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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那是他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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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走后的第四十九个冬天。
隔壁家的那个小孩总是来看他,他一个老头子七十好几了孤家寡人一个,半辈子都在凿冰,他们那个村靠的就是捕鱼,冷的时候零下三十几度,就可以开始开冰抓鱼,他是村里经验丰富的开冰老手,钱少技术好,大家开冰都愿意找他。
他为人正直,村里的人都知道他是当兵出身的,但问他在哪个部队时他却从来都不说,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七十多了了身体还算康健,跟六十开头的人一样。
今天他久违的接到了一个任务,带着隔壁邻居的小孩去参观基地,说是孩子的暑假作业,他的爷奶下田走不开,孩子明天就要回城,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好接下。小朋友告,诉他,自己做了攻略知道要去哪个基地,只要人跟着去就可以了,反正他是受人之托,就任由孩子自由安排了。
他是被孩子叫醒的,一上车就犯困的毛病到现在都改不了,他朦胧地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停车场,突然全身不受控地疼痛起来,身上每个神经都在叫嚣着,抗拒这个地方,把他死死圈在座位上不动弹不得,他蜷缩成一团痛苦的呜咽着。
看他这副样子把孩子吓得够呛,大声叫着司机。就这样,他被一大一小扶出了大巴车,走到室外空地上时,他大口喘息着,心里感叹自己终究是老了,才坐了两三个小时的车就这样,以前在部队的时候可是跑两公里都不带喘的。
小朋友焦急的问有没有事,不舒服的话这个作业不做也罢。他一生好强,怎么可能允许因为自己的问题,导致孩子没能完成作业呢,他冲孩子摇摇头,强忍着不适,艰难的站起来,他努力稳住脚步朝前方走去,刚走没几步就停在原地,小朋友以为是这位爷爷又不舒服,赶忙小跑上去扶住他,小朋友焦急的抬头一看,发现他目光死死盯着前方,小朋友轻轻抓住他紧攥住的拳头,低低的说了一句:“许爷爷……”
他眼前的画面逐渐由清晰变得模糊,他回想到了四十九年前的那个冬天。
新兵营门口。
“喂,就是你,长得像个女人的那个,你叫什么名字?”
他在人群中站着,虽然大家都身穿军绿色军服,但他光站在那就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似茫茫白雪中那一颗挺拔孤独的松。
“报告长官,我叫夏冬天。”
军营里老兵们发出了统一的爆笑。
“不仅人长得像女的,名字也像哈哈哈。”
“就是哈哈,不会真的是女的吧,像那个古时候那个谁,花什么兰那个。”
“文盲,那个是花木兰,花木兰替父从军,是伟大的。”
“扒一下不就知道是男是女了?”
“扒!扒!”又多了些人在那起哄。
新兵们没有一个敢出声,被戏谑的夏冬天同样也是,他只能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方任由他们说些什么来取笑自己。
哐哐哐-
远处传来巨大的声响,老兵们都纷纷侧目,究竟是哪个家伙这么嚣张,敢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打断他们,好奇的新兵们不敢动只能偷偷转动眼珠去瞄是何方神圣。
看清楚制造声响的人是谁之后,最先起哄的老兵怒声骂道:“许野!你他妈有病啊,干嘛敲车!”
名叫许野的男人,面露不悦的拿着扳手走到那群老兵面前,“太聒噪了,我心烦。”
“你烦,你烦你就敲车?敲坏了我看你怎么办!营长不骂死你!”
“就是。”其他人跟着附和着。
“那就闭嘴,妈的一个两个的对着我的兵放屁,你们很闲吗,还好意思说人家娘,你们坐这调侃别人的行为难道就不婆婆妈妈了?国家养你们是为了让你们为国家效力,而不是在这吃屎放屁!”
“你……”
“你你你什么你,活干完了吗,马上就要大降温了,油库正是缺人的时候,既然你们这么有空,从今天起你们就去油库干活。”
“许野你没有资格!”
“别忘了,再怎样我也是新兵营班长,官大一级压死人,我说可以就可以,大不了你可以去指导员营长那告我,我等你,但在此之前服从命令马上给我滚去干活!老刘给我盯着他,干不到六点不给饭吃!”
