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捉鬼记》糖小川

4、异乡客03

　　一听说那个冤魂不肯走，黄腾辉简直愁死了。“那有什么办法化解？”
　　“警察当时查到些什么？”
　　“警察根据那人的身材样貌只能大体推测身高，但是其他方面不好说，毕竟凶手有意嫁祸他人而进行了一番模仿修饰。房间收拾得很干净，除了一些角落里的血迹，凶手连一根毛都没有掉下来。因为两位入住的客人都不是本地人，开展调查比较困难，他们到这里来幽会，彼此也没有告诉对方真实的姓名和其他个人信息，死者又是经常天南海北走动的生意人，最后定下约会地点是通过网上聊天，警察可以通过IP地址追查到当时聊天时所在的网吧，但是在网吧里用□□登记，谁能知道他是谁？”
　　“也就是说，警察连死者的身份都没有确定下来？”
　　黄腾辉道：“现在也只有这个死掉的人才知道凶手是谁了。”
　　“那就奇怪了。”沈焕燃道，“从刚刚的情况来看，这只鬼自己也不认识凶手。”
　　“啊？”这下屋里三个人都莫名其妙了，“无冤无仇干什么这么狠把人家分尸了啊？”
　　沈焕燃想了想，“虽然死者不知道凶手的名字，但是他看见过凶手的长相。”
　　“所以……你是说……”
　　“可以是可以，不过非常危险。”沈焕燃貌似有些犹豫，“鬼魂分为很多种，有死去七日后还没有托生的，这是一般的鬼，平常人很难感受到它们的存在；如果死前带有怨气不肯投胎，因而出来危害人，那称之为恶鬼；那种死状非常惨的被称为厉鬼。后二者即使有可能影响到人，让它们在阳间画出一张画像给活人看，也是几乎不可能做到的。所以要知道凶手的长相，我必须加强这个鬼的力量，让他即使不是用笔画出来，至少也是在阳界干一件了不得的事。如果这样的话，这鬼可就变成了魔王级别，我不一定能控制得住他，明白吗？”
　　“啊？那怎么办？”
　　沈焕燃开始收拾东西，“我回家请教家师，明天再给你答复吧。”

　　在听完沈焕燃的叙述以后，窝在沙发里的少年打了个哈欠，然后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我傅星尘怎么教出你这么笨的徒弟来？”
　　沈焕燃低着头，虚心接受批评，他心里在想，如果师兄易家杨还在的话，肯定能想出办法来，他不行，也不是说笨，易家杨总是说他不笨，他只是有点不知变通，或者说呆。
　　“你怎么不问我应该怎么办？”
　　“师父不预备教我？”
　　傅星尘气得半死，可惜没有白胡子供他可吹，所以他只好瞪眼睛，“你是料准了我会告诉你啊？呸！面壁去吧！”
　　沈焕燃黑着眼眶下班回家，可见他中午也没有休息，还得为一家人准备晚餐，煎炸炒煮一番忙碌，平时给易家杨按摩的时间全拿来做晚饭了。按摩是必须的，不然植物人状态的师兄就会肌肉萎缩，哪天他醒过来，也得翘杆儿。那怎么办？只能晚饭后再忙活呗。
　　师徒俩边吃饭边看电视，傅星尘不喜欢看新闻联播，嫌弃里面的女主播不够年轻漂亮，他选台的标准不在于内容，只在于电视里的女孩子是不是好看，有没有灵气。
　　沈焕燃放下饭碗，斟酌着说道：“我今天想过了，其实可以把死者的魂招回来，上了身以后再借助他人之手画出凶手的模样就可以了。”
　　傅星尘挖苦道：“真不容易啊，还能想出来。问题是，你找谁上身？反正我是不干的，你吗？”
　　沈焕燃低头不语。
　　傅星尘叹道：“世上的冤魂何止千千万，每一个都要去摆平，活雷锋也给累死了。吃饭吃饭！”
　　沈焕燃不同意，“既然人家黄先生找上门来，说明还是有点缘分在里面，能帮总是应该帮一下的。是不是可以让大师姐来一趟？”
　　“你别想动不动请你大师姐出山，一来，她的出场费很贵，二来，她现在正对一个国民党特务鬼发花痴，连我都从她那里搬出来了，你这个时候去找她，你觉得凭什么她愿意跑这一趟？”
　　沈焕燃眼前浮现出酒店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他想起那张两米宽的大床，想起上面交叠的人影，下意识地抚摸着脖子里挂的玉石，“我还想到一个办法，在那个浴缸里放上水，可以倒映出那天发生的画面，这样做那只鬼的力量应该不至于提升非常多。”
　　“那也不是你可以超度得了的，只能把那只鬼收了。为了一个真相，把自己再世为人的机会都放弃。哎，人要是能多死几回，或者到古代去看看那些酷刑，他也就觉得自己的死算不得什么。”
　　“就看它自己的意思了。”

