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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四月的妹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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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说,她怀上落落的时候,也不想要,但是那个时候流产的风险比较大,已经接连生了两个闺女一个儿子,她看肚型感觉这次怀的是个男孩,她想着不得已就生了后送人。
她怀孕期间为了躲避计划生育检查和突击,把新启和一晨送回了姥姥家,这也是姐姐一直喜欢姥姥和舅舅的原因。
新启爸爸妈妈带着她躲到了更偏远的亲戚家,那个时候的人出行大都靠自行车,计划生育的工作人员但凡抓到没指标怀孕的孕妇,一般拉着去引产,她不敢想,引产对身体伤害大,有的人再也怀不了了,有些人大出血,她不想冒险。
四月小时候比较乖,妈妈挺着大肚子经常溜达,爸爸和四月跟着她。
有一次,可能是四月累了,也可能是困了,哭着跺脚不想走,伸着胖乎乎的小手要爸爸抱,爸爸不想抱,吓唬她再闹就打她的屁股。妈妈走在前面,一个骑着自行车的人走到她跟前说:“同志,后面那个孩子是你家的吧,你当家的在打她”。妈妈每每提到这件事,就作为爸爸脾气暴躁不心疼孩子的铁证,“四月虽然从小挨打不多,但是也对爸爸充满了忌惮”。
妈妈终于生了,生下来是个女孩。亲戚联系的想要男孩的夫妻已经等在外面。他们是想要男孩,可是看是个白白净净的女孩,犹豫再三也同意要。妈妈说,当时看情况,他们应该是县城或城郊的,穿衣打扮比较好。落落出生仅三天的时候他们把她抱走了。
妈妈在家里越想越难过,越想越不舍得,她对爸爸说:“把孩子抱回来吧,哪怕要饭,我不嫌苦,孩子给别人万一对她好还中,万一对她不好,我一辈子都没法原谅自己把孩子送人”,就这样,在亲戚的联系下,落落又被抱了回来,她有点体弱,但是一生得到了妈妈最多的关爱。
从小新启和哥哥姐姐都知道妹妹属于超生。
因为家长会讨论这个话题,更是因为在因为四月超生被罚后,爸妈也精明了许多。爸妈甚至和他们演练过,如果计划生育的来了家里或者附近问“你叫什么?”、“你是谁家的孩子?”、“你爸爸叫什么?”、“哪个房子是你家?”如此问题,再点叮嘱他们,遇到这类人什么都不要回答,要抓紧跑路。
的确,这样的事真实发生过,有陌生人一来附近转悠,问小孩问题,一晨背着妹妹,带着四月和新启都跑了。跑到没人的地方,一直等,很晚了,她派四月或新启回家打探消息,知道爸妈或者邻居说没事了,他们才敢回家。他们跑的时候那种胆战心惊、紧张的心情,犹如探险,跑很远心脏还在噗噗乱跳呢。
一晨也说,因为从小不仅要照顾弟弟妹妹,还背完新启背四月,背完四月背落落,所以她才是四个孩子中长的最矮的,她到了中年仍会在家庭聚会上遗憾不已,说自己吃的最差,干活最多,长的最矮。
这是真的,四月一直记得姐姐的照顾,犹如妈妈一般。
可是并不是每次都那么幸运,主要是还有一个猪队友呢。在一个秋收的时候,四月爸妈都下地收玉米了,忙的不可开交。等爸妈从地里回来走进院里的时候,计划生育工作队的人坐着悠闲的喝着水,四个孩子耷拉个头,没精打采,一看就知道被逮了个正着。
四月爸爸想打个马虎眼,他示意哥哥:“儿子,和小朋友上街玩去”。一晨和新启有了爸爸撑腰,麻溜的准备往街上走,被一把抓住了。工作队领头的不慌不忙,撇嘴轻笑着问落落:“小妞,叔叔再问问你,你是谁家的孩子?”,妹妹高兴说:“我是他们家的”。又问:“你爸爸叫啥?是那个?”,妹妹指着爸爸说:“这是我爸,我爸叫xxx”。他们又问:“这几个是谁?”,落落说:“”我大姐、我哥哥、我二姐”。爸爸没有办法再狡辩,无奈的笑了笑,给工作队的人挨个递烟,吃了饭后,就被带走了。
新启很生气,他非常想打妹妹,一方面因为爸爸被带走了,一方面他已经从大人口里知道,被带走是要罚款的,家里本来就不富裕,这不更雪上加霜吗?他也气恼自己,本来是带着俩妹妹在院里玩,看到陌生人进院子,他很警觉,他拉着妹妹就准备走,别人问他是这家的孩子不,他说不是,但是那个工作队的人很精明,或者他们已经从别的人口里知道了这个家的人员情况,他毫不客气的吓唬新启:“你人不大,瞎话挺多,再说瞎话,我收拾你”。新启心里也许很害怕,但是仍大声的拒绝承认,但是那个人问了落落,她正是学话的时候,她有点炫耀自己记得所有家里人的名字,在那个人的鼓励下绘声绘色的把家底撂了个底朝天。
四月爸爸被抓走了,妈妈托人过去看了一次,回来就掉着眼泪把家里养的牛都卖了。
牛是他们家最值钱的财产了。牛的本钱都是借的,是一个家庭比较宽裕的伯伯,四月爸爸一生的好朋友牛大爷看他们生活困苦,主动借钱让他们养牛增加收入的。爸妈养了那么久,有只牛还在怀孕,还有一只半大的牛犊子。尽管新启和四月经常因为被迫给牛拔草、喂食而反感,但是他们也真切的知道这些牛对这个家庭意味着什么。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出钱,地里还有一堆活,妈妈又要下地又要照顾孩子,她得抓紧把爸爸捞出来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四月爸爸回来了,晚上家里来了几个他要好的朋友或者族弟,聚在一起就着花生米、黄瓜喝酒。爸爸还淡定地说着计划生育的负责人王老五不是人的很,趁着农忙抓进去好多人,关押在一个办公室,里面的人都躺不下,王老五还隔三差五的提人,各种方式的羞辱人,用脚踢,让人从桌子下面爬。因为农忙,大多家庭都拼命凑钱让当家人回去,也有个别实在穷的,没凑上钱地里活也扔着实在没法,家里人都告到了县里计生办,王老五才不情不愿地放了人。
都说政策是政策,县里根本不让折磨人呢,就让教育及宣传上环,但是王老五应该是家里有人,他这么蛮干,竟然没有被撸了。广喜叔是个直杠子,他嘟囔着:“他再来村里,找个面生的人,给他拍一板砖”,广喜婶骂骂咧咧:“就你能,你拍他一板砖,得让你坐牢吧,你给哥嫂出的啥馊主意了,净整没用的”。
四月爸爸喝着酒,聊着天,到了临睡的时候已经是醉醺醺的了,他看着孩子们感慨地说:“恁爹我受啥罪都没事,你们只要争气,我啥都不求了”。确实,他一生虽然是文弱书生一个,下地干活不如四月妈妈,但他从来没有对苦日子有任何不满,一直积极地想着各种方法挣钱,好供自己的孩子们读书,出人头地,这点是很多农村人无法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