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泳衣趴 服务令—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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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丽霞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软声哄着她：“阿瑶，这次我帮不了你挑活了。我家姐进了医院，我要上广州几天。你服务令的事，我交给何姑娘了，你记得乖一点。”
林乐瑶站在茶餐厅后巷，细烟快燃到指间：“霞姐，你索性将我一起带走好过了。”
张丽霞在电话那头笑：“何姑娘又不是老虎，你怕什么？”
林乐瑶叹气，挂了电话，回到卡座。阿琪看她脸色不对：“霞姐怎么了？”
“她把我的服务令交给何淑仪了。”
阿琪来了劲儿：“机会来了！”
林乐瑶倒吸一口气：“机你个头，我快完了！”
这个女人在会面时，都要把每句话审几遍，落到她手上，还会有好日子过？
然而，料事如神。
何淑仪果然没让她好过。
旺角奶路臣街，明爱安老院。
林乐瑶站在门口，想转身就走。这是一间旧式安老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很浓的消毒水混着老人味。
一个穿浅蓝制服的护士迎出来，笑得和善：“你是何姑娘介绍来的林乐瑶？今天我们要搬捐赠物资，还要陪长者做物理治疗。来，你跟着我就行。”
林乐瑶被带到后面仓库，看着面前堆着几十箱成人纸尿片和营养奶粉，笑不出来：“这里有电梯吧？”
“电梯要留给老人家用。”护士说：“我们年轻的走几趟楼梯，当运动吧。”
林乐瑶搬第一箱的时候，心里开始骂何淑仪。她搬到一半时，在脑里把何淑仪那副眼镜夺下来踩烂。搬完所有，她腰已经直不起来了。
护士又带她到二楼，递给她一把指甲剪：“帮这个房间的老人家剪脚趾甲。她们指甲硬，你剪的时候小心一点，别剪太深。有甲沟炎的就别碰，留给护士。”
林乐瑶蹲下来，捧起第一个阿婆的脚，那脚板干得像旧树皮，趾甲又厚又黄，有几块已经陷进肉里。她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剪。碎甲弹到她围裙上，又弹到她脸上。她“呸”了两声，反手擦掉，继续剪。
第二个阿婆更绝，脚甲不配合剪，还要摸她的头，说“阿妹真漂亮，我个孙还没娶老婆呢。”
林乐瑶笑：“姐姐你保养得真好，年轻时一定好多人追”。阿婆笑得假牙都松了。
到第三个阿伯，林乐瑶刚蹲下来，阿伯突然一咳，一口痰落在她旁边。
林乐瑶闭上了眼：何淑仪，你欠我的。
还有个阿婆一直抓着她的手，说“我女儿好乖的，等会就来看我”。林乐瑶看了一眼阿婆床头，柜子上空空如也。她蹲在那里，脚甲剪完后，把阿婆的脚轻轻放回拖鞋里。
阿婆看着她，一脸慈爱：“欣欣，乖孙你来看婆婆啦。”林乐瑶一愣，鼻头酸了。
下午六点，林乐瑶从老人中心走出来，两条腿像灌了铅。
阿琪打电话来：“你还活着吗？”
“何淑仪。”林乐瑶冷笑道：“她整我。”
“怎么了？”
“她派我去老人院，搬了几十箱屎片老人奶粉，还要给阿婆剪脚甲。”林乐瑶越说越气：“我指甲都崩了，她是想我死。”
阿琪：“那你又能怎么办？”
林乐瑶阴沉着脸：“哼，我要整回去，不能这么算了。”
当晚她躺在床上，拿着糖水铺的外卖单打了个电话：“你好，强记糖水是吗？我要芝麻糊，三十份。西多士，三十份。冻柠茶，三十杯。还有什么贵的？好，漏奶华三十份。地址：旺角感化服务办事处，联络人：何淑仪小姐。”
“还有送到时帮我同班同事讲：今天大家辛苦了，何主任请吃糖水，不用客气。”
