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一次感化 针尖对麦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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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角社署大楼，感化及社会服务办事处。
星期一下午两点五十分，林乐瑶嚼着口香糖晃进来，连帽衫帽子半扣在头上，发梢扫过耳骨，露出星星点点的银色。
前台姑娘指了指尽头的房间：“三号会面室，何主任在等你。”
“谢啦。”林乐瑶挑挑眉，晃悠着走过去，指尖叩了两下门，没等应声就推了进去。
何淑仪坐在桌后，烟灰色西装套裙熨得没有一丝褶皱，面前摊着档案夹、笔记本。听见动静，她抬眼望过来，目光平淡。
“坐。”她声音沉静：“林乐瑶，首次会面按流程问询，你如实回答。”
林乐瑶拉过椅子坐下，靠在椅背上歪头看她，笑得一脸散漫：“知道了，何姑娘。你问呗，我知无不言。”
何淑仪翻开档案，逐条发问：“现居住地址？”
“深水埗唐楼，具体的档案里不都写了吗。”林乐瑶指尖敲着桌沿，拖长了调子：“何姑娘还亲自再问一遍，是怕我骗你啊？”
何淑仪瞥了她一眼，继续问：“目前职业与收入来源？”
——来了！
林乐瑶心下一笑，语气无辜起来：“打散工啊，旺角那边的美妆代购店，时薪加提成，赚点零花钱给外婆买药。”
“店名叫什么？老板是谁？有没有雇佣合同？”何淑仪笔尖没停，语速平稳。
林乐瑶噎了一下。
都随口编的，哪来什么店名老板。
她眨了眨眼：“亲戚开的小店，没那么正规，就临时帮帮忙。何姑娘连这个都要查啊？”她说着往前凑了凑，胳膊肘搭在桌沿，眼尾弯了起来。
何淑仪迎上她的目光，指尖搭在金属镜架下缘，轻轻往上托了托：“你说的代购店，方便给我店名和联系方式吗？感化令期间我需要核实，这是流程。”
她微微别过脸：“林小姐，回答问题不用凑这么近。”
林乐瑶嗤笑一声，慢悠悠靠回椅背。她转了转眼珠，语气带着点故意的狡狯：“说起来何姑娘，我最近还帮朋友搭把手，说白了就是陪人吃吃饭逛逛街，赚点辛苦费，也算劳务输出吧？这……不违规吧？”
何淑仪眼神沉了下来：“合法合规的兼职自然没问题。但如果涉及违法行为，或违反感化令附加条件，我会如实向法庭报告，申请撤销感化令，改判其他刑罚。”
林乐瑶心里骂“心狠手辣”，面上却打着哈哈：“哪能啊。我就是说说，合法赚钱，我懂的，我是良好市民。”
何淑仪深深看了她一眼，低下头继续记录。那眼神没什么情绪，却像把人看得透透的。林乐瑶指尖敲了敲桌沿，收了满嘴跑火车的心思，没再故意撩拨。
接下来的半小时，问的都是常规问题：日常作息、社交圈子、尿检时间、社区服务安排。林乐瑶问一句答一句，虽然还是懒懒散散的，好歹没再故意踩线。
房间里很静，唯余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声。何淑仪停笔，把档案叠在一起：“今天就到这里。下星期同一时间报到，提前留好尿检样本。无故缺席两次以上，按违规处理。”
“知道啦。”林乐瑶站起身，拎起包往门口走，手刚碰到门把，身后响起手机铃声。
何淑仪接了电话，声音软了些：“喂，妈咪。嗯，知道了……周末我会回来，天明，他也到。”
林乐瑶握着门把的手指松开。
何淑仪也会有这样的语气？
要不是刚几句话软乎乎的话，她还以为这人是没有私生活的工作机器。
“林乐瑶，你还有什么事吗？”何淑仪挂了电话，抬头看见她还钉在门口，微微蹙眉。
林乐瑶回过神，回头冲她扬了扬下巴，又恢复了那促狭的笑：“没什么，就是第一次听见何姑娘说家常话，有点新鲜。原来你也不是只会念规矩啊。”说完，她拧开门就走了，门咔嗒一声合上，会面室里重归安静。
何淑仪坐在原位，看着紧闭的门板垂下眼，笔尖在评估栏里落下字：
【被告林乐瑶态度轻浮，警惕性强，对自身行为缺乏正确认知。家庭支持薄弱，经济来源存疑，需重点跟进监管。】
停了一下，又添了一行小字：
【建议后续会面强化边界感，减少非正式互动。】笔尖在“边界感”三个字上轻轻点了点，再合上了档案。
走廊里，林乐瑶晃悠着往电梯走，给阿琪发消息：【B, 我刚从感化官那出来，太没劲了，问来问去都是那几句。还想逗逗她，结果比石头还硬，油盐不进。】
阿琪秒回：【你别惹她，真给你记个过，有你好受的。对了，D太太那边别忘了。】
林乐瑶看着屏幕。
D太太……
她脑子里立刻晃过D太太那照片里温柔的神情。
“啧。”林乐瑶嗤了一声。“是了，打份工还得提防那个……死板的感化官。”
＊
洲际酒店大堂酒廊。落地窗外是维港粼粼的波光，钢琴师在角落弹着古典乐。
林乐瑶提前十分钟到，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她听了Gigi的话，换了条米白色的棉麻连衣裙，长度到膝盖，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耳骨钉摘了，只戴了对小小的珍珠耳钉，看着又乖又软。
