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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故事22——爱到底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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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我就是店长,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全然陌生的年轻男子穿着苹果绿的制服走出来,冲沈焕然很有礼貌地笑。
“这间甜品店是你的?”沈焕然问道。
“是啊。”店长保持着风度,虽然眼中一片疑虑。
“对不起……”沈焕然左右看看,那些店员,还是他认识的那几个,可是现在,他们全都不认识他了,“我大概是弄错了,对不起。”
他心中说不出有多恐惧,打电话给园林设计公司,他的合伙人跟他催图纸,还问他晚上有没有空,有个难缠的客人要求返工。沈焕然找了个借口挂下电话,他跑到地铁口,发现自己口袋里一个硬币都没,梁铮突然就从自动售票机旁边走了出来,“你不用回去了,你找不到他了。”
“到底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当我去找他的时候,他已经不在那里了。”
“我得找到他。”
“我送你过去。”
沈焕然恶狠狠地吼过去,“别跟着我!”
他跑到地铁站外,把手机放回裤兜的当口,就发现里面有一小把百元大钞,卷成小卷用橡皮筋扎着。他回头看看,梁铮还是一脸关切地站在台阶下,又很听话,没有跟上来。
在扔掉钱还是用这钱赶紧打个车回家之间犹豫了三秒钟,沈焕然咬咬牙,他宁肯徒步走回去,也不要跟这个姓梁的有瓜葛,于是那一小卷钱就被他扔进了地铁口乞丐的小罐子里。沈焕然走出两百米,然后手一掏,在裤兜里又摸出了一把汽车钥匙——那是戎焱给他买的车,很普通的白色雪佛兰。
路边停车场有汽车鸣喇叭,车灯打开,不就是他那辆车。
沈焕然翻了个白眼,终于放弃挣扎,走上前,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车子一路飞驰,回到了他跟戎焱居住了一年多的别墅,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别墅区的保安拿异样的眼光看着他,不过也没有上前阻挡他的车。
到了自家花园门口,任凭他怎么按电子锁,车库门就是没有开,他将车随手停在路边,然后迈上台阶,花园里的杂草已经长得比邻居家的高许多,凋谢的玫瑰花也没有人来修剪。他自己是做园林设计的,即便不是每一件事亲力亲为,至少他不会容许自己家里这样荒芜。
他掏了掏口袋,指望跟刚刚那样,能变出自家钥匙来,不过下一刻他显然意识到自己有点妄想了。
绕到厨房侧门,沈焕然找到台阶旁的花盆,杂碎了门上的玻璃,然后伸手进去打开插销,就这么闯进了自己家里。
房子里散发着一股令人不悦的腐臭味,这种腐臭不像是几天或者几个礼拜才能产生的,更像是酝酿了几十几百年的古代墓穴里才有的味道。他越往里走,房间的阴暗程度和腐臭程度就加重几分,简直让人喘不过气来。
过去何尝会有这种味道,屋子里总是有着淡淡的姜兰的香味。
沈焕然感觉到门缝后面有人在盯着他看,他小心翼翼地转过身来,没看见!
打开所有能打开的窗户散味,又从工具房里找到自己那个常用的包包,里面的鸡骨、赤硝、符纸之类的都还在,只是统统发出一股霉烂味道。他在客厅中央清理出一片空地,撒上赤硝粉,用真阳涎画出一个“浮海”阵,这个阵法本身并不吸引阴气,但是可以把过去阴阳流动的场面重现出来。
当他闭上凡眼,试图睁开天眼的时候,整间屋子似乎都在颤抖,有什么东西捂住了他的天眼,他跟一般人一样,闭了眼,就什么也看不见,明明阵型的光芒应该清晰地浮现在眼底,这一次他却什么也看不见了。
他念了一个驱散咒,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脑门上,若有什么邪魔歪道遮住了天眼,这是很好的祛除方法,可惜,“啪”地一声,他只是狠狠地打了自己,除了火辣辣的疼痛感,什么也没有。
这一下,沈焕然彻底慌了,自15岁开天眼以来,什么可怕的恶鬼没有面对过,这一次,最可怕的事情发生了,他看不到一丝阴气。
从地上起身,他急急忙忙奔上楼,楼梯左手边的主卧,那是他和戎焱最常呆的地方,那里总该留下什么蛛丝马迹。
拉开门把手,里面一股浓烈的腥味铺面而来,房间的窗帘严丝无缝,整间卧室阴森森暗沉沉,沈焕然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唰唰唰”几下把窗帘全部拉开,眼角余光扫到床上,似乎有什么东西躺在那里,黑乎乎一片。
他的心脏都要跳到胸口,不至于他送了李兆泉一程,整个家里就翻了天,怎么可能会这样?施回春术的是他,那些东西要替天行道,也是先找上他,不应该找戎焱。
这一次,突破了任何禁忌,他猛地回头,就见卧室床上的被窝,微微隆起一点,仿佛有人躺在里面。
吞了吞口水,沈焕然伸出手去,一点一点拉开被子,里面只有一个枕头,只是枕头很脏了,还沾了褐色的血渍。
沈焕然突然心下一凛,身子一矮趴下来,然后一把抓住了床底下的那条手臂,强行把床下的“东西”拖了出来。
胳膊是树脂塑料做的,胳膊的上方连着一个很形容逼真的日式娃娃,身材纤细,衣服破烂,脸上还有伤疤。
沈焕然摸了摸伤疤的地方,血迹看起来还新鲜,娃娃的眼睛直直地朝前看。
“何平?”沈焕然摇晃着娃娃,还拍了拍脸。
娃娃只是娃娃,根本不会说话。
沈焕然把娃娃随手丢在床上,他环顾四周,找不到一丝线索,这让他失落又恐惧,当初易家杨出事的时候,好歹还留了一个身体给他,哪怕是空壳子,每天照顾吃喝拉撒,也让他生有课恋。
现在倒好,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正当他伤心难过的时候,卧室门“嘎吱”一声响了起来,他抬头看看,就见门缝外什么东西一闪。
“将军!”沈焕然惊喜异常,是的,将军是他唯一的依靠了!这个时候他太需要一个帮手了。急急忙忙跟过去,拉开门,突然一个黑黝黝的四脚着地走路的东西“呼”地蹿上来,沈焕然被一股强大的冲击力推翻在地。
“汪!”