　　既然如此，沈焕燃重新联系了黄腾辉，大致讲了自己的想法，黄腾辉对于这只鬼是投胎还是永世不得超生并没有什么意见。
　　于是当天晚上开坛，在酒店客房内设了香案，不少服务生听说凶宅要作法收鬼，都探头探脑要来瞧热闹，被黄腾辉全部驱赶到楼下。
　　房门一关，整间屋子寒气逼人，黄腾辉以为沈焕燃会换上道袍，拿个拂尘围着蜡烛唱唱跳跳，结果沈焕燃连服装都没有换，还是一身白衬衫加黑色休闲裤，脚上一双球鞋，他也没有拂尘，代替作法的并非桃木剑，而是他上次带来的一柄三尺长剑。
　　在地面上用蒙脱石粉画好阵法，在阵眼上贴好符纸，沈焕燃让黄腾辉和两名保安站到他画好白线的圈子里，声明无论发生任何情况，都不可以出圈子，否则后果自负。
　　准备工作停当，他用剑尖挑了挑灯花，蜡烛“噼啪”一声轻爆。所有人屏息静听，因为正是旅游淡季，隔壁和楼上楼下都空着，房间里安静得出奇。沈焕燃已经闭上了眼睛，只见一团黑气在房间里四处奔走，想要寻找出口，最后黑气飘向浴室，所有人都清晰地听见，浴缸上的水龙头开始“吱吱嘎嘎”地拧动，水滴先是“吧嗒吧嗒”往下滴，跟着变成涓涓细流，最后越来越汹涌，水声“哗哗”，浴缸塞子堵着，渐渐蓄起了水。那水先还是清澈的普通自来水，慢慢就有血丝泛起，最后干脆变成鲜红，彻底成了血的样子。
　　满满一浴缸的水，或者说血积满了，还在继续往外溢，房间里充满了另人作呕的血腥气，黄腾辉和保安探头看了看，只见房间一角有血流淌开来，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简直有点后悔来开眼界看热闹了。万一沈焕燃道行不够，是个三脚猫捉鬼术士，那他们几个在场的可都没好果子吃。
　　沈焕燃感觉到自己的视野摇摇晃晃，天眼是可以在一定距离内改变方位进行移动的，他本人不靠近浴缸，在一定程度上也可以为意外争取一点反应的时间。
　　当视线落到浴缸正上方时，倒影里一张模糊的脸正四处张望，这名死者也是第一次感受到与另一个世界的接触，扭曲的脸上满是惊恐。
　　浴缸的缸沿上显现出几行殄文，殄文是专门写给死人，一般也只有死人看得懂的文字，翻译过来的意思大致是：
　　“我帮助你抓到杀死你的凶手。代价是你可能永世不得超生，活在一个不自知的封印里，你选择重新投胎做人，还是冒险一搏？”
　　水面“哗啦”震颤，那张脸挣扎之后，选择点头。
　　第二行殄文适时显现：
　　“回忆他的脸。”
　　沈焕燃看到水面上出现另一张脸，扭曲而狰狞，一开始很模糊，仿佛人泡在水里看不真切，最后渐渐清晰，甚至那人挥刀切割的动作都历历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