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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骡子 ...

  •   小时候没有什么好玩的,家长总是忙着家务活、地里活,小孩子总能自己找点乐趣。
      比如明明心里很害怕骡子踢人,但是总想去摸摸它的头,新启更更调皮且胆大,他不仅敢摸骡子的头,还敢从骡子屁股后面跑来跑去。
      四月鼓着勇气想尝试从骡子后面跑过去,可以刚准备跑,骡子的尾巴就左右扫来扫去,不知道是扫着尾巴上的苍蝇,还是做好准备给四月一击。
      试了几次,感觉骡子越来越焦躁不安,四月想算了吧,万一被踢到,不仅疼,可能还会被爸爸奖励一巴掌,毕竟不帮妈妈干家务还没事找事是要挨打的。
      新启对骡子的兴趣越来越大,不满足于从骡子身后跑来跑去了,他开始试着拉紧笼头,讨好地给骡子喂点粮食,四月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是她很好奇,就一直盯着他的举动。
      一天,爸妈都出去了,一晨也在堂屋写作业,四月看哥哥已经可以学着爸妈的样子把缰绳松开,牵着骡子走来走去了。
      四月惊呆了,心想:原来骡子还这么听话呢,我是不是也可以试试呢?
      四月小心翼翼地走进骡子,问哥哥让她牵着走一会儿,可刚牵上骡子准备走,她的心跳就开始加快。
      四月把缰绳拉得长长的,走路也快快的,哥哥在旁边不停的提醒她别走太快,缰绳不要拉太紧,可是他越说四月就越紧张。走到西屋门口,四月正走着,骡子突然转弯要进屋,一下子缰绳扯紧了。骡子的头进入了西屋,前腿因为四月扯着的缰绳它走不动了,突然它“嗷哧—嗷哧”的叫了几声,前蹄站了起来。四月吓得快哭了,尖叫一声松开了缰绳,走到堂屋门口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也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哥哥拍着手掌,笑弯了腰。
      那个气人的骡子呢,出乎意料,并没有再不高兴,径直走进西屋的圈里,站在石槽跟前,除了偶尔甩甩头上的苍蝇没有再发任何脾气。哥哥大笑着,走到石槽跟前,顺着笼头拿到缰绳将骡子拴在了石槽跟前的桩子上。
      你以为对骡子的兴趣就结束了吗?不,远没有。以后的日子,上学回来的闲暇时间四月经常会远远地看着骡子,看它的表情没有变化,看它的大眼睛真漂亮,看它吃东西的时候安安静静,看它高兴的时候嘶吼几声,看它在圈里安安静静的站着睡觉,哪怕很晚,它都是站着,似乎从来不累。
      四月的兴趣算本本分分,哥哥的尝试可谓胆大包天,他有一天对四月和妹妹说:“马尾巴的毛可以做毛笔,家里没钱,姐姐练字用的毛笔是旧的,以后等四月你们俩长大了需要用毛笔也只能这只旧的,不如我们自己揪点马尾毛自己做一只?”
