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王爷别冷脸,王妃超软甜 晋江独家发 ...
-
裴满满穿来的那日,汴京下了一场瓢泼大雨。
骤然睁眼,入目是雅致繁复的缠枝莲帐幔,鼻尖萦绕着一缕清浅绵长的檀香。
耳边传来细碎压抑的哭声,小丫鬟带着浓重的哽咽,断断续续道:“王妃,您可算醒了!奴婢还以为,您也要……”
后半句凄厉的话堪堪咽了回去,可裴满满心里明镜似的。
裴满满是穿越的,但是她带着原身的记忆。
小丫鬟无非是怕她重蹈前三位王妃的覆辙,落得个香消玉殒的下场。
她勉力撑着虚弱的身子坐起身,对上一张哭得通红的小脸,张嘴的第一句话却格外实在:“有吃的吗?”
丫鬟翠微瞬间怔住,眼泪都忘了落。
这位新入府的继王妃,嫁入永安王府才第二日,便在后花园莫名摔倒,昏迷不醒。满府下人个个心惊胆战,唯恐王爷迁怒,人人都以为这位新来的王妃怕是凶多吉少。
谁也没料到,人刚苏醒,不问身体安危、不问处境凶险,张口先要吃食。
裴满满无暇顾及旁人的错愕。原身连着饿了几顿,腹中空空如也,饥饿感翻江倒海,几乎掏空了浑身力气。
翠微连忙手忙脚乱地端来一碟杏仁酥。裴满满三两下咽尽,又灌了半盏温热的牛乳,空荡荡的五脏庙终于得以慰藉,整个人才算彻底缓过神来。
腹中有了气力,她才有余暇打量周遭。
这具身子不过十五岁,身形纤细单薄,瘦得腕骨凸起,看着格外孱弱。
裴家只是汴京寻常中等门第,她又是不受宠的庶女,在家中素来拮据,从未穿过体面衣裳,得过半点善待。
此次被仓促送入永安王府,本就是家族拿来敷衍的棋子,她在府中上下无人待见,亦是情理之中。
可裴满满半点都不在意。
她在现代内卷二十八年,熬到胃出血晕倒在工位,一辈子奔波劳碌、不敢停歇。
一朝穿越成古代备受磋磨的小可怜,上辈子没敢享的清闲,这辈子总算能好好补回来。
她正打算再睡个回笼觉养养精神,门外忽然撞进来一道清脆娇蛮的童音:“我要见那个新来的王妃!”
门帘骤然被掀开,一个身着石榴红小袄的小姑娘快步冲了进来。不过七八岁的年纪,双丫髻梳得乖巧精致,眉眼如画,像年画里走出来的福娃娃,只是此刻眉头紧蹙,小嘴撅得老高,满脸的不情愿。
这是永安王赵珩唯一的掌上明珠,郡主赵明珠。
这是第一任王妃生下的女儿,没多久就去世了。
前两位继王妃,无一善终,都没来得及和小姑娘熟络便骤然离世。小小年纪的赵明珠,早已习惯了王府王妃来去匆匆。
她叉着腰站在床榻前,一双黑葡萄似的眸子,认认真真、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裴满满,带着孩童独有的警惕与疏离。
两两对视三秒,裴满满率先开口,语气平淡又自然:“你的头发散了。”
赵明珠一愣,下意识抬手抚向发鬓。
果然,左侧的丫髻松垮了大半,一缕碎发垂落,别扭地贴在颊边。
今日梳头的嬷嬷告假,粗使丫鬟手艺粗糙,给她梳的发髻本就不稳,她别扭了一上午,性子倔强,偏偏不肯开口让人重梳。
不等她反应,裴满满已然掀被下床,趿着软底绣鞋走到她跟前,指尖轻柔地将那缕散落的碎发捋至耳后,语气温和:“我帮你重新梳一个,保管比方才好看。”
“不用……”
赵明珠的拒绝还卡在喉咙里,人就被轻轻按在了妆镜台前。
裴满满拿起木梳,指尖灵巧翻飞,三两下便拆开松散的发髻,重新梳理绾正,最后不知从何处寻来一朵小巧的绒花,轻轻别在辫梢。
发髻算不上规整精致,甚至微微有些歪扭,却格外软萌可爱。
赵明珠对着铜镜左瞧右看,眼底的抵触渐渐散去,唇角不受控制地悄悄上扬。
半晌,她才嘴硬地跳下凳子,匆匆往外跑,跑到门槛边又骤然驻足,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丑死了!明日不许睡懒觉,我还要你梳!”
