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捉鬼记》糖小川

20、丢失的滑板车04

　　“凶手呢！？”沈焕燃看见高明瑞擦去眼泪，目光凶狠，“那个凶手在哪里？妞妞才那么小，为什么……”
　　沈焕燃看着晨光渐渐在城市东南角亮起来，他眼神飘忽，非常抱歉地答道：“对不起，我不知道？”
　　“怎么可能？既然你能找到我女儿，为什么不能帮着找到凶手？”
　　沈焕燃看着这对痛苦的夫妇，耐心解释，“我能找到你女儿，是因为你的执念。可是那个凶手，也许你女儿也没有看清他的脸，请相信那是一次意外，孩子太小了，在车库的斜坡上滑下去，然后被倒出来的车撞倒了。那个人也很害怕，他不是有心的。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找到他又能怎么样？也许他已经死了，也许他还活着，但是这些年他的心魔使他身上一直背着你女儿，他不会好受。”
　　高明瑞怒喝：“也许他没心没肺，现在吃喝玩乐早把这事忘得精光！”
　　沈焕燃顿了顿，这才道：“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你女儿对那个人的怨恨并不深，她的灵魂只是在这周围徘徊不去，她这样也是因为你们的思念。你们已经花了十年时间找她，准备再花十年寻找凶手吗？”
　　高明瑞的妻子紧紧握着拳头，“我不甘心，我不甘心！难道我们找她，找错了吗？我们这么努力坚持，错了吗？”
　　沈焕燃摇头，“没有错，如果不是这样，佟先生不会找到他的孩子。可是佟先生在找他的孩子时，不是一样在过着自己的新生活，有了第二个孩子吗？我建议你报警，让警察帮助你，这一次，我真的帮不了你。”
　　沈焕燃这样一说，高明瑞夫妇也不好再逼迫他，事情算是告一段落。高家夫妇准备请他吃饭，不管怎么样，孩子有了确切的下落，沈焕燃觉得很抱歉，因为他找不到凶手，所以婉言谢绝了对方的好意，于当天就坐上了返程的飞机。
　　在飞机上，他一脸忧戚地看着脚下的云海，云端之上，人仿佛可以一脚踩上去，他看见那些孩子们，从这一团云跳到那一团云上，高兴得欢蹦乱跳。
　　如果坚持下去，或者可以找到那个凶手，或者成为悬案，他不清楚自己断然的拒绝对不对。傅星尘一直告诉他，不是所有的冤魂都必须去帮助，替人捉鬼一要收费，二要摆架子，否则就是学雷锋，就是坏了这行的规矩。他曾经给一个富户建造花园的时候帮助解决了老宅闹鬼的问题，别人一下子牵了一张五十万的单子给他，使他有充裕的钱照顾易家杨，说起来，他有很久没有因为这个老本行赚大钱了。
　　他不肯帮忙，与报酬无关。心底里，总觉得即便最后找到了那个凶手，又能怎么样呢？失去的已经失去了，再也回不来，即使现在拥有的，也可能一并失去。高明瑞的鬓角已经泛了白，用自己的幸福去做赌注寻求一个答案，值得吗？他必须咽下这口气，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也许他不肯，那是他自己的选择。每个人有选择的权力，而沈焕燃在这件事上干预得已经太多，现在他选择退出。
　　每一个凶杀案电影的结局都是水落石出，凶手绳之于法，可是我们的人生，注定会残缺，注定要承受不能解决的疑惑，不能参透的奥秘。
　　他想起躺在床上的易家杨，眼泪慢慢流淌出来。
　　左肩突然变得沉重，沈焕燃稍稍转身，发现一个毛茸茸的脑袋靠在了自己肩膀上，原来是旁边的乘客在飞行途中睡着了。那家伙睡得还挺香，他轻轻把对方的脑袋推回去一点，飞机一晃，脑袋又靠回他肩膀上。
　　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沈焕燃也歪过头想打个盹，只是睡不着，恍恍惚惚做了许多乱头梦，甚至梦见飞机摇晃着掉了下去，冲向一个美丽的村庄。奇怪的是他和易家杨是站在地面上的，飞机俯冲下来，掀起的泥土巨浪排山倒海般压到头顶。
　　醒过来的时候，旁边的男人同时醒了，对方愕然地看着沈焕燃，然后捶胸顿足地道歉，因为他居然睡得口水直流，打湿了沈焕燃肩膀上的一大片。