      四月是同意的,妹妹听到这个话已经吓得够呛,躲得远远的,再叫也不出来,硬拉她的手,她哭着说:“你们再拉我,我告诉大姐和妈妈,你们欺负我”。算了,他们俩就放弃了对小妹的鼓动。
      爸爸临出门前把骡子牵到了大门口的石磨旁边拴着就扛着锄头走了。哥哥说:“去吧,石磨是圆的,你趁着骡子转身的时候揪一根马尾毛马上转过石磨,骡子根本踢不着你。”
      可四月不敢,到了石磨附近左右转着看了看,还是不敢。
      哥哥仍不停的鼓动着四月去,四月说:“缰绳栓的有点长,万一我跑的慢,我没跑开就被骡子踢到了。”
      哥哥一边让四月放心,一边去把缰绳解开,然后重新把骡子栓的紧紧的。四月看时机可以了,趁着骡子转到一边,薅着一根炸毛的尾巴毛使劲一揪,扭身就跑,骡子受了惊吓,不仅嘶吼着,还不停的跳动。四月边跑边几哇乱叫哭着找大姐去了。毛没揪下来,反而把自己吓的够呛,后面哥哥再鼓动,四月都拒绝尝试。大姐对四月说:“他就是撺掇着死猫上树,你听他的干嘛,他自己咋不薅呢”。
      哥哥又鼓动小妹,小妹看哥哥说话期间都开始溜着墙边回去找大姐去了。
      新启自己去尝试,也没揪下来。他灵机一动,想着尾巴毛这么结实得用剪刀才行。于是,他回到堂屋翻箱倒柜找到妈妈做鞋底用的剪刀,来到骡子身后,简单利落的剪了一剪刀。遗憾的是,妈妈的剪刀太钝了,毛都没剪到,剪刀还卡到骡子尾巴上。这吓得骡子又一阵嘶吼乱叫,哥哥倒是跑的挺快,没被踢到。只是跑的太急,跑开便摔了个狗啃泥,剪刀也在骡子的活蹦乱跳中甩到了一边。
      四月捡起剪刀憋不住的想笑,脸都憋到变形了,但是不敢出声,因为恼羞成怒的哥哥可能会给四月一锤头。四月拿起剪刀麻溜的跑到屋里,笑的话都说不利落,和姐姐绘声绘色的描述了一遍,姐姐看着四月也笑的不行,之后恶狠狠地说:“你们都是闲的,家里啥活都不干还找事,要是被骡子踢到,非得给你们骨头踢烂。”
      可是没有被踢到的时候哪能听得进去善意的忠告呢。
      新启不信这个邪,非要薅尾巴毛,他找到一个新点的剪刀,在家里的碎布、废纸上试了又试,甚至在骡子拴着的时候,还趁着骡子不注意剪了一下骡子的鬃毛,干脆利落。他感觉他的成功就在眼前了,于是他又一次在骡子拴到磨坊跟前的时候进行了尝试。这次,他手起刀落,没被骡子发觉的时候就剪了一刀。骡子的尾巴毛掉了一地,趁着骡子转到其它方向,新启迅速弯腰捡了一把。
      回屋新启尝试半天也不懂怎么做毛笔,干脆一扔了事。
      这个事情终于告一段落了,但是有一天爸爸把骡子牵出来栓好的时候,无意走到骡子的后面,骡子突然嘶吼着跳起。爸爸赶紧绕开,拿着鞭子吓唬了一下它,嘴里骂骂咧咧的说:“这牲口怎么最近这么邪性,老是突然跳起来?”。突然爸爸眼睛余光无意扫到骡子尾巴,惊讶的说:“哎,谁闲的没事把骡子尾巴绞了一撮?”妈妈出来看了一眼,脸上憋着笑,嘴里恶狠狠的说:“还能有谁,肯定是你那个混球儿子干的好事”。
      爸爸趁着晚饭的时候问了这个事,再三告诫新启别没事瞎动骡子,骡子踢一下,一个大人都可能踢成残废,踢到小孩,能踢死人呢。孩子们都点点头,这事算是过去了。
      隔了没几天,看着骡子拴在外面新启和几个邻居的小男孩又开始琢磨了。都说骑马威风得很,村里也没几个养马的,都是养骡子的,听说骡子比马温顺,是不是骡子也可以骑?小孩子七嘴八舌都是觉得肯定可以骑,有的小孩子甚至说,自己家的骡子多听话多,自己骑过都没问题。这样的话落到新启的心里,他又坐不住了。
      这天,爸爸妈妈出门下地去了,骡子又栓到了磨坊口,哥哥想骑下骡子试试威风。他绕着磨盘转了几圈,发现一个好的办法。
      老磨盘很高,高过骡子的头部,这样的话,如果站到磨盘上,应该是可以骑到骡子的背部的。于是,他趁着骡子不注意,从磨盘后方上了磨盘,他慢慢接近骡子,骡子看到他有点惊慌,扯着缰绳往后仰头,距离一下子拉大了,哥哥看着缰绳和骡子头部的距离,觉得一下子是跳不过去的,就慢慢下来将缰绳解开后拴的更紧了些,然后又悄悄的上了磨盘,这次,他感觉距离是可以的。
      可是骡子十分警惕的看着他,不住的晃着头部,想逃走一般,哥哥开始指挥四月去吸引骡子的注意力,四月心里是害怕的,但是新启不停告诉她:“没事,骡子拴着,只要在前头站着不会受伤的”。四月站在骡子的前头不停地走动和发出各种声音,模仿爸爸赶车的时候对骡子的各种号令,骡子情绪稳定了。哥哥试着伸出一条腿想搭到骡子背上,骡子一下子惊醒了一般,又跳了起来。新启不敢再尝试,他怕万一没骑上再掉下来被骡子踢倒。他气恼地从磨盘下来,拿起个玉米秆给骡子摔了两下,骂道:“为啥拉车可以,不能让骑,啥毛病?”
