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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寻 第十七章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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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寻
书店开了快两个月。林清辞慢慢习惯了海城的日子。早起开门，理书，偶尔有人进来翻几页。顾言琛每天中午过来，带咖啡或吃的，站在柜台边聊几句再回隔壁。日子平得像一面没起皱的水。
那天下午顾言琛又来，怀里抱着一只纸箱，侧着身挤进门。“朋友那边清仓。我挑了一些散文，给你送过来。”
林清辞放下手里的书，走过去看。纸箱里七八本旧书，封面都是浅色系。他的手指在某一本上停了一下，抽出来。封面上印着一片海。他低头看了几秒，放回去了。
“谢谢。”
顾言琛靠在柜台上，偏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傍晚有雨。早点关门。”
“嗯。”
傍晚果真下了雨。林清辞关了店门正要上楼，隔壁门开了，脚步声踩着水溅过来。顾言琛撑着伞站在他店门口。
“别上去做了。我煮了馄饨。”
林清辞站在屋檐下。雨水顺着瓦沿淌下来，在脚边汇成细流。“你天天煮。”
“今天不一样。加了虾皮。”
林清辞看了他一眼，走进伞下。两个人从屋檐走到隔壁台阶，肩膀之间隔几寸。雨声盖住了脚步声。
店里暖黄灯亮着。桌上砂锅正冒热气。顾言琛掀开盖子，馄饨汤面上漂着葱花和蛋丝。“你上次说喜欢海味的。”
林清辞在桌边坐下，舀了一个馄饨咬了一口。虾皮的鲜味渗进汤里，他慢慢嚼着，没有接话。顾言琛坐在对面也端起了碗。
“你今天话少。”
“……在想一些事。”
“嗯。”
林清辞放下筷子，看着碗里浮动的葱花。“我以前有个朋友。他说过，等春天到了就好了。”他抬起头看着对面。“我以前不知道春天什么时候到。现在好像知道了。”
顾言琛端着碗的动作没变。他的目光落在林清辞脸上停了一瞬。“……春天到了就好。”
吃完馄饨林清辞帮着收碗。顾言琛从抽屉里摸出一只小玻璃瓶递过来。里面装着半瓶浅褐色的颗粒。
“烘咖啡筛出来的海盐。煮汤放一点提鲜。”
林清辞接过来，瓶壁贴着掌心，温的。“你什么都留一份给我。”
“习惯了。开门做生意，多准备一些总没错。”
林清辞把盐瓶收进口袋里。“那我上去了。”
“伞在门边。”
他推门出去的时候雨已经小了，细得像雾。撑着伞走回隔壁，在楼梯口停下来。听见身后顾言琛关门的声音。他低头看了一眼口袋里那只玻璃瓶的轮廓，踩着楼梯上去了。
——
与此同时，几百公里外，沈墨言蹲在老宅别院那面旧墙下。
他已经蹲了很久。手指抵着墙根处的泥土，那里有一块砖松动了。他用力撬开，砖面碎了一角。砖后面的空隙里有一团油纸包着的东西，发黄发脆。他取出来拆开。
里面是一张旧照片。边缘泛黄，折痕很深。照片里是个小孩站在墙边，手腕上系着福牌。背景是灰色砖墙。
他翻到背面。一行字歪歪扭扭，像小孩子写的——“林清辞，十岁。别院外墙。”
沈墨言的手指停住了。他蹲在墙根下，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膝盖发出咔一声响。他把照片收进内袋，转身走出巷子。巷口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照下来。他站在灯下，掌心压着内袋里照片的边角，一下，一下。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响了很久才接。周明远的声音隔着一层电流传过来。
“……沈先生。”
“你骗了我。”沈墨言的声音很平。“他还活着，对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沈先生——”
“福牌是他。从头到尾都是他。你知道。对吗。”
又是一段沉默。周明远开口的时候声音低下去：“……他不想让你知道。他走那天跟我说，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沈墨言握着手机。风从巷口灌进来，吹起衬衫下摆。他的手指在发抖，从指根到指尖的细密震颤。
“……他在哪里。”
“我不能说。”
“周明远。”沈墨言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以为不告诉我，我就查不到吗？。”
电话那头呼吸停了很长时间。然后周明远的声音落下来：“……海城。静书书店。”
电话挂了。沈墨言站在巷子里，路灯橘黄色的光从头顶浇下来。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旧照片的边角。然后把它放回内袋，转身走出了巷子。
三天后海城是一个晴天。林清辞蹲在书架前整理底层旧书，听见门口有人推门进来。风铃响了一声。他站起来说了句欢迎光临。
门口站着一个人。深灰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没拿东西。他就站在门口，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动他的额发。林清辞的手指还搭在书脊上，指尖慢慢松开了。
沈墨言看着柜台后面站着的人。瘦了一些，颧骨比记忆里更清晰。穿着浅灰色的薄外套，袖口有一小块墨渍。他站在暖黄灯光里，像一枚被反复打磨过的旧玉石，轮廓还在，但棱角已经化开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那句“墙洞”没有排出来。一个字都没发出来。
林清辞先开口了。声音很平，像是说给一个来买书的陌生人。
“先生，买书吗。”
沈墨言站在门口没有动。风铃在他头顶又响了一声，细碎的两下。他看着柜台后面那张脸，那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边那摞书，把最上面那本拿起来，转身放回了书架。背对着他。
门口又进来了一个人。顾言琛端着两杯咖啡走进来，步子自然，目光越过林清辞的肩头，落在门口那个穿深灰衬衫的人身上。他认出来了。脚步顿了一下。
沈墨言也看见了他。两个Alpha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了一瞬。空气里有什么东西绷紧了，像一根线被拉到极限。风铃安静下来，店里只剩下空调送风口低微的嗡鸣。
林清辞从书架前直起身，转过身来看了一眼柜台前的两个人。他走过去端起自己那杯咖啡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回柜台上。
“你们……”他的声音不高不低，“……都出去吧。今天不营业了。”
他低头翻了一页书。翻书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里清晰而薄。沈墨言站在门口没有动。顾言琛站着，咖啡杯端在手里没有喝。外面街上的树影被风摇了一下，在地上晃了晃，又安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