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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帝王心机 简国戒备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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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国戒备最森严的天牢藏于椴耳城核心区域的地下百余尺处。整座天牢的通道由能工巧匠反复改造,道路七拐八弯,两侧岩壁中暗布着数十种致命陷阱,如果没有地图,谁都走不出去,内部装饰的华丽让它似是一座藏在岩层之下的微型皇宫——而能被关在这里的,自然是最高等级的罪人
“陛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臣绝无半句怨言,但眼下这般又是何苦呢。”说话的人正是当朝户部尚书秋尚,字书林。他身上雪白的长袍早已被暗褐色的血痕浸染得不成样子
对面那道玄色身影闻言漂亮的狐狸眼睛微微眯着,一股媚劲却偏偏一股帝王气派,正是新帝简长余字流云,“秋爱卿言重了,朕怎么会杀你呢?”
秋尚闻言嗤笑一声,身上伤口便被扯得生疼,钻心的剧痛顺着脊骨窜遍全身。
他三日前奉旨出城去城郊的神庙为百姓祈福,行至半路却突然被一群蒙面罩的黑衣人掳走,醒来便已经躺在了这间铺着寒绒的囚室里。“陛下将臣无故囚禁,命人非打即骂如此麻烦倒不如直接给臣一个痛快。”
守在门边的小太监小福子躬身快步走了进来,“陛下,验出来了!陛下,验出来了,此番北征大胜归来、驻守城外的大将军,正是秋家丢失了十多年的大小姐。”
简长余脸上漾开一抹淡淡的笑意,“母皇当年还在位时,曾反复叮嘱朕,想要彻底掌控住一位手握兵权的武将,最稳妥的法子是先攥紧家眷——而秋爱卿你,如今就是朕攥在手里的那道最牢靠的桎梏。”
秋尚并未有动作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那臣便会想办法自尽,绝不拖累姐姐。”
“爱卿舍得吗?”简长余往前踱了两步,站在他面前微微俯身,“况且,若是没了你这道牵绊,朕也只好下一道密令,暗中坑杀了她,说起来真是可惜啊,平三乱、定六省,这等奇才就要早逝了”
“陛下说笑了,征北大将军的通天本领臣随军时亲眼见过,区区一支军队,根本未必困得住她。”
站在一旁的小福子抬手指了指囚室门外蜿蜒向深处的暗道,“那可就太可惜喽,大将军半个时辰前就被我引进了天牢,如今就在隔壁,这天牢的通道七拐八弯,只要陛下命人转动机关封住所有活口,她迟早要困死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
方才还一脸硬气的秋尚,脸上的从容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臣答应就是了,只求陛下万万不要动姐姐,10多年的亏欠已经够多了,臣怎能再毁了她的前途。”
“秋爱卿能想通自然最好,送先皇走的那杯毒酒,可是你下的,估计朕现在查一查还能找到些许线索,可别想着用缓兵之计来糊弄朕。”他说着晃了晃手里明黄色的诏书。
“你瞧,我可比你先认出来,你升丞相的诏书都已经准备好了。”转头吩咐小福子,“去把大将军请进来。”
不过片刻功夫,不过一会响起脚步声,来人是一身玄铁甲的女子,身姿挺拔脸上带着几道浅浅的疤,还有一双同秋尚一样的丹凤眼,下颌硬朗没有一丝赘肉。
秋尚看到了,尽管隔着一道屏风,也认出来那是自己日思夜想的姐姐。
“秋家长女秋久参见陛下,不知秋尚在何处,牢里湿冷他自小身子不好。”
简长余朝旁边的内侍递了个眼神,屏风猛地拉开。秋久脸上原本还带着笑意,目光扫过地面上的血人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陛下!这是何意?”
简长余伸手一把将跪在地上的人拉了起来,又托着秋尚的下巴仔细的给秋久看 “大将军看仔细了,这可是你失散了十多年的亲弟弟秋尚对吧?”
秋久愣愣地点了点头。
简长余的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戏谑与嘲笑,“秋爱卿,你也抬眼说两句话,让你姐姐好好把你认清楚。”
秋尚缓缓抬起眼声音轻得像风“姐姐,是我拖累你了。”
秋久见状哪里还敢轻举妄动,咬着下唇连呼吸都重了好几分,“陛下,臣已经认出来了,这确实是臣的亲弟弟。不知臣现在可以带他离开了吗?”
简长余扶着秋尚的胳膊便往门外走,“好啊,小福子前头带路,带我们去更衣,那地方路远得很,大将军也跟着一块去吧。”
秋久闻言当即皱起了眉,眼神里满是不赞同,“陛下,臣弟如今浑身是伤,哪里能走得完那么远的暗道?”