她端着茶杯抿了一口。演乖乖女，最在行不过了。
“等很久了？”温柔的女声从身侧传来，林乐瑶抬头，看见D太太缓步走过来。
她穿一身豆绿色真丝套装，脖子上系着条小丝巾，拎着铂金包，步子慢悠悠的，气质温温柔柔的，看上去四十岁左右，保养得极好，连眼角的细纹都带着风情。
“刚到没多久，D姐姐。”林乐瑶站起身，笑着帮她拉了下椅子。她有刻意去做功课，了解女人爱听些什么。
D太太坐下，摘下墨镜放在桌上，笑意说：“Gigi没说错，果然是个漂亮小妹妹。”她轻轻碰了碰林乐瑶搭在桌上的手背，指尖温温的。
林乐瑶面上笑意不变，指尖悄悄往回缩了一些，但没抽走，分寸拿捏得刚好，她拿起茶壶帮D太太倒茶：“D姐姐你太夸奖了，你是真的有气质，我站在您身边是跟着沾了光。”
D太太笑了笑，端起茶杯慢慢喝着，开始慢悠悠地和林乐瑶聊了起来。
讲她年轻时候家族联姻，不得不和男人形婚，因此和相伴多年的女友被迫分开。多年来一直演着恩爱夫妻的戏码，丈夫外面莺莺燕燕，她除了羡慕便是空虚。
D太太讲得很平淡，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悲痛欲绝，只是眼神里流淌着寂寞。
林乐瑶起初还端着话术哄着，听着听着，卸了点防备。她见过太多男客户，一上来就吹自己多有钱、多厉害，手还不老实，总想往你身上蹭。可D太太不一样，她只是安安静静地说话，眼神温和地落在你在脸上。
偶尔伸手递块司康，指尖不经意蹭到林乐瑶的手腕，但点到为止，不会让人觉得被冒犯，却又会让人的心提起来。
“你呢，瑶瑶？”D太太喊她的小名，语气亲昵，“你这么小，怎么想着做这行？”
林乐瑶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家里条件不好，外婆身体不好，要吃药。赚点快钱，能多攒点是一点。”
D太太眼神更软了，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真是个懂事的孩子，这么小就要扛家里的事，不容易。”
D太太的手掌很软，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林乐瑶低下头，拿起叉子戳了块水果，轻声说：“没什么不容易的，靠自己赚钱，不丢人。”
“说得好。”D太太笑了，收回手，拿起旁边的纸袋推给她，“第一次见面，没什么好送的。这条围巾我戴着颜色太嫩了，你年轻，戴着肯定好看。”
林乐瑶瞥了一眼就认出牌子，价格不菲：“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她佯作拉扯一句。
“拿着。”D太太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腕：“今天聊得很开心，很久没人陪我好好说说话了。以后常出来陪我坐坐，这点东西算什么。”她的语气很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思，像上位者习惯了的、用礼物表达好感的方式。
林乐瑶再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谢谢D姐姐。”
下午茶喝了两个多小时，临走前D太太跟她约了周末下午去中环置地逛街，让她陪着挑几件新衣服，林乐瑶答应了。
走出酒店大门，下午的阳光落在身上，暖融融的。林乐瑶拎着纸袋站在路边，还有点没回过神。
她原来以为太太活跟男客户没区别，只是性别不同。可真接触了才发现，完全不一样。男人对她的好是直白的、带着条件的，钱和礼物砸过来，手就跟着过来了。
可D太太的好是软的、温的，先给你东西，再慢慢靠近，让人陷入温柔和好意中，反倒更让人慌。
林乐瑶摸出手机给Gigi发消息：【见完了，人确实挺好的，就是……有点太温柔了。】
Gigi：【习惯就好，把持住，别走心，就当演戏，稳赚不赔。】
演戏？
对，演戏赚钱，这才是目的。
林乐瑶退出聊天界面，通讯录里躺着个备注【何死板】的联系人。
何淑仪……
她脑子里冒出了那张冷冰冰的脸，还有托眼镜时的小动作。
要是让这位何感化官知道，她不仅接男客户的单，还接女客户的，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肯定会皱着眉，在她那个死亡笔记写一大堆批评的话吧。
林乐瑶嗤笑一声，摇了摇头，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往地铁站走。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一次感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