      回到院子的新启百般无聊,邻居的小朋友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玩了,他院子里东走走,西翻翻。
      东屋的爷爷出门了,门锁着,里面应该好吃的,因为爷爷是一个十里八村有名的先生,他给别人看风水。别人都会给拿点朴素的礼品作为答谢,一般都是糕点、饼干、糖果啥的。南屋已经很旧了,房子的一个角已经坍塌了,屋子也上着锁,通过窗户往里望望,啥也没有,不知道还锁着干嘛。
      新启走到菜地跟前,薅了根妈妈种的黄瓜,洗都不洗,往衣服上擦了擦黄瓜上的刺,就啃了起来,啃着啃着走到西屋的牲口圈,他灵光一闪,想到骡子在外空间大可以跳,也可以转身,在圈里空间不大,栓紧点,可不就没法转身了吗?就算骑不上,或者掉下来,也不会被踢到。
      他高兴的把黄瓜尾巴扔到房顶,风风火火的跑了出去。
      四月正在堂屋门口帮着姐姐摘菜,一眨眼功夫看到哥哥牵着骡子进了西屋,四月放下菜走了过去。哥哥把骡子栓到了极致的紧,骡子的头几乎和石槽挨着,无法动弹。新启麻利的爬上石槽,然后越过石槽顶部的木头桩子,一下子就跳到骡子背上。骡子受到了惊吓,想跳也跳不起来,头被栓的紧紧的。新启高兴极了,大声说着:“看,我骑上了,哈哈哈哈哈”。说话间,骡子头部不动,挣扎不已地抖动着背和屁股,□□塔一声掉入圈里。四月撇撇嘴,翻了个白眼,笑不可支的看着他狼狈的爬出来。还好,还好,爸爸最近刚清理过圈里,要不然,他可是圈里摔跟头,离屎不远了。
      四月以为哥哥对骡子的兴趣结束了,直到这天,在爸妈忙不过来的时候,家里三个大点的孩子去地里帮忙捡麦穗,又发生了搞笑的事。
      那个时候,麦子成熟的时候,没有现代化的机械收割,都是靠着爸爸妈妈起早贪黑的手工割麦,手动割麦速度慢。麦子成熟后炙热的太阳将麦穗烤的焦干,在割的时候麦穗很容易掉下来。掉的麦穗也是很珍惜的,这个时候大人在前面热火朝天的割麦,家里有孩子的家庭都是让孩子提着一个蛇皮袋后面跟着捡麦穗。
      孩子们捡麦有时候是上学前的早上早早去,有时是等学校放麦假的时候,这是农村孩子逃都逃不掉的噩梦。作为孩子,小手稚嫩,麦穗的麦芒干燥而尖锐,很扎手,但是大家又不得不一遍遍的弯腰捡起,可能还会因为捡的不干净,受到父母对他们的大声呵斥。
      农民对土地有着深厚的感情,对庄稼更是珍惜,每一粒粮食都是汗水换来的,所以农村小孩子从小就被家长教育要珍惜粮食。可不吗?家里吃饭是不允许剩饭的,就算是食物掉到地上,将表面有灰的地方揭一层皮还是得吃干净。
      农村学校会在农忙的时候放麦假,究其原因,一是学习任务没有那么重,二是老师多是民办老师,农忙是还是农民,他们自己家里的庄稼也等着收呢。
      这天,凑巧了,家里的麦子割的差不多了,妈妈在马车上装车,爸爸在马车下扔麦子上车,不一会的功夫马车装满了。
      爸爸吆喝着赶车将麦子拉回打麦场,走到时候对大家喊话:“你们快点捡,今天这块地应该可以捡完,我卸了车回来拉你们”。