裴满满看着她傲娇的小背影,笑着挥挥手:“知道啦,都依你。”
一旁的翠微早已看得目瞪口呆,满心诧异。
从前两位王妃,个个小心翼翼、费尽心思讨好小郡主,珍宝礼物堆满屋子,软语好话说了无数,可赵明珠从来冷若冰霜,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予。
偏偏这位新王妃,一觉醒来,漫不经心给小郡主梳了个歪扭的发髻,竟轻轻松松拉近了距离。
裴满满打了个浅浅的哈欠,翻身躺回软榻:“午饭前别唤我。”
这一觉,她直睡到午时。
窗外大雨早已停歇,天光澄澈,暖融融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铺了满室温柔。
翠微端来午膳,四菜一汤,荤素相宜。虽算不上奢华盛宴,却清淡适口、干净精致,远比她上辈子常年凑合的外卖要好上百倍。
裴满满吃得津津有味,正啃着鸡腿、吃得满嘴鲜香,翠微忽然压低声音,神色紧张:“王妃,王爷回府了。”
裴满满叼着鸡腿,茫然抬眸:“嗯?”
“您……您不去府门迎接吗?”
永安王赵珩,执掌兵权,战功赫赫,是整个汴京无人敢轻易招惹的存在。可他最出名的,却是人人忌惮的“克妻”之名。
前三位王妃,一位缠绵病榻病故,一位失足落水溺亡,一位骑马被摔离世,尽数不得善终。
市井流言纷纷,都说永安王煞气缠身,寻常女子命格薄弱,根本无力承受。
裴家将无权无势的庶女裴满满送入王府,在外人看来,与亲手送她赴死别无二致。
裴满满慢悠悠咽下口中的鸡肉,拿锦帕擦干净唇角油渍,从容问道:“王爷此刻在何处?”
“书房。”
一刻钟后,裴满满端着一碟刚出笼、热气袅袅的桂花糕,静静立在书房门外。
房门虚掩,内里静谧无声,落针可闻。她稍作迟疑,轻轻抬手叩了叩门板。
低沉清冷的嗓音自内传出,无波无澜:“进。”
裴满满推门而入,抬眼便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墨眸。
赵珩端坐案前,一身玄色常服衬得他身形挺拔、眉目冷峻,五官深邃凌厉,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
案上摊着一卷兵书,墨香沉静,更衬得一室肃穆。
裴满满将温热的桂花糕轻放在案角,眉眼弯弯,笑得温顺又明媚:“王爷操劳公务辛苦,尝尝点心垫垫肚子。”
赵珩的目光自书卷上移开,落于她清丽的脸庞。
少女身形单薄,肌肤白皙得近乎通透,唇角还沾着一点细碎的糕屑,自己浑然不觉,一双眼眸澄澈干净,正认认真真对着他浅笑,暖意融融。
他静默片刻,声线依旧平淡:“放着吧。”
裴满满没有即刻告退。
她乖巧拉过一张绣墩,靠窗落座,从宽袖中取出一本闲画册,安安静静翻阅起来。
书房再度归于寂静,唯有轻柔的翻页声,夹杂着窗外微风拂过窗纸的细碎轻响,冲淡了满室的冷峻肃穆。
赵珩抬眸,不动声色看了她两次。
