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冷淡妻子年少时》廿浔秋

1、初遇 要尽快抢过

　　三月初，宁城突然又下了一场雪，煞有介事地铺了一地银霜。

　　黎又希踩着雪水横穿过老街，钻进几栋握手楼连成的老城区，三弯两绕地甩掉了身后跟着的人。

　　他从一家苍蝇馆子内部穿回到原来的路上，扭头瞥了眼衣着不凡、气质矜贵的跟踪者。

　　“Alpha？”黎又希咕哝了一句。

　　鲜少有Alpha亲自来讨债的，AO的基因彩票注定他们永远坐在决策层段。
　　但那男人的身量只能是Alpha。

　　不过还有另一种可能，这人不是来讨债的。

　　黎又希想到什么，眉头皱得更深，阔步朝着街边停着的那辆黑车跑去。

　　豪车他不是没见过，也砸过不少，那帮讨债的最喜欢开奔驰丰田，发动机“咕噜咕噜”地叫，汽油味很不好闻。

　　但面前的不是，黎又希没见过。
　　车身漆黑冷硬，像一头蛰伏沉眠的野兽。

　　管他这那的，黎又希板着张脸，推出自己奄奄一息的二手电动车，电门一拧，两手一撒，冲着“野兽”的车门撞了上去。

　　一阵叮呤哐啷的碰撞声，黎又希躲到路边的绿色施工挡板后面，透过铁皮的孔洞观察黑车的周围。

　　跟丢了目标的Alpha很快折返回来，他身量很高，肩背挺阔，深灰色的长款羊绒大衣里是板正的西服西裤，像刚从谈判桌上下来的精英，站在“野兽”面前毫不逊色，甚至衬得他更加高大健壮。

　　黎又希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但又想看清对方的表情，以此判断对方是否有被自己恐吓到，不过很遗憾，他近视二百度，有时候看黑板上的字都需要眯眼。

　　Alpha抬头扫视了下周围，掏出手机打电话。

　　黎又希觉得差不多了，转身准备离开。

　　然而刚踏出去半步，挡板外的Alpha喊出了他的名字：“黎又希。”

　　音量不高，刚好落到他耳边。

　　少年的脚顿住，像是上课被点到了名字，缓缓转过身，发现男人已经站在了施工挡板前，俊美无涛的脸上露出几分疑惑，眉宇间笼着一层阴翳，像没化开的春雪。

　　一股冷淡的木质香调袭面而来，黎又希细嗅了一会儿，后知后觉那并不是信息素，只是死板机械的香水。
　　但是和男人的气质太搭了，让他下意识就认为对方的信息素也会是这种气味。

　　“躲这里干什么，出来。”

　　声音还算温和，透着几分命令的意味，黎又希就这样乖乖地跟了出去。
　　直到看见散架的电动车，他才乍然清醒。

　　自己干嘛这么听话，还揣测人家信息素？

　　“喂，你谁啊？”黎又希语气不善。

　　然而男人站在他面前，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周身冷冽的气质冻得黎又希心头一晃。

　　黎又希本就是强撑出来的强硬态度，不想在对方面前连一个眼神都打不过。

　　刚生出退缩的想法，又被黎又希给憋了回去，扬声质问：“跟踪我三天了，买家还是要债的？”

　　Alpha盯着他的眼睛里闪过疑惑，但似乎又是一种……怜悯。
　　对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目光在他身上仔细游走一圈，最后落在他脸上。

　　“都不是，你冷不冷？”

　　黎又希僵了一会儿，有些不自在，五指合拢在袖子里搓了搓。
　　他穿着冬季厚校服，冲锋衣里面还有一层毛绒内胆，在宁城喜怒无常的三月里不会冷，只是看起来有些单薄。

　　“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说完用肩膀颠了下书包背带，继续朝着握手楼群里走，心里麻麻胀胀的。

　　本来被陌生人投以没来由的关心是件该令人警惕的事儿，但黎又希心里却是酸楚，像是委屈。

　　“等等，”Alpha又叫住他，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这是我名片，有事情可以找我。”

　　黎又希望着那张深黑色的名片，知道面前的男人叫杨忞。

　　哪儿来的慈善家？

　　“用不着。”他退后一大步，迅速躲进小巷子里离开。

　　杨忞站在远处望着少年人远去的身影，半天才注意到手机在口袋里震颤。

　　“先生，已经谈好了，校方今天建档，明天就可以到位。”
　　“再换两套校服吧。”

　　少年的校服已经洗得褪色，似乎也失去了保暖性。

　　助理汇报完，杨忞挂断电话后看向自己车门上被撞出来的坑洼，忽然笑了一声。

　　“这不是有脾气嘛。”