“爱卿提醒得对,”简长余像是突然被点醒了一样,“那不如,大将军就亲自背着秋爱卿走过去吧!”站在旁边的小福子忙不迭点头附和,“陛下这主意可太贴心了!也就陛下能想得出这么周全的法子!”
秋久怕身上盔甲伤着秋尚忙全脱了交给侍从,这才背起秋尚。
秋久跟在后面,拐了不知道多少个弯,才终于踏进了那间装饰得比先前囚室还要华丽数倍的休息室。
简长余随手指了把椅子,语气闲散:“就把秋爱卿放那儿歇着吧,地上凉。”
秋久背着秋尚小心地走到椅子边,动作轻缓地把他安置到软垫上,身后的小福子突然拎着一桶烈酒过来,瞬间将秋尚浑身浸了个透心凉。
烈酒泡开了身上刚结了痂的伤口,钻心的灼痛瞬间窜遍全身,秋尚抑制不住地闷哼一声。
清脆的巴掌声在石室里荡开余响,小福子整个人直接被扇得滚出两步远,半边脸瞬间高高隆起,手里已经空了的酒桶“当啷”一声砸在青石板地面上。
简长余立马先发制人,“大将军怎能动手打朕的贴身侍从?小福子只是想给秋爱卿梳洗一番罢了。”
“替他梳洗?那怎么能用烈酒!”
简长余的目光慢悠悠扫过秋尚——新鲜的血珠顺着衣摆往下渗,一滴接一滴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漫出刺目的暗红花印。秋尚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哆嗦,嘴唇白得几乎没有一丝血色,连呼吸都带着抑制不住的颤音。
凉薄的目光落在秋久紧绷的脸上“大将军莫非是忘了宫里的规矩?朕身边的近侍轮不到你动手教训。”
“就是就是!”小福子捂着高高肿起的半边脸,躲在简长余身后尖着嗓子喊,“大将军这莫不是藐视皇权,也想尝尝被关在这天牢里的滋味吧?”
“瞧你这话,说得太重了,”简长余语气又缓了下来,“大将军刚回来,性子心高气傲些也是有的,哪里是故意要违抗朕的规矩呢。”
秋久的指节攥得咔咔作响,喉间滚出一声极沉的闷响,“咚”的一声跪在了冷硬的青石板地面上,“臣一时失度,出手惊扰了圣驾,臣,知罪。”
小福子从简长余身后钻出来,脸上带着点小人得志的得意神情,“大将军进来时也看到了这天牢的最后一道出口外头,可是连着一片深得能没过人头的盐水湖!道路可是能伸缩的只有陛下的玉玺才可以打开——这可是陛下苦思冥想的妙招,未来不知多少反臣贼子折在这处!”
简长余抬了抬眼皮,语气里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闲散劲儿:“朕也不是什么心胸狭窄的人,从来不苛待有功之臣。方才的事朕就不计较了,你们姐弟二人,自己淌过那片盐水湖,就算是赔罪了。”
小福子闻言立马从旁边的墙角拎过来一大块粗麻布,“如今外面正是三更半夜,没人能看见,绝对碍不着大将军的体面。”
秋久拂过那递到面前的粗布,粗粝的麻纤甚至有些扎手,最终还是扒下自己玄色外袍将秋尚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哎呀呀!大将军怎能如此失仪,这里衣凌乱的模样都被陛下看了去,岂不是要损及陛下的清誉啊!”
“哎呀,那照此说来,大将军岂不是要对朕负责,娶了朕。”
秋久看着面前的二人一唱一和,也只好应和——现在最要紧的是将秋尚赶紧送医。
“哎,行了行了,朕也不为难你这位堂堂大将军了。”简长余率先转过身去“快些吧免得磨蹭到一会儿天都亮了。”
秋久清楚此刻若是多争执一句口头上的输赢,这小皇帝指不定还能想出什么更磋磨人的法子来折腾人。
又跟着走了约莫半柱香时间,潮湿咸涩的气味直往鼻腔里钻,秋久进来时没发觉现在才看清,那哪里是什么“极深的盐水”。
昏黄灯光斜斜扫过泛着冷光的水面,水面下密密麻麻钉着一排排半尺长的尖刺,上面还泛着一层白生生的锈色盐霜,看着便触目惊心。
若是一个不稳踩下去,混着铁锈的咸水紧接着便往伤口里猛灌,那滋味怕是比把烧得滚烫的烈酒直接浇在新鲜伤口上还要灼人三分,疼得人连骨头缝里都要打颤。
“陛下这折磨人的法子,当真是精巧。”秋久的声音压得极低,怀里的秋尚早已被先前的折腾疼得意识发懵,“姐姐别踩。”
简长余扶着暗道边冰凉的石壁慢悠悠地转过身,
小福子解释道,“大将军放心便是,这盐水湖是修来处置逃犯的,哪能真让你们涉险,给你们留的自然是条活路。”
他抬手指向水面中央的方向,那里藏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缓缓通过的窄桥,隐在水面下三寸的位置。
秋久没再多说半句废话,把秋尚往身侧扶稳,自己先探探虚实,刚踩上湿滑的桥身就立马失了重心,后脑勺重重地磕在身后的青石板上,疼得她眼前瞬间黑了一瞬。
秋尚看得心头猛地一紧,眉宇间满是化不开的发愁。
秋久扶着石壁缓了好一会,又瞧着眼前这隐在水面下的窄桥,便也不再硬撑,“陛下只知臣武艺无双,却不知臣也是当年从风谷出来的幻力师。”
随着秋久抬手凝力,指尖泛起一层淡蓝色的微光,不过片刻功夫,整片泛着冷光的盐水湖就瞬间被冻得结了层厚实的冰面。
简长余瞧着这奇景只觉得新鲜,“朕从前只见过能入梦、引梦、解梦的幻力师,还从来没见过你这样能冻住一整湖盐水的。”
“臣这不过是不值一提的雕虫小技罢了,这本就是每一位幻力师入门时的必修课。”
冰面下那些泛着锈色的尖刺此刻都被冻成了透明冰层里隐约可见的暗痕,再也没了先前那副害人的狰狞模样。
简长余偏过头看向秋久,“朕这几日在宫里待得闷了,正好想玩雪,不如大将军顺手给朕造一场出来玩玩?”