第二天下午三点，社署前台就被糖水铺伙计堵住。五六大框糖水甜品，堆在门口。强记拿着单子，大声说：“何淑仪小姐是不是？你订的糖水，总共两千三百元唔该。”
前台姑娘目瞪口呆，打电话上去。何淑仪下来时，整条走廊的人都在看她。她走向前接过那张外卖单，看了一遍。从钱包里拿钱把账付了。
“分给同事吧。”何淑仪说。
她转身回楼时，前台姑娘问了句：“何姑娘，你订的糖水好像不是我们平时点的那间哦。”
何淑仪头也不回地走向会面室：“我没订。”
没过多久，林乐瑶推门进去，第一句就说：“何姑娘，听说你今天请整个社署吃糖水。怎么不给我留一碗？”
何淑仪坐在桌后，头也没抬：“我没请。”
“不是吧。”林乐瑶坐下，笑得甜甜的：“我都在大门口见到你埋单了，你还说没有。”
何淑仪没接话，从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到林乐瑶面前。
一张服务令安排表。
“下星期起，你的服务令转到社区中心。”何淑仪说，“文书、派传单、活动协助。不用搬东西，不用照顾老人家了。”
林乐瑶看着那张表，心里乐开了花，嘴上还装：“那怎么好意思，安老院其实也挺好啊。”
何淑仪眼神静静的：“我不勉强你，你想去安老院，还是社区中心，自己选。”
林乐瑶嘿嘿笑着：“社区中心啦，我就知何姑娘最疼我。”
她走出会面室的时候。
打了个响指。
搞掂。
三天后，社区中心签收处，一个戴眼镜的姑娘核对着她的时数，“咦”了一声：“你做过安老院的服务令？”
林乐瑶点头：“怎么了？”
那姑娘笑了：“那好划算啊。安老院那个服务令是‘长者关怀计划’的指定岗位。做过之后，可以帮你家老人登记一个康复治疗计划。一年免费，物理治疗、中医看诊、健康检查都包。你家里有没有老人？现在可以填表申请。”
林乐瑶站在柜台前，整个人怔住。
她想起那几十箱纸尿片，阿婆喊她乖孙，还有何淑仪把那张外卖单放回抽屉时，脸上却没有丝毫怒意。
何淑仪不但没整她，还给她挑了一条康庄大道。林乐瑶走出社区中心，太阳很猛，不久前还对那个女人说“何姑娘最疼我”。林乐瑶心里很不好受，感觉得了便宜还卖乖。
她坐上巴士车回唐楼，打算先告诉阿婆这个好消息，一年免费康复，以后腰痛、脚痛，都可以去。
她爬了七层楼，推开门：“阿婆，我回来啦！”
屋里没声，林乐瑶走进去，看见外婆缩在木椅上，脸色发白，一只手按着右腰，额头上全是冷汗。
“阿婆。”林乐瑶急忙蹲下来：“你怎么了？”
外婆勉强笑了一下：“阿瑶，阿婆有点不舒服。”
林乐瑶摸她的背，衣服全湿了。她当机立断，把外婆背下楼，截了的士去了医院。
入急诊，医生说是肾结石，旧病复发，要做碎石。今晚先止痛消炎，明天安排小手术。
护士递来缴费单——两万六千八。
林乐瑶站在缴费窗口前，把那张单子揉出了褶皱。下午才知道有个免费康复计划，晚上阿婆就进了医院，老天爷真会开玩笑。
她现金不够，把信用卡刷爆后，还把八达通都拍上了。
缴完费，她坐回外婆床边。外婆已经睡着，呼吸很浅，手背上插着针。林乐瑶把她的手轻轻放进被子里，走到走廊给阿琪打电话：“B, 最近有没有局？我要用钱。”
阿琪在那边犹豫了一下：“有是有，今晚有个游艇派对。不过我听Moon和Candy说，是泳衣趴。”
林乐瑶声音扬了八度：“泳衣趴？”
“她们说今晚要穿比基尼上船。”阿琪说，“我总觉得不对路，Gigi也说这局不要去了，那帮人玩得太开了。”
林乐瑶语气平静：“去，我去。”
“你疯啦？”阿琪叫起来：“Moon和Candy说的话能信吗？”
“那你有别的局吗？”林乐瑶问。
阿琪沉默几秒，说：“你差多少，我们凑一凑先顶上。”
“长贫难顾啊傻女”林乐瑶苦笑一声：“我回去拿泳衣。”
晚上九点，中环码头。
林乐瑶到的时候，豪华游艇上已经有不少人。她在更衣室换了比基尼，慢慢往甲板走。
灯很亮，音乐很轻，酒香混着香水味。她走到楼梯口，脚步停住了。