“哥!”老兵回头望着坐在另一台车上的男人。
男人面露不悦,紧紧盯着许野,许野丝毫不怵,也微微仰起头回望他,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仿佛炸出了点点星火。
看着许野那张从容不迫的脸,男人的脸黑到了极致,又不得不向许野屈服,毕竟现在的许野是班长,毫无职位的自己远不能再像以前那般与之抗衡了。
坐在车前盖的男人只能咬着牙一句一句的说:“听到了,这可是班长的命令,执行!”
老兵们轰然散去,没有一个人敢在此地多留。
跟许野犟嘴的那个老兵不服,刚又想说些什么,坐在车前盖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下来,他走到老兵身边摇了摇头示意不要轻举妄动,老兵只能拉着脸狠狠瞪着许野,他缓步走到距离许野一拳的位置,压低声线威胁着:“许野,我告诉你,你野不了多久。”
许野闻声笑道:“不好意思,我名里和命里带野,除非我死,不然我能野一辈子。”
那人没有和许野多做口舌之争,他轻蔑的笑了一下,重重地撞了许野的肩膀走了。
许野没放在心上,毕竟他向来如此。
他走到夏冬天的面前,许野185,夏冬天到他的眼睛还要上面一点,接近眉毛的位置,大概也就176上下。他弯着腰近距离观察夏冬天,在一众小麦色皮肤的大糙爷们堆里,夏冬天是里面最显眼最白净的,脸上虽然有晒出来的斑点但却没有给他的颜值大打折扣,反而增添了一副别样的感觉,硬朗的五官搭配着那一双含情的丹凤眼,多了丝英气,少了些许攻击性,确实,长得很像女孩子。
夏冬天没有躲,他平静的直视着来自许野的审视,他看着他,他也看着他。
“他们说的没错,你确实长得比较清秀。”许野拍了拍手上的灰直起了腰。
他说的是清秀,而不是说娘。
夏冬天听到这的时候恍惚了一下,他从小到大因为这张脸受到的骚扰与嘲笑两只手都数不过来。本以为像他这种少年轻狂、万事不怕的人,只是一时正义感爆棚替他解围,但本质和那些吵着要扒他衣服验身的人差不多,但他好像错了,他与别人有那么一丝不同。
“各位,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的班长,我叫许野。要是被欺负了就来找我,知道了吗!”
“知!道!了!”众人齐声喊道。
“好!老马带他们熟悉环境。”
“好。”
老马是那个当时说花木兰伟大的老兵,“大家叫我老马就行了,我是你们的副班长,有什么事情找我也行,打架除外,那个是许野的专长。好了,大家把行李都拿上,床自己挑啊,先到先得,去吧。”
话音刚落队伍就一窝蜂的散开,所有人都在争好床位,除了一个人,夏冬天。
他与其他人不同,他不紧不慢的拿起行李,等人走的差不多才慢悠悠的进去。许野靠在墙边,嘴里叼着根草,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许野,你看那个夏什么的,那个娘……”话还没说完,许野伸出脚绊了一下老马。
“人家叫夏冬天,还有,他不娘。”
“好好好,哎呦我这不是一时没想起来他叫什么名字,听一上午那群人说他娘就顺口了。”
“那群老兵痞子我迟早找一天好好教育他们,教他们什么叫尊重人。”
在一旁蹲着的老马站了起来用手肘撞了撞许野,“不过,他还真的沉得住气,他们都这样说他了,竟然也没有反抗,换一般小孩早就一拳上来了,还有刚刚,他这种与世无争的气质在军营里真的很容易吃亏啊,许野你得多留心他,要不然他都被欺负死了都不会吭声。”
“在军中只能靠自己,难不成我天天盯着他?我是他保姆吗?”
老马嗤笑一声,“你会的。”老马微微摇了摇头,背着手朝着房间里走去,“你会的许野!”
许野低着头,用脚扒拉着石子,过了许久才抬起头诺诺的说:“才不会呢。”
夏冬天不是孤僻,他只是懒得和别人争抢,其实睡哪都无所谓,反正到头来那也就是一张床。他本以为这么晚进来早就没有好位置,结果没想到,脚刚一踏进门就被好几人拉过去。
“你好,我叫齐凌,你也可以叫我麒麟。来来来这个是我们给你抢的位置。”
“你真的太能忍了!是我早就一拳上去了,老兵就知道欺负我们这些新兵!啊对了忘记自我介绍,我叫张启峰!”