第一次,她支着下巴,看得津津有味,眉眼柔软。
第二次,日光慵懒,她渐渐困倦,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手中的画册摇摇欲坠,险些滑落。
他终是起身迈步上前,轻轻抽走她手中的画册,又从旁侧架上取下一件柔软披风,小心翼翼搭在她单薄的肩头。
动作极轻,生怕惊扰了打瞌睡的人。
裴满满睡得迷糊,浑然不觉,只下意识朝着暖意的方向蹭了蹭,柔软的脸颊轻轻擦过他微凉的指腹。
赵珩指尖微顿,眸色微动,缓缓收回手,转身重回案前理事。
案角的桂花糕依旧冒着浅浅热气。他垂眸沉默片刻,抬手拈起一块,送入唇中。
滋味偏甜,稍显腻口。
可细细品来,竟也不算难吃。
往后的日子,闲散又安稳。
裴满满渐渐发现,永安王府竟是难得的清净温柔之地。
太妃常年在城郊古寺礼佛,极少归府,无长辈苛责管束。
赵珩看似冷面寡言,却性情端正,从未苛待下人、迁怒旁人。
最难亲近的小郡主赵明珠,也彻底被裴满满收服。
不过短短数日,裴满满日日清晨为她梳新发髻、编草蚱蜢、画小巧人像。七日梳发、三日逗趣、五日描摹,一点点化开了小姑娘心底的戒备。
如今每日清晨请安,赵明珠都会乖乖站定,小声又软糯地唤她一句:“母妃。”
裴满满只觉得这般日子惬意至极。
不用早起奔波通勤,不用熬夜加班劳碌,日日睡到自然醒,衣食无忧、清闲自在,还有个软萌可爱的小团子日日相伴。
她唯一的乐趣,便是偶尔招惹一下那位冷面寡淡的王爷夫君。
赵珩在书房阅书理事,她便坐在一旁安静临摹字帖,不吵不闹。
赵珩在庭院练剑,她就搬个小马扎坐在廊下,看得认真,适时拍手喝彩。
赵珩在府中处理庶务,她便时时端茶、送水、递点心,像只软糯的小蜜蜂,安安静静围着他打转,鲜活又热闹。
起初,赵珩极为不适。
他半生独来独往,早已习惯清冷孤寂的日子。
王府沉寂多年,骤然闯入这样一个鲜活明媚的人,走到何处,都有她的身影与动静。
练剑时有清脆的喝彩,读书时有轻柔的声响,就连暮色入晚,他沐浴休憩,屏风外都会传来她温软的询问:“王爷,天凉了,可要再加一桶热水?仔细着凉。”
日复一日的细碎暖意,悄然填满了他孤寂多年的岁月。
终于在一日,被她反复问询得无奈,赵珩淡淡出声:“不必。”
裴满满乖乖应了声“哦”,安分了片刻,又忍不住探头探脑,语气带着几分俏皮试探:“那……王爷需要搓背吗?”
下一瞬,“扑通”一声轻响。
赵珩指尖微滑,手中的皂角直直落入浴桶,溅起细碎水花。
时日缓缓流淌,裴满满被府中调养得愈发好看。
太妃从城外庄子送来的滋补补品日日不断,她原本单薄的身子渐渐丰润起来,脸颊添了几分圆润,气色莹润通透,眉眼愈发灵动明媚。
这日午后,风和日暖,裴满满正趴在廊下美人靠上晒太阳,慵懒至极,赵明珠攥着一张花笺,哒哒小跑而来,满眼雀跃:“母妃母妃!二叔说今晚带我们去摘星楼看灯!”
裴满满闻言翻身坐起,眼底泛起好奇:“摘星楼?”