　　对方拿出纸巾要给他擦，一边迭声说着，“对不起，哎呀哎呀，真是太不好意思了，我丢大丑了。衣服我给你洗吧？送去洗衣店好好洗，立等可取的那种，你看行不行？我问问头等舱那边有没有洗衣服务。”
　　沈焕燃看着左肩的湿印，哭笑不得，“算了，我的衣服不贵。”
　　“对不起，恶心着你了吧？你放心，我绝对没病！我也没有口臭。”
　　沈焕燃抬眼打量对方，圆圆的脸，略显孩子气的外表，但是手长脚长，身材高大，他笑笑，“没事，我身上沾到过真正恶心的东西。”
　　“哦，是什么？”
　　沈焕燃回忆了一下，“尸体里面冒着绿的血水算不算？”
　　对方讶然，却不是恶心害怕到想吐的表情，而是惊喜，“你是做法医的啊？”
　　沈焕燃笑：“你是？”
　　“不是，不过我喜欢看犯罪现场调查什么的。”说着对方摸出一张名片，“哦，不对，这个是我客户的。”他左摸右摸，没找到属于自己的名片，索性在另一张名片背后写上自己的姓名和电话号码，“我是个摄影师，其实原先报考艺术院校，准备报表演系的，你看我长得还不赖吧？但是人家不要我，只好转报摄影系，哈，没什么成就，不拍电影，跟过剧组拍电视剧，太辛苦了，现在转做平面，在影楼里给人拍婚纱，也给一些杂志供稿。我这次出门就是去采风的。”
　　沈焕燃扫了一眼名片，上面写着“何衡卫”三个字，下面是手机号码。
　　“交个朋友吧，我本来想掏钱给你，算是衣服的干洗费，看你这样子肯定不要。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太羞愧了。我这个人经常这样，各种糗事都能撞上，坐个飞机还能睡得口水直流，还把口水滴到人家衣服上，我简直想死的心都有了。”
　　沈焕燃欠了欠身子，随手把名片放进口袋里，“那你说说你生平干的最糗的一件事，说出来我就原谅你。”
　　“啊……啊？不会吧？你不会想知道的。”
　　“说不准。”沈焕燃抿嘴笑道。
　　何衡卫捂着眼睛哀求，“啊……太丢人了。”
　　“不说拉倒。”沈焕燃扣上安全带，飞机正要着陆。
　　“好吧好吧，这个事只能告诉你，你千万不要到处说。”何衡卫想了想，“事情是这样的，我跟一个喜欢了很久的人表白，借酒壮胆不是吗？结果酒喝多了，抱错人，上错床。”
　　“你真够可以的。”
　　“对方是个男的。”
　　沈焕燃憋着笑，温和地说道：“然后呢？”
　　“然后？”何衡卫瞪了他一眼，“我们才刚刚认识，我何必要跟你说那么多？”
　　沈焕燃了然地点点头，飞机降落在跑道上，很快停下，空姐提醒乘客拿好行李，准备出舱。何恒卫走在前面，沈焕燃背着挎包走在后面，突然何衡卫回头道：“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沈焕燃。”

　　三个月后的深夜，沈焕燃给易家杨洗好穿好，自己也准备上床睡觉，桌上的手机突然滴滴答答响起来，屏幕显示是“何衡卫”。
　　“喂。”
　　“睡了没有啊？”
　　沈焕燃慢慢躺下，盖上薄被，“刚刚躺下。”
　　“焕燃，我知道你跟我是一样的，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感觉出来了，人家说我们这样的人，在生活中仔细观察，就可以找到同类。我想知道我猜测的对不对？”
　　沈焕燃不想故意装傻，于是低声道：“嗯，我是。”
　　“太好了。我和上一个男朋友分手一年了，我很喜欢你，想和你交往，好不好？”
　　沈焕燃翻了个身，静静地看着对面床上的易家杨。
　　“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你现在有男朋友？可是我每次约你，你都会出来玩，我觉得你不像有男朋友的样子。”
　　“不，我没有男朋友。”易家杨不爱他，既然这样，自己在照顾他的同时，应该也可以寻找自己的幸福，这不是背叛。沈焕燃下定决心般深吸一口气，“所以……”
　　“所以我们交往吧？”何衡卫抢着问道。
　　沈焕燃想到他在飞机上的糗样，轻轻地笑了，“好啊。”

　　（丢失的滑板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