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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吻 段疏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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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疏言从桌子后面站起来的时候动作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平稳的、不紧不慢的,像是站起身去拿一份文件。但他绕过桌角之后没有往文件柜的方向走,而是走到了方绵绵坐着的椅子旁边。方绵绵握着那杯已经温了的水,正低头看着杯沿边缘一小圈细碎的光斑,感觉到有人靠近的时候他抬起头,段疏言已经俯下身来了。他凑过来的时候手撑在方绵绵身后的椅背上,把方绵绵圈在椅子靠背和手臂之间,两个人的距离缩到了能感觉到彼此呼吸温度的程度。方绵绵手里的水杯被他握着,杯壁的热度透过指腹持续传上来,但杯中的水面在微微晃动,像被什么极轻的震动带起的。
段疏言低头凑过去吻了他。那个吻落在方绵绵的唇上,轻而稳,带着训练基地里那种被秋风吹透后又暖过来的温度。方绵绵的睫毛动了一下,他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杯里的水晃了一下又稳住了。他的嘴唇在段疏言碰上来的时候停了一瞬,然后张开了一点,像一扇在风里迟疑了一下的门,最终还是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条缝,让光漏了进来。
段疏言的嘴唇在他唇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分开。他直起身的时候手还搭在椅背上,低头看着方绵绵坐在椅子上仰着脸的样子。方绵绵的嘴唇上还残留着被吻过的温度,泛着一层浅淡的、被暖光浸过的湿润色。他握着杯子的手指松了松,杯里的水面恢复了平稳。
"怎么来了?"段疏言问。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从喉咙里滚出来的,带着一种被压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余响。
方绵绵仰着脸看他,杯沿的热气在他面前升起又散开,像一层薄薄的面纱在空气中持续地浮动着。段疏言的视线落在方绵绵仰着脸的角度上——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道淡色的弧影,像被笔尖蘸过后来不及细描的最后一笔。他把那杯水放在旁边的桌面上,杯底接触桌面时发出极轻的一声磕碰响。
方绵绵坐在椅子上,没有站起来。段疏言的手还搭在他身后的椅背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到了一个能看清彼此睫毛投下的弧度的程度。"我想你了。"方绵绵说。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感觉到自己手心有一点湿意,不知道是杯壁的水汽还是别的什么,他没有去擦。"想了五年了。"
段疏言的手从椅背上移下来,落在方绵绵的肩头。他的指腹隔着外套布料按在那里,像在确认一个存在的轮廓。他低头看着他,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我也想你。"
方绵绵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仰着的脸没有动,但他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一片被风拂过的叶子边缘在静止中微微抖动着。他在那把椅子上坐了很久,段疏言的手一直没有从他肩头移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也没有被任何一个人拉开。窗外的秋阳从偏东的位置移到了偏西,在地面上铺开的长方形光带边缘缓慢地移动着,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时间的重量缓缓压平,再从边缘处重新抬起头来。
方绵绵伸手,覆在段疏言搭在他肩头的手背上。他的手比五年前大了一点,但指节依然是那种圆润的弧度,贴上去的时候刚好包住段疏言的指节。"你会再走吗?"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晰。
"不走了。"段疏言的声音是稳的,落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沉沉的,"当教练了,不出任务了。在这儿。"
方绵绵握着他手背的手指收了一点点,又松开了。窗外的光还在移动着,办公室里的阴影从墙角开始向中央蔓延,像一个缓慢而不可逆的过程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方绵绵坐在那把椅子上,感觉到段疏言的手在他肩头的重量,稳而持续地落在他身上。他闭了一下眼又睁开,发现那道从窗外铺进来的光带已经移到了桌角,边缘正在缓慢地收窄。但他没有移动,就让它从桌角继续往更远的地面上移过去,直到最后一点暖光也从他的鞋尖上完全抽离了。
办公室里的光已经偏西了。那道从窗外铺进来的长方形光带已经移到了桌角的边缘,在深色的木质桌面上留下最后一截暖意,像一段被慢慢捻细的烛火,正在从灯芯的最末端缓缓退去。方绵绵坐在那把硬面椅子上,段疏言的手还搭在他的肩头,两个人的影子在斜照的光线里拉得很长。
段疏言垂下了眼。他的睫毛在偏西的光线里投出一道比平时更长的阴影,落在颧骨下方的位置。他没有看着方绵绵,目光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某一点上,声音比刚才又低了一些,像是在把一句话翻来覆去地确认了很久之后终于决定把它从盒子里取出来:"可以标记了吗?"