夏冬天第一次遇到这种场景显然是有些不知所措,他木木的站在一旁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好了,你们太热情了,看把人家吓的,快点让人家准备一下床铺,等一下还要集合的,以后有的是时间可以认识。”老马站在他们一群人身后催促道。
刚刚还围在这的人群一哄而散,回去整理自己的床铺去了,夏冬天歪歪头也开始动手整理床。
齐凌早就收拾好了坐在床边一直盯着夏冬天。
夏冬天似乎早就习惯了来自他人的目光,一直默默的铺床也没怎么搭理他。
过了几分钟夏冬天像是想到了什么,正在收拾的手稍微顿了顿,片刻冒了句:“谢谢。”
“嗯?”齐凌疑惑了一下。
“我说,谢谢。”夏冬天一边套着枕套一边冲着他说。
“不用谢!”齐凌笑起来很可爱,尤其是他的小虎牙,如果说许野是雪原高地上桀骜不驯的顶级猎食者,那么齐凌就是人畜无害还时不时会冲着你摇尾巴的天真大狗狗。
夏冬天的嘴角也微微上扬。
许野蹲在离他们七八米远的地方,从许野的这个方向正好可以看到他,但从夏冬天的角度看不到许野,因为正好被一颗白桦树挡住。
许野就这样一直看。
老马提前预告,过了五分钟就要集合,他们一群收拾好的提早到了门口候着。
给夏冬天占位置的那几个也趁机凑到夏冬天身边。
“夏冬天,你好,刚刚副班把我们都赶走了,还没来得及做自我介绍,我叫王旦,元旦的旦。”
“还有我还有我!我叫肖三,你叫我老三吧!”
“啊……”夏冬天尴尬的一时不知道先看谁好,他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他弯着腰小声说:“你们好,那个,我是夏冬天。”
不等夏冬天介绍完,肖三往前凑了凑,开始观察起夏冬天的脸,夏冬天被吓得不由往后退一大步。
“哇,你真的长的好漂亮。”这是肖三得出的结论。
在一旁的王旦一掌稳稳地拍到了肖三的头上,肖三一边捂着头一边嘴里哎呦哎呦的叫着。
“什么叫漂亮,那是形容女孩子的,夏冬天这叫……嗯……叫……”
齐凌摇摇头,手顺势搭在王旦肩上插了一句:“这叫长得斯文。”
“啊对,斯文。你看留过洋的就是不一样。”
齐凌撇着嘴,“别调侃我,留不留洋又怎样,也就是比你们多看了几本书罢了。”
哔——
悠扬的哨声响起。
“里面没收拾完的都出来集合!”
原本散漫的队伍迅速变得井然有序,每个士兵都直直的站着。
“稍息!立正!有请营长指导员讲话!”老马站在最前方大声说着,许野跟在一个男人身后,像个不敢犯错的小孩,夏冬天站在第一排老远的就瞄到了许野。
原来他也能这么乖。
走在许野前面的那位先讲起了话:“大家好,我是你们的营长,我姓刘。我说话糙,没有什么文化,大家都能听懂就行了,我希望你们都能记住你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是保家卫国,是守护疆土!我们随时都会为了我们的祖国献出一切,我们的前方是他国领土,身后不仅是家,更是千千万万的同胞,所以我们更加应该守好这条线,我相信在座各位没有一个是孬种,如果是现在就可以告诉我滚蛋,你们是吗!”
“不是!”
“大声点!”
“不是!”
所有士兵都奋力回答着,他们不是孬种,更不是逃兵,他们是真正的士兵。
每个人都大声嘶吼着,响彻云霄。
营长满意地点点头,会心一笑:“好,这才是我的兵!指导员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一旁恭候多时的指导员清了清嗓子:“没有,你都说完了我还能说什么?老马,带着将士们去吃饭吧。”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解散。
“那也行,吃饭去吧,都是娃娃可不能饿坏了,许野。”
在地上画圈的许野身体比脑子反应还快,嗖的一下站得笔直:“营长有何吩咐!”
看着许野刚刚画好的圈,再看着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散漫劲的许野,营长愤愤地呼了一口气,“你啊,别整天吊儿郎当的,说你又不听,别以为你当了班长,我就不敢在士兵们面前教训你,给我带好他们,他们要是犯了什么错,被别的同志投诉了第一个就找你受罚!”
