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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晚 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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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晚
沈墨言没有回公寓。他把行李搬进了书店楼上那间阁楼隔壁的空房。房子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窗子对着海的方向。他搬进去那天下午，念念在楼下的婴儿床里睡着了。林清辞站在阁楼窗口，看着隔壁房间的灯亮起来。
沈墨言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只袋子，里面装着牙刷毛巾和几件换洗衣服。他把袋子放在桌上，转过身来看着林清辞：“……我住这里，可以吗。”
林清辞站在门口。“你已经搬进来了。”
“我可以搬出去。”沈墨言说，“你说了算。”
林清辞没有回答。他转身往楼下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晚饭我煮了面。多你一份。”他下楼去了。
沈墨言站在房间里，看着门口的方向。那扇门开着，光从走廊漏进来，细细的一线。他走过去，把门开大了一些，然后跟着下楼了。
那天晚上他们在书店后面的小厨房里吃面。念念睡在旁边的婴儿床里，呼吸均匀。顾言琛过来送了一碟酱菜，放在桌上就走了。
沈墨言端起碗，低头吃了一口。林清辞坐在对面，也端起了碗。两个人隔着桌子，中间是冒热气的面汤。念念在梦里翻了个身，哼唧了一声又安静了。
林清辞放下筷子。“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沈墨言也放下筷子。“集团的事已经交割清楚了。我不回去也可以。远程管一些投资就行。”他顿了顿，“我可以留在这里。”
林清辞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汤。“……你留在这里做什么。”
“看着你。”沈墨言说。“看着念念长大。”
林清辞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沈墨言看着他，“我在这里等你。等多久都行。你什么时候觉得可以了，我就在什么时候。”
林清辞低下头，没有接话。他把碗端起来把汤喝完了，碗底搁在桌上的声音很轻。他站起来，走到婴儿床边，弯腰看了看念念。小孩睡着了，嘴角弯着，小拳头举在耳边。
他看了一会儿，直起身，偏头看了一眼沈墨言。沈墨言还坐在桌子边上，面前的碗也空了，但他没有动。他看着林清辞站在婴儿床边的侧影，看着暖黄灯光落在他肩头，把棉衫的布料照得柔和。沈墨言的目光从他肩头移到他的侧脸，没有移开。
“明早你做饭。”林清辞淡淡的说，嘴角翘起一点，很快又恢复。
“好。”
“那你早点睡。”林清辞说完上了楼。
沈墨言坐在桌子前面，听着楼梯上的脚步声一级一级远了。他站起来把两只空碗收了，在水槽边洗干净，放回碗架上。然后他走回自己那间小屋，推开门，窗外的海面上月亮已经升起来了，银白色的光碎在浪上，一片一片的。
——
念念五个月了，能自己坐一小会儿。背靠着枕头，手撑着床面，脑袋晃两下歪一下，又正回来。林清辞蹲在他面前伸出一根食指。念念攥住了就往嘴里塞，下牙床上两个小白点硌着他的指节。
沈墨言站在旁边看着，没有出声。念念看见他在笑，松开林清辞的手指朝沈墨言伸出两只手。沈墨言弯腰把念念抱起来，小孩趴在他肩上，小拳头攥着他后颈的衣领。林清辞站起来看着那对一大一小的背影，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沈墨言的背上落在念念的小脚丫上。
那天傍晚，沈墨言抱着念念去海边看日落。林清辞关了店门跟过去的时候，沈墨言正坐在沙滩上。念念坐在他腿上，面朝着海的方向。小孩看见海浪推上来又退下去，黑亮的眼睛追着那道白线跑。
林清辞走过去在他们旁边坐下来。沈墨言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把念念往中间挪了挪。念念的手搭在沈墨言的膝盖上，另一只手指着海的方向发出含糊的音节：“啊。”
“那是海。以后你会在里面游泳。”
念念听不懂，但咯咯笑起来。
林清辞的手搁在沙面上，手指微微蜷着。念念的手从沈墨言的膝盖上挪开，往旁边伸了伸，碰到林清辞的手指。攥住了他一根食指，攥了一会儿又松开，又攥住。反复了好几次。林清辞没有抽手，就让他攥着。
夕阳快沉到海面以下的时候天边烧成一片橘红。念念困了，眼皮半垂着靠在沈墨言胸前。沈墨言调整了一下抱姿让小孩躺得更舒服。林清辞看着海面上最后一道光。“你打算在这里待多久。”
“等你不想让我待了为止。”
林清辞的视线落在海面上。“……我要是一直不想让你走呢。”
沈墨言的手指顿了一下。他看着林清辞的侧脸，光线在那张脸上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那我就一直待着。”
林清辞把目光从海面上收回来落在他脸上。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天边的晚霞，碎碎的。“你欠我的打算怎么还。”
“你想让我怎么还。”
“把念念养大。把他的未来铺好。等你老了走不动了。我再考虑要不要原谅你。”
沈墨言弯了一下嘴角。“行。我等你考虑。”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念念，小孩已经睡着了。“念念听见了。你是证人。”
林清辞没有接话。他把手从沙面上收回来搭在膝盖上。晚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潮气，吹动他的额发。他偏头看了一眼沈墨言，又看了一眼他怀里睡着的念念。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沙粒。“回去吧。起风了。”
他转身往岸上走了两步停下来。偏头看着还坐在沙滩上的人。“你要是再不起来，我可不给你留门。”
沈墨言抱着念念站起来。两个人并排往回走，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念念趴在沈墨言肩上睡得沉，小拳头举在耳边攥着。
路灯亮起来了，橘黄色的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三团影子拉得细长。海风从身后吹过来，把林清辞的外套下摆吹起来一角。沈墨言伸手，把那个被吹起的衣角轻轻按住了。没有拉，只是按住。林清辞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躲。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沈墨言的手从衣角上滑落下来，垂在身侧。但他的步子往旁边挪了半寸，肩膀贴上了林清辞的肩头。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温的。他们一起走过梧桐树的影子，走过路灯的光，走过海风，走过所有旧日的碎片和夜晚。念念在睡梦里弯了一下嘴角。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