方绵绵坐在椅子上,感觉到段疏言的手指在他肩头极其轻微地收了一下,像一阵在皮肤表面短暂驻留的触碰。他垂着眼,能看到段疏言放在他肩头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曲着,像在握着一件他不敢用力但也不舍得松手的东西。方绵绵从椅子上站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动作很轻,但段疏言的手因为他的动作从肩头滑落了一点,在即将要完全离开前被方绵绵的手接住了。方绵绵握着他那只手,用自己的手指包住了他的指节,指腹贴着他的指背,像在做一件他已经等了很久的事。
"可以。"
段疏言的睫毛在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动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方绵绵站在椅子旁边,握着他的手站在暮色里。房间里的光线正在从暖黄变成一种更深的琥珀色,在两个人的轮廓上抹开一层薄薄的光晕。方绵绵拉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外——暮色中的训练基地在落日里显得格外安静,远处的训练场上已经没有人了。
段疏言站起来,椅子在地面上挪动时发出很轻的声响,像一枚被翻过页的书签在移动后重新调整了自己的重量分布。方绵绵握着他的手没有松,感觉到他的指节在自己的掌心里慢慢回握着,像一根从纸面抬起的笔触,终于找到了它等待已久的落点。
段疏言站起来之后没有松开手。他低头看着方绵绵握着他手指的样子,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另一只手也伸过来,把方绵绵的手合在自己掌心里。两只手合在一起,像把一件东西仔细地包好了放在稳妥的地方。然后他转身,带着方绵绵往门口走。方绵绵跟在他后面,感觉到自己被他握着的手被暖烘烘的温度裹着,从指节蔓延到掌心。
走廊里没什么人了。训练结束之后基地里安静了下来,暮色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涌进来,在浅灰色的地面上铺开一层琥珀色的光。段疏言走在前面,步子跟平时差不多,但他握着方绵绵的手是放在身后的,像在牵着一个人走过一段他走过很多次的路,确保对方始终在他能够感觉到的那段距离里。他们穿过走廊,经过几扇关着的门,拐了一个弯,在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停下来。段疏言松开他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里转动了一下,门开了。
这是一间不大的宿舍。一张单人床靠墙放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和那盆从办公室搬过来的小植物。窗台上空空的,但窗玻璃外面能看到基地边缘的树影和远处被落日染成橘红色的天际线。方绵绵站在门口看了一圈,看到那盆小植物被放在床头柜上的时候,他嘴角轻轻弯了一下,很快又收平了。段疏言在他身后关上了门。锁舌落进门框的时候发出咔嗒一声轻响,像一枚硬币落进了已经等了很久的盒子里。
方绵绵站在床边,背对着他。窗外的暮色从玻璃透进来,把房间里的影子拉成一道长长的形状,沿着地板延伸到墙脚。他感觉到了段疏言靠近的脚步声,然后是他的手落在自己后颈上的触感——指腹贴着他腺体上方的皮肤,温热的,带着一层薄薄的茧,像一张被翻得起了毛边的书页,边缘不再锐利,但摸起来比新的纸更软。段疏言的手指在他腺体上方停留了很久,指腹轻轻按着那一小片皮肤,感受着他信息素的流动——从最初的平静到微微加快的频率,他的棉花糖味正在从腺体的位置渗出来,像被温热的空气催动的糖浆,缓慢地、持续地弥漫着。
段疏言靠近的时候方绵绵听到了他的呼吸——被压得很平,但比平时略沉一些,像一支被拉长的音符,在重复的拍子里渐渐改变了它的长度。他的雪松味也从后颈的位置渗出来了,跟棉花糖的气息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交汇,像两条被分隔了很久的河终于找到了同一个入海口,在交汇处搅起一小片旋转的涡流,边缘模糊,颜色互相渗透着。方绵绵感觉到那阵雪松气息覆上来的时候,他的呼吸也变长了,从胸膛深处推出一口被压了很久的气,像一枚被拧紧的瓶盖终于松动了半圈。