“是!”
营长看他这副死样子就来气,看他画的那个圈更是来气,经过许野身边时,愤怒地在圈上跺了几脚,脚踩在圈上来回碾了几下,末了还觉得踩得不够干净,回头把剩下一点也踩掉了。
许野不敢出声,等营长脚刚踏出大门,憋着坏大声喊着:“营长再见!”
营长转头狠狠剜了他一眼,指导员见不妙,拉着营长就走了。
得逞后的许野才笑出了声。
夏冬天一直在观察他,看着面前的少年,心里不知道为何传来一阵悸动。
夏冬天是这一批士兵里年纪最大的那一个,二十一岁的年纪在那时算不上年轻,他特别羡慕许野,因为他在一个恰好的年纪肆意的散发着少年的侠气,小的时候看画本总幻想着自己有一天也能成为仗剑走天涯的江湖人,可真到了那个年纪,自己却没能成为像画本里画的英雄那样,见义勇为匡扶正义。
许野,深深的烙在夏冬天的眼里,零星的火点在内心深处出现了苗头,只是夏冬天自己也没想到这小小的火星子到最后变成一团大火,愈烧愈烈,灭都灭不掉。
许野向前走了一小步,开口说道:“有些事情应该不需要我再来强调,明白自己身为军人的职责所在。接着就是,老马,你不是说要说什么吗?”
在队伍中突然被点的老马一脸懵的看着许野,他凑到许野耳边低声说:“搞什么,直接放他们去吃饭不就好了。”
“不是你说让我照顾一下夏冬天吗,我直接出面总归不太好,你在这提一下不就行了。”
“我是让你照顾人家,怎么又变成我去了?”
“你去我去都一样,赶紧说我也饿了。”
“你妈。”
“啊……咳,”老马一边清嗓子,大脑一边飞速运转,“我要说话哈……”老马突然意识到是自己给自己挖坑跳,暗自后悔多那一嘴,看着许野无所谓在那站着,他此刻是切身体会到刚才营长的心情,偏过头狠狠瞪了一眼许野。
但许野并不在乎,他干脆抬头观察起天空。
“那个,我是想告诉大家,我们以后就是一起同吃同住的战友,兄弟,不要让我发现有任何一个欺负战友的行为,发现一个就送到许野那去,许野的脾气怎样,大家今天都见识到了,想好好的就不要给我惹事,知道没!”
“知道!”
许野拿脚拨弄着石子,突然,像是心灵感应到了什么,鬼使神差抬头一看,正巧对上了夏冬天的眼睛。
许野看的出神,夏冬天也没有收回视线,两个人在众人都看不见的地方,目光交汇在一起,炽热又缠绵。
早秋的天暗的快,刚还有了了余昏的天转眼被黑染上颜色,渐渐暗了下来。
老马也想着赶紧去吃饭,草草唠叨了最后几句就放他们走了。
听到解散,齐凌直冲上去搂住夏冬天的肩膀:“走啊,夏冬天,愣着干嘛,看什么呢。”
夏冬天被突如其来的冲力压制住,脚没站稳,眼见就要失去重心直直向前倒去。
糟了。
他闭上眼等待着疼痛的到来,结果却跌进一个柔软温暖的怀里,他甚至能闻到那个人身上淡淡的草木香和混合着机油的味道。
“刚刚老马怎么和你们说的?嗯?”头顶上传来一阵声音,是那个熟悉的声调,夏冬天一下就听出来了,许野。
“报告班长,我没有欺负他。”
“那这怎么回事。”许野微微挑眉,脸臭得很。
“报告,我只是想要和他去吃饭,力气大了点他没站住。”齐凌丝毫没被许野的气场影响到,他不急不慢的开口说着。
也许是两个人之间的火药味过于浓重,周围赶着去吃饭的人们都选择驻足观望,逐渐围了过来形成一个圈,老马闭着眼拍了拍脑门,随后也挤了过来,他们两个谁也不让谁,就这么干瞪着。
一直在许野怀里的夏冬天呆不住了,不用想也知道自己现在是全场焦点,他不喜欢成为别人眼中所谓的中心,许野一直死死的抓住他,令他动弹不得,他只好奋力挣脱出许野的怀抱,为了挣脱许野这头大牛可耗了不少力气,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外套开口道:“报告,是我自己不小心没站稳。”
