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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漂亮 夫君真俊呐 ...

  •   张琰并没有和梦里一样荒诞的甜香。

      除了与她同源的皂角味,他身上干干净净的,只有一种清冽而沉静的气息,有点像松木的远香。

      这种味道闻着最好睡了。

      所以薛令娥这一夜睡得无比安心。

      如果阿娘知道,她第一次不在家,还能睡得这么好,肯定很欣慰。

      方妈妈瞧着时候不早了,和小梅进屋准备叫她,看着近乎被五花大绑的薛令娥,双双陷入了沉思。

      小梅惊讶:“天哪!夫人您怎么会睡成这样?”

      只见她一个人独占了那床大红喜被,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被子从脚底一直卷到下巴,牢牢地把边角压在了身下,看起来连翻身都不太方便。

      说五花大绑是夸张了些。

      薛令娥在小梅的帮助下,从被子里脱身,坐在榻上时,脸颊红扑扑的,似是不大清醒。

      她在想她是怎么睡过去的。

      记忆里,她主动亲了下张琰,他的表情特别震惊,然后突然起身,大手掏过喜被,将她捆住,在她含含糊糊地问了一嘴后,十分不自然地回了一句:

      “天冷……怕你着凉……”

      骗鬼呢。

      可当时他声音听着像是在强装镇定。

      薛令娥还记得自己夫君特别容易害羞这一回事,后来便作罢了,不再寻思着折腾了,乖乖待在了蚕蛹里。

      不知不觉间,就睡了过去。

      她掀开被子,“夫君呢?”

      “郎君一早便起了,眼下正在外头等着夫人一道用膳呢。”方妈妈回了她的话。

      薛令娥感觉到她的神情不太对,又担心让张琰久等,没开口问,想着等会儿从正堂回来,再慢慢说。

      铜镜前,小梅正在为她梳发。

      “所以,他昨晚没盖被子就睡了吗?”薛令娥还念着昨晚的事。

      方妈妈去外间忙活了,妆点的这么一会儿功夫,小梅已经听完了来龙去脉。

      她拿着一只珠钗,在她发间比划着,“应该是的。”

      “那他没有着凉吧?现在可是十一月。”

      “奴婢瞧着不像。”

      薛令娥摇摇头:“那可不一定。”

      经过昨晚短暂的相处之后,她对张琰有了更深入的认知。

      她发现:张琰这人格外能装。

      “就好像他那会儿明明害羞了却不说,跑着躲开一样。”她掰开揉碎,有理有据地分析,“夫君他呀,就算真的生病了,恐怕也不会让别人看出来。”

      小梅似懂非懂:“那夫人等会儿偷偷观察一下?”

      “你说得对。”

      “咳!”

      一声清咳从背后传来。

      主仆两人俱是一震,僵硬地回过头,就见方妈妈放下手,一个劲地使眼色,眼珠子都快转歪了去。

      她的身侧站着张琰,依旧神色平淡,也不知道听了多少。

      小梅颤颤巍巍地把最后一只钗子给她簪好,就躲到了一旁,和方妈妈站到一处垂头装死。

      太不争气了……

      薛令娥暗恨。

      浅浅地吸了一口气,她脸上扬起一个干巴巴的笑容:“夫君你今天穿得很俊俏呢。”

      薛令娥勉强维系着笑脸。

      心里却在想:他是她夫君啊,刚刚她又不是在背后说他小话,是在关心他呢,为什么要心虚?

      想通了这一点,再对上张琰堪比学堂夫子一样严肃的眼神后,就一点都不怕他了。

      她起身就迎了上去,伸手。

      张琰一直看着她,几乎不用深想,就猜到了她的下一步是要挽他。

      他更快一步给出反应,转身往外走。

      还不忘礼貌地回她一句:“你今天也很漂亮。”

      “欸?”