      孩子们都很疲惫,一整天的弯腰让腰都直不起来了,但是望着长长的地块,他们还不得不继续。妈妈虽然没有什么文化,但是妈妈年轻的时候当过集体的妇女队长,她擅长鼓励和宣传。她哄着三个孩子说:“加油呀,没剩多少了,我也加入你们捡麦,咱们比赛,一个人一陇顺着走,我两陇走,咱们再有两个回合就捡完了,等村里来卖桃子、杏子的咱们把捡的麦换水果吃,说不定过几天还有货郎挑的来,咱们可以换点好看的东西”。后面的这句话纯属哄四月的,因为大姐都大了,不会上老妈的当了,落落还小,四月知道货郎挑上可是有很多漂亮的发卡、头箍啥的,每次她想要,妈妈都说没钱买。四月看妈妈带着哥哥姐姐捡的飞快,也不由的加紧了脚步。
      不知过了多久,天开始慢慢的阴沉起来,太阳也落山了,只剩下最后的光辉照耀着天边,有着好看的晚霞,他们终于完工了。四月累的瘫坐在了蛇皮袋上,简直不想动,远远的听到爸爸的吆喝声,爸爸也终于来了。
      等爸爸走近后,妈妈说:“你们三个休息休息,我和你们爸爸装车”。几个蛇皮袋的麦穗陆续被装入马车,刚塞满车厢,只有远处的一个蛇皮袋了,妈妈也累不不想动,她开始收拾地头的镰刀、空袋子等,爸爸过去拿最后一袋麦穗,四月和姐姐搭伴站起来直直腰准备坐车,车子在姐们俩身后。
      正说话间,听到骡子嘶吼起来,然后“啪嗒”一声。妈妈惊叫着跑了过来,姐妹俩一回头就笑疯了,四月调皮的哥哥又一次站在田埂上,一跳而起跳到了骡子背上,毫不意外的被甩到地上疼的直呲牙。
      可怜的骡子辛苦拉车一天了,临晚上也不得安宁。骡子吓得乱叫着跑了起来,爸爸快步上前,一把抓住笼头,轻轻地拍拍它的头,安抚着。妈妈扶起了她那个调皮捣蛋的宝贝儿子,因为也忙碌了一天,不舍得打一巴掌,举起的手轻轻拍打着儿子屁股上的灰土,嘴里嘟囔着:“你咋这么不省心呢?”新启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我就不相信我骑不上.....,”话没说完,爸爸刀子一般严厉的眼神瞪了过来,他尴尬的整理下衣服,摸摸头,老实的坐在马车的右边。
      爸爸拉着骡子,让妈妈和四月们姐俩上车后,赶着马车趁着落日余晖回家去,妈妈将四月们姐俩搂着,心疼的摸摸四月姐俩的手,说:“你们都是爸妈的好孩子”。
      在四月模糊的记忆中,哥哥骑骡子的这件事终于算是告一段落,没有再进行尝试。
      四月家这个骡子养了好多年,这个骡子竟然通灵性了。每次出门,出了村它就大踏步的走,走着走着就小跑起来,当遇到人或者进庄的时候它自然而然就慢了下来,当去姥姥家的时候,走到舅舅家的门口,它站在每次爸爸栓它的那颗大树下就不动了。爸爸虽然赶马车出门都会挥舞着鞭子,但是鞭子很少打到骡子的身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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