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冬》余鱼iyu

12、第 12 章 许野他终于

　　夏冬天上手从许野手里把手电抢了过来，夏冬天从小身子不好，比起大部分的男生来说，他的手脚更容易冰凉，带有凉意的手微微蹭过许野发烫的指尖，许野不自觉瑟缩了一下，被触碰到的地方变得格外清晰。

　　发麻，发烫。

　　夏冬天拿起手电筒，打开，光照在许野头的左侧方，可以清楚的看见许野的每一个表情，“你现在再来告诉我一下，你还记不记得我。”

　　许是黄色暖光的作用下，许野的睫毛显得格外浓密，睫毛的阴影倒映在脸上，微黄的灯光给他增添了一丝平时根本看不出的柔和感，本就硬朗的五官此刻在这一丝异样的柔和面前，给予他人一种空前的冲击感，夏冬天看着许野无声地倒吸一口凉气。

　　许野微微歪着头，愣愣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人，没有发现他的异样，他在消化夏冬天这句话背后真正的含义。夏冬天看着许野似乎没有要回答自己的意思，失望的垂下头，手也耷拉下来，像是早已习惯，他顺手关闭了手电筒，世界重归黑暗，他回过头嗤笑出声接着道：“你果然是把我忘了。”

　　“你不记得没关系，我来帮你回忆一下，你应该还记得，一年前我和你说过，我家隔壁有个小面摊，店里还有个小男孩的故事吧，那个小老大就是你，对吧。那时我和你说，看你的表情好像蛮震惊的，我还以为你已经认出我了，结果好像是我自作多情了，老马那个时候跟我们说你家里是开面馆的，父母只有你那么一个宝贝儿子，我们两个正好又是一个区的，他说你十六岁就来当兵了，也确实，我后来再也没见过他，这一切的一切实在是太巧了，直到刚刚我看着你的背影，才惊觉，你和我记忆里的那个身影渐渐重叠，我才反应过来，你真的是他。”

　　“我不怕和你说，我小时候趴在窗台看着你们在大街上玩耍的时候，也曾经幻想过如果我也是你们之中的一员该有多好，许野，你其实是我的第一个朋友。”夏冬天自顾自说着，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同样是真心话，夏冬天的紧张明显比许野掩饰得更好。

　　许野听完这一段话后，彻底失去所有的判断能力，后知后觉，他感谢起刚才听不懂夏冬天话里更深层意思的自己，自己现在这副样子比只会比刚才更加丢人。

　　苦涩感从脚底一路攀升至心脏，喉咙处泛起苦水，是过去好几年里，自己有关于他的所有心事和执念，全在夏冬天一番话毕后，从灵魂深处翻涌起来，自己那一艘名为自欺欺人的船终于到了岸边。

　　嘴巴张张合合，脑内也把文字拼拼凑凑又重新打乱组织，就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可以表达他现在的感受。

　　“我说吧！你果然不记得了，刚刚还说什么我记忆力很好的，这不连我都忘了！就算我们两个没一起玩过，你每天下午两点，准时在阁楼往我家偷看，被我抓到好多次，你都忘了吗？”夏冬天语气加重，是假装的，也是他因为许野乱讲大话而偷偷发的小脾气。

　　“我记得的……”

　　“什么？”

　　“我记得。”

　　“你别蒙我，你刚刚明明忘记了。”

　　“我，我忘不了的。”

　　“什么？！”这下轮到夏冬天脑子死机，风水轮流转，两个人的脑子总有一个人是要暂停工作的。

　　许野捏了捏早已僵硬酸胀的脖子，从夏冬天坦白开始，他就一直保持这样的龟缩姿势。这下，他倒是不想藏了，他伸直双腿，用力的紧握双拳，似是要把所有过多的感情全部揉杂在一起，攥进拳里，双臂因过度发力而颤抖着，松开拳时，手掌传来清晰的灼烧感，他长叹一口气。

　　“我也不怕和你说了，我从小就知道你，夏冬天。夏家的大少爷，你最喜欢的是，下午两点的时候在窗边看书，你看了多久书我就会陪着你看多久，只是，一直以来我看的都是你。”

　　“我第一次见到你，是你坐在车上，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人，一度认为你可能是剪了头发的女孩子，直到我发现你是货真价实的男孩，你说你的成长里面有我，我的成长里也同样有你，你渴望和我交朋友，我也渴望认识你。你这么聪明，相信你也听出了我的意思，我喜欢你，夏冬天。”

　　“从初见到现在，整整八年过去了，我对你的心意一直没变过，我不指望你会做出什么回答，从我们两个重新再遇见开始，我就一直在寻找合适的时机，想要和你坦白，想要和你说明，你也知道我的脾气，我是一个藏不住事的人，但唯独喜欢你这件事，我一个人偷偷摸摸藏了八年。”

　　“我怕打扰你，扰乱你本来就平静的生活，我怕你厌恶我，认为我喜欢男人很恶心，直到今晚我听到了确切的答案，你不反对，你不歧视，虽然我也知道你不会是这种人，但我真的很开心，亲耳听见这个答案，就好像我们已经在一起了一样满足，我想要的不多，更不奢求你，如果你不喜欢，就当今晚的事全是一场梦，给我这个懦弱无能的胆小鬼搭了个舞台，让想说真话的人上台说，想表达爱意的人诉说自己的爱。”

　　许野洋洋洒洒地说完这一大段话，他将手轻轻放在心口上，心跳平缓地跳动，没有预想中的激进，它只是跟着节奏一步一步的跳着。

　　没有华丽的文字，有的只是八年时光里用真心拼凑齐的词组，至死不渝。

　　夏冬天听完，久久不能平静，他狠狠在自己大腿上掐了一把，很疼，疼痛的余韵在黑暗中显得更加悠长，他不敢看许野的表情，也不敢感受自己的情绪。

　　他的思绪跟着许野的话飘回了那个童年的小镇，熟悉的，独属于面条的清香钻进了夏冬天的鼻腔，孩子们的玩闹声唤醒了他，他昨晚又学习到通宵，脑袋昏昏沉沉，比他更快清醒的是他的肚子，他抬头看了下时间，指针已经来到了下午一点钟，时间一过，家里就没有饭给他留着。

　　看来又要饿肚子了，他一边摸着自己的肚子一边叹气，他干脆提前拿起书本看了起来，对夏冬天来说，看书是他唯一的兴趣爱好，因为只有这个时候他不用被逼着继续学习，就算是干枯的文字他也看的起劲。楼下的吵闹声不知何时突然停止了，他往下望去发现为首的那位小老大已没了踪影，可惜，今天还没看到他们玩什么呢。

　　小老大一走，其余的大家也作鸟兽散各回各家，看得正起劲，身体比眼睛更快感应到那道熟悉的视线，他了然，熟练的往左侧看去，果然看到了藏在阁楼里的小老大，不知是不是因为没有坐稳，他摔了一个屁股蹲，正狼狈的起身拍打着身上的灰尘。

　　夏冬天就这样看着，直到小老大也看到自己，视线对上的一刹，小老大马上就要撇过头去，似乎不想和他有过多的交流，但这次，夏冬天先举起了手，他面带微笑左右挥动着手，跟小老大打了个招呼，简单的一个动作却镇住了小老大，他摸着头发，随后好像不极情愿般，伸出一只手堪堪回应着夏冬天。

　　至此，许野单方面成为了夏冬天的朋友。

　　许野还是会雷打不动的看他，只是后来夏冬天再也没有转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