——场内竟没有一个人穿泳衣。
陈太穿一条黑色真丝长裙，李太是酒红色旗袍。Moon是银色吊带裙，Candy一身白裙，其他太太和女孩也都穿得齐齐整整。
而林乐瑶一身宝蓝色比基尼，火辣辣的站在那像走了错片场。
甲板上顿时鸦雀无声。
Candy先笑出来：“哎，真的来了个穿比基尼的。”
Moon举着香槟，笑得睫毛直颤：“我没说错吧，还真的有傻子信了。”
林乐瑶直直站在那，那些目光像灯一样打过来，照得她整张脸都发白。
陈太皱了皱眉：“你怎么穿成这样？”
林乐瑶笑了一下，轻声说：“我听说今晚是泳衣趴，看来我太认真了。”
“谁跟你说的？”陈太问。
林乐瑶看向Moon。
Moon笑得更欢：“看我？我哪有，我是同阿诗讲，最近上新好多泳衣款色。谁知们在你们听到的是另一个意思。”
林乐瑶心里清楚，这是被耍了。但自己已经站在这，外婆还在医院，骑虎难下。她说：“我去换回来。”
“换什么。”Moon笑得轻蔑：“穿都穿了。正好今晚没什么节目，你给大家添点兴致也好。”
林乐瑶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嘴角微微翘起，朝陈太走过去。
陈太正和旁边一个太太说话，林乐瑶走到她右手边，拿起桌上的香槟，微微欠身，替她倒酒。她手臂伸出去，肩胛骨在灯下微微张开。腰细，腿长，宝蓝色比基尼贴在她的身上，清纯活力。
陈太停下交谈，静静看着她。林乐瑶把瓶子微旋收势，把酒杯往陈太面前再推进一点，说：“姐姐，这瓶酒不错，你试一下。”
林乐瑶嘴角轻轻一弯。陈太看着她，眼里的兴味起来了，目光从她的肩线滑到腰，再到那两条笔直的腿，说：“你倒是会挑地方站。”
林乐瑶嘴角轻轻一弯：“站在姐姐身边，与有荣焉。”
陈太笑了，手指抚上她的脸颊，轻轻摩挲：“yoyo是吧？人靓声甜，今晚就跟我吧。”
Moon脸色微变，放下手中的酒杯就想冲上去：“披上件狐狸皮就想搞三搞四？”Candy拦着她：“别那么激动…”
“她抢的不是你的饭碗，才不激动。”
李太本来在吧台边，远远看见这边，走了过来。她看了林乐瑶一眼：“哟，陈太，新妹妹不错啊。”
陈太说：“我看上的肯定不错，yoyo给李太倒一杯吧。”
林乐瑶站在两人中间，侧身倒酒，肩上的细带跟着一滑，落在臂弯上。林乐瑶没去拉，只慢慢把酒倒满，才伸手把肩带勾回去。
李太看她的眼神变了，拿起酒杯抿了一口：“跟我走，你开个价。”
陈太把红酒杯重重一磕：“当我面抢我的人？”
李太笑：“给你倒杯酒就是你的人了？人家又没答应跟你走。”
林乐瑶笑了笑：“李太，你这么直接，我会怕。”
李太说：“你怕？你怕就不会穿着比基尼上船。”
林乐瑶不接话，只低头给陈太叉了块蜜瓜。陈太的手落在她后腰，轻轻搭着，像一种不动声色的宣示。
李太看见，冷哼一声：“妹妹，陈太的手放哪儿，你要懂得躲。”
林乐瑶说：“陈姐就是跟我聊聊天，姐姐妹妹的亲昵没有关系。”
两个女人都笑了。Moon在旁边把酒杯放下，冷声说：“真当自己很抢手。”
气氛刚热起来，三楼下来一个人。
张太。
一身黑裙，脖子戴着两圈珍珠，无名指上戴着个鸽子蛋大的钻戒。她一出现，甲板上的笑都收起来了。
陈太把手从林乐瑶后腰收回来，李太坐正，Moon和Candy都收了声。
张太慢慢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慢慢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林乐瑶身上。
“生面孔。”张太说，“谁带的？”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泳衣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