      薛令娥伸出去的手茫然地捏了捏指尖,没多迟疑便跟上他的脚步,一道往小厅去。

      桌案上已经摆好了几碟精致的小菜、两碗热腾腾的粥、一笼冒着白气的蒸饼,还有一碟切好的酱肉。

      两人各坐一边。

      相比起薛令娥这一旁有小梅和几名张府的丫鬟伺候着,张琰那处就显得冷清了许多,布膳添菜,什么都亲力亲为。

      方妈妈观察着,暗暗担忧薛令娥这样的行事会不会惹张琰不喜。

      夫妻俩成长环境殊异,一些生活作风上有差距是正常的,也是他二人需要磨合的课题。

      郎君性子冷,看着便不是会多话的主儿,而夫人迟钝,要是不小心触了霉头,因为这么点小事闹矛盾,那可真是得不偿失。

      她计划着等下一并说给薛令娥听,教一教她。

      而薛令娥此刻却没顾着这茬。

      诚如方妈妈所想,二人家风不同,对于薛令娥来说,她在薛府就是这么过的,过了十七年,已经习惯了,并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

      她正在偷偷打量着张琰。

      昨晚某人睡觉一夜没盖被子,她可还记着呢。

      小梅舀了半碗粥,递到了她手里。

      薛令娥心不在焉地接过,目光却没安分地看着碗里,一个劲儿地往张琰的身上瞟。

      他用饭的仪态端正,面色平平,既没有疲惫的暗沉,也没有病态的潮红,眉目间是那副惯常的疏淡从容。

      瞧着确实不像病了的样子。

      忽然,当的一声响起。

      张琰放下竹箸,搁在盘沿,抬眸看向她。

      没用多重的力道,在安静的室内却足够将薛令娥的魂唤回来。

      方妈妈心提到了嗓子眼,脑中已经琢磨起来要怎么打圆场了。

      却听他淡淡地说:“我无恙,不必多虑。”

      薛令娥:“哦。”

      被抓包第二次,她已经没有了第一次的尴尬。

      既然他都这样说了,那她也不再担心,终于专心吃起了早膳。

      低头时才发现,刚刚舀起的半勺粥很烫,小梅将碗给她时,忘了提醒她,也有可能说了,但是她一直走神,就丝毫没有注意到。

      如果不是张琰那一声,她大概就直接送进嘴里了。

      再一看对面坐着的人神色不改,正垂头夹菜,好似什么也没发生。

      薛令娥弯了弯嘴角:“谢谢夫君。”

      张琰手一顿,很快就又恢复如初。

      食不言寝不语,两个人都没再开口,一顿早膳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度过了。

      膳后,他们穿戴齐整,一并出门。

      英国公府是一座六进的大宅子,张琰居住的东跨院距离正堂,要走上一盏茶的功夫,穿过月洞门,还要走一条长长的抄手游廊。

      薛令娥边走,边张望。

      张琰在她身侧,正视前方,走得倒是不快。

      经过一处小花园时,几株腊梅结了花苞,枝头上缀着点点淡黄,吸引了她的视线。

      张琰没回头,“要等到腊月才会开,现在还早。”

      闻言,薛令娥笑了下,没再看,快步跟上了他。

      快到廊道的尽头时,张琰主动停了下来,前方依稀可见正堂敞开的大门。

      “怎么了?”薛令娥跟着站定,歪头看他。

      他侧过身,凤眸半敛,看不出情绪。

      薛令娥等了一会儿,靠近他那侧的手,突然被一个宽大的掌心拢住。

      大手不轻不重地握着她的,温温热热的触感虽然算不上滚烫,却比冬日里的寒风暖和得多。

      她愣了一下,正要向下看去,却被他带着往前迈了一步。

      张琰声音平淡:“走了。”