秋尚靠在秋久肩头,先前被烈酒浇过的伤口沾了周围散开来的冰气,那股钻心的灼痛感竟奇异地消下去大半。
“臣还没有那个本事,陛下要是想玩一场酣畅的大雪,还是趁早差人去风谷请一位太虚幻力师。”秋久稳着声线回他。
跟在简长余身后半步远的小福子,盯着脚下平整的冰面,眼睛都直了。
秋久稳步往对岸走,“臣的幻力撑不了太久,最多半个时辰,这整片冰层便会慢慢从边缘开始融化消散。”
秋久的话音才刚刚落下,冰层似是已悄无声息地化开了一丝细如发丝的缝隙,“半个时辰?那可足够了。”简长余抬步就跟上秋久的脚步,声音轻飘飘地传来“大将军这幻力用得耗费心神吧?”
秋久脚下步子未停,声线平稳地回:“臣还撑得住。”
秋久的话声刚落,身侧不远处的冰层便又裂开一道新的细缝,盐水“滋”地一下渗了上来。
简长余忽然侧身往秋久身畔靠了半步,“撑不住便直说便是,朕可不是那等硬要臣子拼着性命为朕卖命的昏君。”
话音刚落,他随意地往身侧那道快速蔓延的冰缝上轻轻一踩,正在迅速碎裂的纹路竟奇迹般地一点点缩了回去。
“陛下倒是好眼力。”此刻离对岸那道透着暖光的出口,只剩不到三丈的距离,“臣这点微末的小本事,在陛下面前原是半分都不够看的。”
小福子跟在简长余身后半步远,眼睛死死盯着脚下的冰面连头都不敢抬,“陛下您可得慢点走啊!这冰要是化了,底下那尖刺可是连老虎皮都能扎透!”
他先前还仗着圣驾在前,装腔作势摆排场,此刻盯着冰层下晃动的模糊倒影,都能吓得腿肚子直打颤。
简长余却没接他这句没出息的话头,“回头朕便派太医去府上,秋丞相身上那些伤看着吓人,实则都只是些皮外伤,好生养上些日子便能痊愈。”
秋久还没开口就听见身后传来“咔哒”一声清脆的裂响——身后三步远的冰层突然大面积塌陷,小福子尖叫着脚一滑整个人就往下坠,简长余袖口里骤然甩出一道冷光闪闪的银链。
精准缠上小福子腰间猛地往回一捞,她便打着旋摔在了尚且稳固的冰面上,脸朝下重重磕在冰上,啃了满满一嘴的冰碴子。
“聒噪。”简长余那凉悠悠的视线扫过去,吓得小福子赶紧捂着脸连滚带爬地往旁边躲,半分都不敢多言。
等上了岸,简长余才突然又恢复了先前那副笑嘻嘻的模样,语气里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狡黠。“差点忘了说,这盐水池底部铺了一整块打磨光滑的厚玻璃,那些看起来吓人的尖刺全在玻璃底下,刚才就算直接走过去,也半点事都没有,两位爱卿不会怪朕刚才故意逗你们玩吧?”
小福子忙顺着的话头谄媚地高声喊着,“陛下可真是英明神武!这般妙想绝对是天下独一份!”
秋久整个人僵在原地,小福子连忙蹲下身把手伸进池水里晃了晃展示。
“小福子。”
“奴才在!”小福子连忙爬起来躬身应声。
“回头记得让人把那层碍事的玻璃撤了,朕玩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