段疏言的嘴唇落在他后颈的腺体上的时候,方绵绵的手指攥紧了床边沿的布料。那一下接触——温热的、湿润的、带着一种缓慢而笃定的力度,像在书写一个笔画很长的字,每一笔都落得清楚。方绵绵感觉到自己后颈那一小片皮肤在被触碰的一瞬间炸开了一层细密的暖意,从他的腺体内部向外涌出,棉花糖的信息素被释放得更浓了,像一只被揭开了盖子的瓶子,里面的东西在持续地往外流。他慢慢地放松了攥着床单的手指,让它摊开在深色的布料表面,指腹贴着床单的纹理。
段疏言的标记是在这个过程中完成的。他的牙齿刺入腺体的时候没有方绵绵预想中那么疼,更像是一阵被压住了的酸胀感从那一小片皮肤往四周蔓延开来,像一根针扎进松软的木头里,纤维被分开又合拢。方绵绵的喉间漏出一个短促的气音,他的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像在适应一个缓慢变形的位置。他把额头抵在自己攥着床单的那只手的手背上,感受着那阵酸胀感正在他的后颈落定,变成一种正在缓慢被填入的空隙,像墨线从笔尖顺着木纹渗透进去,最终在纤维深处停止扩散。雪松味正在从他的腺体位置渗进去,跟他自己的棉花糖味融为一体,像两滴不同颜色的墨水在纸上相遇后形成了第三种色调。那层正在形成的颜色浸透了他的皮肤、他的呼吸、他的心跳,把曾经在五年的等待中被反复清洗过的边缘重新填实。
段疏言标记完之后没有立刻退开。他的额头在方绵绵后颈的位置停留了一瞬,呼吸落在那一小片被标记过的皮肤上,温热的,均匀的。他的嘴唇从腺体上移开之后方绵绵能感觉到那里有一层湿润的、被反复确认过的触感,像一枚被盖了很久的印章在纸面上留下了略微晕开的边界。段疏言的手指从他的后颈慢慢滑到他的肩头,再到他的手臂,最后落到他搭在床单边缘的手背上,与他握在一起。
方绵绵在床边站了很久。后颈的腺体还在持续地发着温热的脉搏,雪松味和棉花糖味正在他的身体内部缓慢地融合着,像两条正在交汇的水流在各自的河道里同步调整着速度。他的手指在段疏言的掌心里慢慢收拢,握住了他。两个人的手叠在深色的床单上,被窗外最后一缕暮光照着,边缘镀着一层极淡的暖色光晕。
标记完成之后那段时间,方绵绵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人重新调过频了。他站在宿舍的窗边,窗外暮色已经完全退成了那种深蓝中带着一层暗红的夜色。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腺体的皮肤上还留着一层薄薄的温热,比周围的皮肤略高一些的温度,像一小块被反复焐过的软蜡,在边缘处逐渐平滑地融进周围的皮肤。他的指尖碰到那层温度的时候能感觉到一种细微的、来自深处的跳动,像有什么东西正从那里向全身输送着信号。
段疏言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正把床头柜上那盆小植物稍微转了半圈,让它的叶片对着窗外的方向。方绵绵从窗玻璃的倒影里看到他的动作,没有回头,只是站在原地说了一句:"你把它带过来了。"
"它习惯了靠窗。"段疏言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平而稳,像在陈述一件已经做了很多年的事,"在办公室那边窗台也晒得到,但不如这里久。"
方绵绵看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后颈的位置,有一小块皮肤的颜色比周围略深一点,在暗光里几乎看不出来,但他知道它在那里。他伸手又碰了一下,这次指尖能感觉到标记留下的那层细微的、像被重新描过的边界。段疏言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站在窗边,看着基地外围被夜色吞没的树影和远处地平线上一线尚未完全消失的浅橘色光带。方绵绵的手从后颈放下来,垂在身侧的时候碰到了段疏言的手背。段疏言的手翻过来,把他的手指握住了,动作像是已经做过很多次那么自然,指节轻轻贴合着他的指节,像两扇门在同一个门框里找到了各自的位置。
"你明天有训练吗?"方绵绵问。
"上午有。下午没有。"
方绵绵点了点头,感觉到段疏言的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那我明天下午再来。"
段疏言侧过头看着他。窗外的暗光把他侧脸的轮廓压得很平,但眼睛是亮的,像在夜里也能够清楚地看到远处的路标。"你不用赶回去?"