这一声犬吠,姑且称之为犬吠,它听上去,实在不像将军发出来的,那是一只浑身长满疥疮的黑皮怪物疯狂的嚎叫。
沈焕然没有来得及感觉到疼,他最后只闻到狗身上皮肉腐烂发出的恶臭,将军以前也得过皮肤病,必须每天用犬类专用香波洗澡,擦药粉,喷香水,才能掩盖那种气味,而这只攻击他的怪物身上发出来的腥臭,比将军强烈上一千倍!
沈焕然觉得自己是被熏死过去的。
他再次醒过来的时候,仍然是躺在医院床上,梁铮正翻着他的眼皮替他检查身体。
眼珠子转来转去。
梁铮关掉手电,道:“醒了?”
沈焕然环顾四周,喉咙里感觉一阵嘶哑的疼痛,“我是压根没醒过,还是被狗咬了,然后进医院的?”
“你每天都醒,你不是被狗咬了住院的。”梁铮冲他温柔地笑笑,“你脑子里长了个瘤,所以经常有幻觉,好在是良性的,手术以后就会没事了。”
梁铮站起身来,沈焕然一把抓住他的手,“你认识戎焱吗?”
梁铮看着他的眼睛,顿了有一会儿,才缓缓道:“不认识。”
“我想见他。”
“你等一下。”说着,他后退几步,冲走廊里喊道:“小秦,你给38床家属打电话,让他们今天晚上务必有人陪着病患。”
交代完毕,梁铮走过来,坐到病床的床沿上,细心而耐心地说道:“焕然,我知道你刚刚又做梦了,你听好了,没有戎焱,这世界上不存在什么戎焱。你是一个园林设计工程师师,跟你的合伙人一起开了间小公司,你有一个好朋友,叫易家杨,他和他女朋友几乎每天来看你。你总觉得自己是个神棍,有阴阳眼,能看到鬼,还在这间病房的墙上地上到处吐口水乱画什么什么阵。这些都没关系,等你手术以后,病就好了,你就可以恢复正常生活了。”
沈焕然瞪大了眼睛,对医生说的这些,完全无法相信。
他从口袋里掏了掏,没有,又翻箱倒柜地找,终于在枕头下发现了手机。
“这个……是你送我的!”他举着苹果。
“不,我们才刚刚认识,我怎么可能送你这么贵重的东西。”
沈焕然打开名片簿,里面一个个或熟悉或陌生的联络人,他看到“老代”的名字,赶紧拨了个电话过去。
“喂,老代,我是神棍。”
“哦,你手术排在几号,我听说那事了,别怕,啊,我在出差办案呢,下礼拜去看你,吉人天相!”
沈焕然挂掉电话,又拨通易家杨的,结果,前阵子死活联系不上的师兄,一下子就跟他说上话了。
“师兄。”
“我知道我知道,我在路上呢,刚刚医院给我打电话了,我这就过去,哎,路上堵死了,你等我一下,别乱跑啊!”
“师兄,你是做什么的?”
“我?我在典当行里上班啊,你又忘了?”
“师父呢?”
“什么师父?”
“傅星尘。”
“那小子啊!我跟他说了,他也许明天会来医院,哎,路上太他吗堵了,我一会儿跟你说,先这样。”
“那戎……”
电话已经被挂掉,沈焕然呆呆地看着手机,脑子里一片混乱。
梁铮已经出去了,布帘子“刷”地一拉,隔壁床的病人下了地,拖上拖鞋去厕所,他穿着病号服,迈着鸭子步缓缓走着,旁边一个年轻女人要过去扶他,被他拒绝了。
沈焕然看着那个肚子,心里感到一阵恶心。
是的,隔壁床的病人是个年轻英俊的男子,货真价实的男子,但是这名男子却有一个大肚子,仿佛身怀六甲的孕妇,连他走路的样子都像极了孕妇。因为他的肚子实在太大,以至于病号服都扣不上扣子,只好在下摆的地方敞开了,露出圆滚滚凸出的肚脐。
病人上完厕所重新躺到床上,照顾他的年轻女子道:“怎么样?”
“好像肚子又大了一点,涨死我了。”
“医生说不是腹水,也不知道怎么的,长起来那么快,哎,明天赶紧做手术吧。”
“嗯,我都要疯了。”年轻男子见沈焕然盯着自己,倒也不是很生气,只感到略微的尴尬,“我们明天一起进手术室,梁医生说你排在我后面,不过你不开颅,听说就是用什么激光刀烧一烧,那个瘤子就掉了。你看我,烧是烧不掉了,只能开膛破肚,把瘤子取出来。”
沈焕然没坑声,他只感到一阵恶心,坐回病床里,用眼角余光一扫,他依稀觉得那个肚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果然年轻男子“哎哟”了一声,“又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