许野看着他,他的脸上还留有抹淡粉色,像只受惊的兔子。
自己的怀里也空落落的。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许野不好多做文章,也没必要和个新兵置气。“没事就好,下次注意,别被我逮到你们欺负战友,我不会放过的。”许野冲着齐凌的方向故意说着,完毕没留给众人一个眼神大步流星走掉了,老马在后面三步一跑就是没赶上他。
夏冬天迷茫的看着许野离开的方向,齐凌见许野走远一脚跨到夏冬天身边,刚才硬是被许野挤开,与夏冬天之间似是隔了一条鸿沟,“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对不起都怪我。”
夏冬天回过神略有歉意的说:“我没什么事,不用担心我。”
“你们俩都没事吧。”王旦也冲过来关心道。
“就是,齐凌你可真牛,怎么可以这么刚,在第一天就见识过班长的威严下,还敢和班长叫板。”肖三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从后面一把搂住了齐凌和夏冬天。
张启峰也跟着说:“你们是不知道,大家都以为你们两个要打起来,老马在后面都一副随时准备冲刺的状态。”
“有那么夸张吗?”齐凌半信半疑的看着他们三个。
“真的!”三人齐刷刷的脱口而出。
夏冬天夹在他们四个人中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好像自己刚才也是在个很尴尬的位置。
“那个,不是说吃饭吗……”夏冬天弱弱的举起手,他想快点结束这个话题。
张启峰一拍手:“对,走吧吃饭去。”
四个人一路上说着笑着走去饭堂,还有一个在一旁一直默默听着的夏冬天,小闹剧到这也就结束了。
夏冬天之所以不愿再聊下去是因为,他清楚地感知到在跌入许野的怀里刹那,他的心里升起了一股异样的感觉,那是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甚至到后面,还留有一丝贪念。
看着一路上高高耸起的白桦树,还有渐行渐暗的天,他的心冷静了下来,也许只是错觉罢了。
“许野!你有病啊等等我,你吃炸药了?”老马气喘吁吁的斥责他。
许野的步伐不减,他加速走了几大步,猛地停下,又踹了几脚路边的树。
老马看着无辜的树,瞬间联想到同样可怜的自己不禁大骂:“许野你有病啊!”
“对!我有病,我有病听了你的话要照顾他,我有病看到他要摔了就冲上去抱住他,我有病让你说什么不能欺负战友,我有病还要跟那个新兵吵架!”许野怒吼了一声,朝着天空释放他无处发泄的怒气。
老马一脸茫然,完全没听懂许野在说什么,更准确的是不知道他到底在闹什么。
“你……到底怎么了。”老马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他的直觉告诉自己,许野不对劲。
“我有病。”
“说正经的。”
许野不说话了。
结合今天和前几天下来,许野的种种的表现,老马心中有一个不确定的答案,但他不敢说,更不敢细想。
“你不会……”老马带着不相信的口吻随口一说,却又忍不住试探,他眯着眼等待着许野的答案。
许野依旧没说话,但神情早就出卖了他,老马彻底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卧槽。”老马大声喊道。
意识到自己反应过于激动,他快速捂住了自己的嘴,确认周围没人后,才哆嗦着不敢确信的问出了那一句话:“许野,你喜欢他,对吧?”
