，温行耐心地把他推醒：
“先生，到了。”
因为在工作时里被人叫习惯了，昭泽很快就睁开眼。一想到可以爬到温暖的床上，刚入睡就被叫醒的愤怒也就不那幺强烈了。他满足地伸了个懒腰，然后问一边准备下车的人：
“请问费用是多少？”
这个问题似乎是非常让人羞愧，昭泽借着逐渐发白的天色看到温行的脸颊又开始慢慢地泛红了。昭泽禁不住想，如果让他来拍戏，大概只适合演个番茄吧。
温行慢慢地后退一步，略略鞠了一躬：
“由于自己的失误给先生带来了不必要的麻烦，所以这次服务就当是补偿了。”
昭泽非常惊讶，他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啊，这怎幺可以……”
如果不收取费用的话，昭泽知道对方不仅是没有收入，而且连来回的车费都得倒贴上。他忘了最开始自己曾抱有的恶劣的捉弄念头，只是似乎有些不解地愣在那里，
“怎幺，可以……”
温行的嘴角微微地上扬着：
“这是应该的。如果还有下次的话，非常愿意再为先生服务。再见了。”
他扬了扬手，转身朝来时的道路走去。昭泽的这个住所是在郊区，就算早班车，也是要七点之后才会有身影。他朝那个瘦削的背影喊起来：
“喂……这边没有其他车……你怎幺回去？”
温行转过头来。这时候太阳刚透过薄雾升起，光亮是温柔而暗淡的。昭泽发现自己这一句话有些没头没恼，所以温行的笑即使只是在帽檐下只能勉强看到一双弯起的眼，昭泽也觉得自己傻透了。
“可以走回去啊。”
温行的声音十分柔和，如同所有他这个年龄的年轻人一样，青涩而充满朝气，停了一会儿，温行的脸上又流露出昭泽在车上看到过的温柔的笑，
“其实不太远呢……真的再见了。”
昭泽看着温行慢慢地消失在朝阳里，转过身回房间去睡自己的囫囵觉，迷迷糊糊地经过放在庭院里的车，对自己今天占了便宜这件事还是不能相信。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占便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