"店里有蒋念看着,不急。"方绵绵偏过头对上他的目光,在暗光里弯了一下嘴角,"我来之前就跟他说了,这几天不回去。"
段疏言握着他的手收紧了很轻的一下,像在确认一个被反复核对过的事实依然保持着它原有的形状。方绵绵站在窗边,后颈的腺体温温地跳着,雪松的气息在他身体内部持续地扩散着,像一棵在土壤下蔓延的根系,正在无声地延伸它的范围,穿过地下的空隙,找到那些它在五年里没能触及的位置,在每一处落脚点留下持续的热量。窗外夜色更浓了,远处的天际线已经被深蓝色完全吞没。两个人并肩站着,手握着,在暗光里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窗外的夜色。
后来方绵绵在段疏言的宿舍里住了一晚。他睡在段疏言的床上,床单有洗衣粉的味道和一层很淡的雪松气息混合在一起,像被反复睡过的布料在时间的压痕里留下了它自己的轮廓。段疏言睡在床外侧,侧躺着面朝他。两个人在暗光里说了几句话,关于基地的日常、关于火锅店的生意、关于这几年各自的生活里那些零碎的、细小的变化,没有提到那五年的空白,只是像在把两块拼图放在桌面上,慢慢转动它们的角度,看着它们在不重合的边线之间寻找重新咬合的位置。方绵绵睡着之前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那层温热还在,像一枚被嵌进皮肤里不会取出的徽章,在沉默中持续地发着暖。他在那层温暖里合上了眼,感觉到段疏言的手指在他肩头的布料上轻轻搭着,没有移动,像一个小小的重量。
第二天清晨方绵绵醒的时候段疏言已经不在床上了。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床单上投出一道窄长的浅金色光带。方绵绵坐起来,发现自己盖着的那床被子被整整齐齐地掖好了边角,露在外面的手臂感觉到晨间微凉的气温。他摸了摸自己的后颈,那层温热还在,比昨晚淡了一些,像烛火熄灭后持续保留的余温。他坐在床沿上听了一会儿——走廊尽头传来隐约的口令声和整齐的脚步声,在初秋的早晨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站起来,把被子叠好,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晨光中的训练场上已经有人在列队了,穿着统一训练服的身影在阳光下拉出整齐的影子。
他刚在窗前站了不到半分钟,被段疏言从背后拢住了。那双手从后腰两侧环过来,在身前扣拢,身体覆上来的动作带着晨间特有的热度和初秋微凉的余韵,像被阳光晒暖后还留着一层薄薄凉意的石头。方绵绵靠进他怀里,感觉到自己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心跳隔着两层布料传过来。"醒了?"段疏言的声音贴着他耳侧响起。
方绵绵抬手覆在他环在自己身前的手背上。"醒了。你几点起的?"
"五点半。晨训。"
方绵绵点了点头,感觉到他的手指在自己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像在确认一个不需要被重复确认的事实。"那你下午什么时候结束?"
"三点。"段疏言的嘴唇在他耳后的皮肤上极轻地碰了一下,像一枚被仔细压平的信封边缘,在封口处留下温热的余迹,"我回来。"
窗外的阳光正在从浅金色变成更亮的白色,把窗台和床单上的光带拓宽了一小截。方绵绵被他拢在身前,感觉到后颈的腺体正在晨间的空气里温温地跳动着,像一枚被埋进土里的种子,在持续的暖意中缓慢地伸展着它的根须,在午后的日光下找到属于它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