许野一屁股坐在地上,心事被戳穿他烦躁了的抓了把头发,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没有否认。
而老马心里早已有了清楚的答案。
老马也跟着许野一起席地而坐,他蹭到许野身边小声说:“难怪你看到新兵名单就吵着嚷着跟营长指导员说要当班长,还提前准备好了一切,很久以前你说的那个等了很久的人,不会就是夏冬天吧。”
许野轻哼了一声,他不可否认,因为这都是事实。
那天受指导员的委托帮忙整理这一批新兵的名单,无意间他瞟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这个名字让他魂牵梦萦了许久,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抱着就算是同名的心思,他开口把原本拒了的班长位置重新要了回来。
许野不爱被这些职位所牵制住,要不然本来是装甲兵的他,早就是重点培养人才,就是一直推脱着才会被分到油库后勤,现在才是个新兵营班长。按照他的话来说就是,有了一个半个官职就代表他要开始负责任,纯纯的就是小孩子的幼稚思想。
当他第一眼看到夏冬天的时候,他的内心是狂喜的,但兴奋过后他却开始不得不面对现实。他心里以为的现实是,他只能一辈子就这样望着他,不能再多做逾矩,这一世的关系最多到此为止。
许野这十九年的人生里一直是风风火火的,对他来说,没什么他不敢做,不能做的,在他的人生词条里没有害怕、逃避,唯独一个人除外。
老马第一次看见许野这样,这不是许野,不是他认为的许野。
“我还记得,你刚来的时候就和我说过,你有一个喜欢了很久的心上人,却迟迟不敢告诉别人,你说人家是大户人家,自己只是市井小户家的孩子,我当时劝你,当了兵,就不要想那些过去的遗憾,以后你守的不仅仅是国,更是家。”
“却没想到……”老马叹了口气。
痴情种一个。
许野把这个秘密藏在自己心里很久很久,久到他自己都数不清到底过了多少年,好不容易有个自己信任的人愿意听他这份禁忌的心意,他顾不上这么多一股脑全说了出来,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太想让别人告诉他,他现在应该怎么办。
“老马。”
“怎么。”
“你说的没错,我是喜欢他,我喜欢夏冬天。”
老马默默看着许野,继续听他讲。
“我从小就认识他,但他现在才真正的认识我。他总是喜欢在下午两点的时候坐在窗台看各种书,我就趴在我们家阁楼那个小小的窗户上偷看,一看就是五年。后来被发现了我就被爸妈送来当兵了,也一直没有机会跟他认识上,好笑吧,十几岁倾心的人,到现在也念念不忘。”
老马没说话。
“意识到我喜欢他的时候,我吓坏了,我当时才十二岁吧,什么都不懂,生怕爸妈和朋友以为我是怪物,是异类、疯子,我谁也不敢说,我还曾经强迫过自己去喜欢女孩子,那时的我以为,那样我就会是正常人了,但我发现我根本无法做到,我脑子里还是他,是他认真看书的样子,是偷看他被发现,他微微一笑的样子。他把我的心、眼睛、脑子都偷走了。”
“我忘不了,因为他到现在都没有还给我。”
老马虽然不太能接受同性之间的爱情,但他同时也明白一个道理,爱无罪。
“喜欢谁是你自己的权力,许野。”老马双手交叉,左右两手的大拇指上下缠绕着,“你不是怪物,更不是异类,你不能这么觉得,一个人正不正常不是看你是喜欢男人还是喜欢女人,谁不正常,是当时屠杀我国人民的他国军,是帝国主义者。”
“不过。”老马话头一转,严肃的对许野提醒道:“这里是在军营,你还是要收敛一点,不要给别人发现,到时候我想保你也保不住。”
“知道。”
九月尾的秋天,冷的入骨,刺骨,更何况是这素有“北陲第一哨”之称的基地。
虽然还没有下雪,但老马早就被这股初寒冻得一激灵,看许野也迟迟没有要走的意思,为了自己不用给他收尸,老马决定先把许野拉回去。
“走吧吃饭去,再晚一点可就没东西吃了。许野,错过了不要紧,你看这不是上天又给了你一个机会吗,这次可要牢牢握住。”
许野扶着树缓缓站起来,手插进裤兜,“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要不要把握住,我怕会连累他,我不想。”
“许野,克制很难,爱一个人也很难,克制的爱一个人更是难上加难,所有的路都摆在那,你自己要心里有个数,我不能给你什么意见,我只能告诉你两个人相遇的几率很小,而重逢的几率更小,上一次你已经选择了默默守护,这一次,你还是这么选吗?”
“你让我再想想,我脑子很混乱,我其实……有在克制,有在让自己的眼睛回到自己身上,但好像我没有做到。”
“……”老马听到许野这一段矫揉造作的话语,难受的翻了个白眼,他给许野下了最后通牒:“我能告诉你的就这么多,还能不能走了!”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老马冷得一直来回搓手,原地起跳,企图把流失的热量使其重新回到自己身上,而许野像是不知冷一样傻傻站着。
许野看了眼老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企图让冰冷的寒气能暂时冻住他混沌的思想,“走吧。”
耳边的冬风呼呼地吹着,一点都没有要停的意思,你说,风会不会悄悄告诉你,我其实在你不知道的地方还在偷偷爱着你。
结果是,风不会告诉他,月亮不会告诉他,雪花不会告诉他,但心会告诉他,相爱的人会认出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