“是汴京最高的楼阁!今晚官家要在楼上设宴,全城都会挂花灯,好看极了!”赵明珠兴冲冲解释完,小脸又瞬间垮了下来,满是失落,“可是父王不许我去……”
裴满满接过那张花笺细看。
永安王府二爷赵珂,是汴京出了名的风流纨绔,最懂玩乐,也最会讨孩童欢心,时常送来新奇玩意儿讨好明珠。
只是此番并非寻常游玩,而是皇家夜宴。
明珠身为皇室郡主,本有赴宴资格,赵珩阻拦,想来是忌惮宫宴人多眼杂、是非繁多,怕年幼的女儿受了惊扰。
她略一思索,叠好花笺收入袖中,拍拍小姑娘的脑袋:“别怕,我们去找你父王说理。”
书房之内,赵珩正伏案批阅公文。
抬眸便见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齐齐从门缝里探进脑袋,两张小脸如出一辙,睁着澄澈的眼眸,满怀期待地看着他,连眨眼的节奏都格外同步。
赵珩指尖一顿,无奈颔首:“何事?”
裴满满轻轻将赵明珠推到身前,软声替她求情:“王爷,明珠想去摘星楼看花灯。她答应我,今晚一定乖乖听话,不跑不闹,寸步不离跟着您,安安稳稳看灯,绝不惹事。”
话音刚落,赵明珠立刻用力点头,小脑袋点得飞快,语气笃定:“父王!我保证!只看灯,不乱跑!”
赵珩的目光越过雀跃的女儿,稳稳落于裴满满脸上。
入府不过月余,那个身形单薄、面色苍白的小姑娘,已然被养得眉眼温润、面若桃李。
日光落在她脸上,肌肤细腻莹润,像一颗饱满清甜的荔枝,鲜活又诱人。
他倏然想起,今日清晨,宫里官家身边的内侍曾前来传旨,问他可有想要的赏赐。
彼时他万事无求,尽数婉拒。
可此刻望着眼前两人满怀期待的模样,他垂眸凝神,提笔在空白的奏折之上,缓缓落下几行字迹。
夜幕降临,摘星楼灯火万顷,璀璨夺目。
满城花灯次第亮起,星河落人间,汴京万家灯火尽收眼底,壮阔又温柔。
赵明珠扶着栏杆,兴奋地指点着楼下景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裴满满立在她身后,细心替她拢紧披风,挡住微凉夜风。
赵珩负手立在两步之外,静静看着身前一大一小嬉笑打闹的身影。
听着耳边软糯清脆的笑语,他素来紧绷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漾开一抹极淡的温柔。
宴席过半,一名内侍捧着精致木盒,缓步走上高楼,躬身含笑行礼:“永安王、永安王妃,官家听闻王妃想要品尝岭南新贡的荔枝,特命奴才送来一盒,赐予王妃尝鲜。”
裴满满手里还捏着半块软糯的点心,瞬间怔在原地,满眼茫然:“我……我未曾提过……”
她下意识回头,目光精准落在不远处的玄色身影上。
赵珩负手而立,立身月色与万家灯火的交界处,半边面容浸在月光清辉里,半边隐于淡淡暗影中。
似是感知到她的目光,他缓缓侧首回眸。
那双常年覆着寒霜、清冷疏离的墨眸,此刻寒冰尽融,盛满了细碎温柔,缱绻又绵长。
裴满满骤然恍然。
今日清晨她赖床贪眠,迷迷糊糊间,曾听见他在外间轻声叮嘱翠微:“让她睡,不必惊扰。”
剥开鲜红的荔枝壳,果肉饱满剔透,清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甜得沁入心底。
裴满满吃了一颗,又剥了一颗递到赵明珠嘴边。小姑娘张口接住,鼓着圆圆的腮帮子,含糊不清地赞叹:“母妃,好甜呀!”
裴满满眉眼弯弯,笑意温柔。余光里,那道挺拔的玄色身影已然转回身前,静静眺望满城灯火。
可她清清楚楚看见,他轮廓利落的耳根,悄然染上了一层极淡的绯红,隐秘又羞涩。
裴满满心底骤然软得一塌糊涂。
晚风裹挟着满城灯火的暖意,轻轻拂过眉眼。
裴满满微微俯身,将脑袋轻轻蹭了蹭赵明珠毛茸茸的发顶,满心松弛,悠然轻叹。
这般岁月安然、清闲温柔的日子,当真再好不过。
(全文完)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