      他不让她看,那她不看了就是,这也没什么好坚持的。

      薛令娥就这样被他牵着,走完了剩下的一小段路。

      正堂里,老夫人坐在正中间的位置,脖子都快要伸出二里地,就盼着能第一眼看到新婚的两人。

      一旁的郑管事看不下去,咳了两声。

      被这两声拉回神,老夫人终于收敛了些,重新端好了架势。

      除了她之外,屋里坐着的还有其余两房,以及不同府但同坊的宗亲们,一干人翘首以待,终于见到这对小夫妻相携走来。

      众人神色各异,几道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两人交握的手。

      那些旁支的婶母伯母们原本还存着几分掂量的心思,见状,眼底的盘算便默默收了几分。

      老夫人将那些眼神尽收眼底,看得分明,冷哼一声,也懒得跟这些人计较,转头对着下首的两人扬起笑。

      薛令娥跟着张琰喊人。

      “来,到阿婆跟前来。”老夫人朝她招招手。

      她喝下薛令娥敬的茶,笑得快合不拢嘴,一个劲地夸,末了又牵过她的手,往她手腕上戴了一个玉镯,这才放她去认其他人。

      刚刚,薛令娥没注意到老夫人和那些婶母们之间的小九九,但她并非分不清好坏,逐一敬茶时,光是看表情,她也能感受出她们的不善。

      比起那些旁支的叔叔婶婶,她还是更喜欢本家的两房人。

      二房夫人罗姗手里的团扇轻轻掩在唇边,声音带着几分打趣:“瞧瞧这对璧人,一个清冷如玉,一个温婉似花,站在一起可真真是赏心悦目,大郎好福气,娶了这么个可人的媳妇回来。”

      说着,给她塞了块玉。

      “谢谢二婶。”她甜笑回应。

      二叔张仲山风流倜傥,坐在罗姗身边,同样给她送了礼。

      三叔张叔正她见过了,正对着她笑,一旁的夫人黄馨儿话不多,却温温柔柔地对她点头。

      两人也给她备了见面礼。

      旁支的几家或多或少也给了一些,以示心意。

      薛令娥让小梅将备好的回礼还赠众人。

      她对处理这种场面得心应手,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适时地撒撒娇,左右逢源。

      老夫人待她和善,一点都没有严肃的架子,再加上昨晚那一出,薛令娥对她更是亲近,一个上午的时间将人哄得眉开眼笑。

      连带着那些原本还端着架子的旁支婶母,也被她几句软和又得体的应答,说得面色松快了几分。

      张琰看着正听罗姗说趣的薛令娥,渐渐地放下心来。

      起初还以为她应付这些人会吃力,如今想来是他杞人忧天了。

      他专心品茗,在这种场合中一向话少。

      两人中间的桌案面积不大,放下茶盏时,他的手背不小心碰到了薛令娥。

      她偏头看他,脸上还挂着未褪的笑意,朝他眨了眨眼睛。

      俏皮灵动,像是无声地在问:“怎么啦?”

      张琰默了默:“……无事。”

      他压着声,几位女眷说笑的动静远比他们大,可是架不住老夫人的火眼金睛。

      看到这一幕,她眼底的笑意深了些,恍惚间,好似已经瞧到了未来曾孙在向她问好。

      郑管事猜到她心中所想,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过,张家其实并非人丁稀薄。

      二房罗姗膝下有一子,虽然是个浑不忌,大有要贯彻其父纨绔衣钵的架势,但心眼不坏,学业上也看得过去;三房黄馨儿去年生女,孩子雪玉可爱,瞧着便让人稀罕得紧。

      两个小辈,一个在国子监,一个天色太早还在睡,黄馨儿没舍得抱出来,留在了乳母那儿,薛令娥一个也没看见。

      但这样看,张家是不缺香火的。

      除了长房一脉。

      从正堂出来,薛令娥还要随郑管事去拜见老国公。

      路上,郑管事极有眼力见地走在前面。

      俩人紧随其后。

      薛令娥瞄了一眼他的背影,打算偷偷和身边的张琰咬耳朵。

      她现在有一个问题,十分希望他为她答疑解惑。

      刚刚正堂里少了一个人。

      “夫君。”她小小声唤。

      张琰看了过来,脚步不停。

      薛令娥丈量了一下差距,皱了皱眉,朝他招了招手。

      “你低点头。”

      身高差了那么多,还怎么咬耳朵?

      张琰不明所以,但配合。

      薛令娥满意了,终于肯问:“咱阿娘怎么不在呀?”

      前面竖着耳朵偷听的郑管事脊背一僵,暗道不好。

      早知道就不听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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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v前随榜更,在中午十二点喔^-^ 原名《春惜羞娥》,等完结后会改回来,感谢贝贝们的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