　　他说完重新看向黎又希离开的方向，挺阔的肩背有一瞬间的下沉，眉间郁气加深。

　　太瘦了。
　　比八年后他们初见的时候还要瘦很多，瘦到连任谁穿上都显臃肿的厚校服都变得单薄。

　　没错，杨忞是从十年后穿回来的，十年后的他已经和黎又希结婚两年了，正在办理离婚。

　　虽然杨忞一点也不想离，但是理智告诉他，妻子和他在一起并不快乐，甚至痛苦，他应该放手。

　　这段婚姻本就是他单方面的求救，他患有家族遗传性的信息素暴乱症，一种非天命之人不可医的基因缺陷。

　　第一次遇见黎又希时，杨忞就确定他们的契合度很高，因为他身上所有的暴乱因子都在靠近黎又希后变得平和，一如野兽为伴侣收起了爪牙。

　　黎又希比他小很多，将其叼回巢穴要花费很多心思和时间，可结果却不尽人意。
　　两年的婚姻，杨忞的信息素暴乱症得到缓解，也愈发离不开妻子，但妻子对他却始终冷淡。

　　他用尽办法哄人开心，最后却不如一只路过的飞鸟。

　　黎又希对着一只飞远的麻雀笑得很开心，杨忞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了一下。

　　他思来想去，最终决定离婚。
　　先还给黎又希自由，然后再重新来过。

　　他想得很好，却不想黎又希为此失落伤心，签下离婚协议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杨忞浑浑噩噩地找了好几天，再睁眼回到了十年前。

　　彼时的黎又希还是个高中生，他曾经读不懂妻子，现在却有很多时间和机会来了解对方，甚至可以直接参与对方的成长。

　　然而当他顺着记忆找到黎又希，偷偷跟了人三天后，杨忞决定不仅要参与，还要尽快抢过来自己养。

　　黎又希对杨忞的计划一无所知，刚刚在Alpha的身边一直冒汗，在附近绕了好长一段时间，确认没被跟上后才敢回家。

　　不是债主，不是他爸找来的买家，那还能是什么，人贩子？
　　一表人才的精英相怎么干这种事。

　　他嘀嘀咕咕地开门进了家，一套两室一厅不足六十平的小房子，家具老旧但还算温馨，黎又希每天都会收拾。

　　但他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酒气，卷着腐朽的烟味，把小屋内的温馨破坏得干净。

　　“臭小子，钱藏哪去了？”一道瘦削佝偻的身影，伏在客厅的电视柜前翻找东西。

　　“欻啦——砰！”

　　黎成锦在黎又希冷漠的目光中直起身体，恶狠狠地盯着门关处的少年。
　　他双眼眨动得有些诡异，像在抽搐，这是常年抽烟喝酒导致的神经受损，也可能是哪次被人打的。

　　“派出所啊，”黎又希丢开书包，边走边说：“家里钱总是丢，我交给警察保管了，想要去拿啊。”

　　黎成锦冲着黎又希啐了一口，骂道：“艹你妈的，老子白养你这么多年！”

　　黎又希充耳不闻，放下书包换了件外套，看起来比校服还薄。
　　但没办法，他穿校服去兼职的话，明天就得被学校开除。

　　“贱坯子，明天就把你卖了！”说话间，一道白光从黎成锦的摁键手机上闪出来，掌心大小的屏幕上留下了黎又希冷白模糊的脸，半扯着拉链看不出是在向上还是向下拉，引人遐想。

　　“嘿，没钱，我就用你赌！”黎成锦将手机揣回内兜，护着宝一样弓身朝门外跑去。

　　黎又希叹出一口气，在寒冷的房间里液化成缭绕的白雾，瓷白的皮肤笼在其中，有种颓丧压抑的美。

　　他三两步追到门外，将没来得及跑远的黎成锦一把薅回来，顺势将其正脸往门框上一磕，然后撒手扔出去，抬脚踩住黎成锦的后背，弯腰将人死死护住的手机掏了出来，把那张模糊的照片删掉。

　　黎又希居高临下地望着地上的生身父亲。
　　刚才这一套动作下来，精致瘦小的脸上浮现热意，眼皮泛红，胸脯微微起伏，长到盖住眉毛的头发扫下一片阴影，让瘦到几乎皮包骨的脸艳得像鬼。

　　对门的邻居打开了门缝，露出一双稚嫩懵懂的眼睛，但很快又被拽了回去。

　　“滚。”

　　黎成锦恶狠狠地瞪着人，但最终只能灰溜溜地跑了。
　　他早就打不过黎又希了，手脚都因为喝酒喝没力气了，赌场那群人下手也重，上个月还把腿也弄瘸了，他亲儿子比赌场的人都狠，黎又希让他滚就得赶紧滚，不然有他受的。

　　“呸，白眼狼！”

　　黎又希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对门再次打开，一个面相温和的妇人探出半个身子：“小希啊，来钟姨家吃饺子？”

　　“饺~”

　　童声在四周回荡，黎又希冲着扎冲天鬏的小孩儿笑了笑，回答：“谢谢钟姨，我得去上班了。”

　　妇人没有多说，但黎又希凌晨回来的时候，门边的杂物上放着一碗饺子，便利贴上写着歪歪扭扭的“吃饺”二字。

　　黎又希热了一半吃下，另一半留到早上当早点，然后上学时将洗干净的碗送回了钟姨家门口，顺手拎走了对方放在门口的垃圾。

　　到了学校后，黎又希趴下又补了会儿觉，早读结束才睁眼，同桌余涿拿起杯子晃了晃：“接水去啊，醒醒困，一会儿老班的课。”

　　黎又希软绵绵地说了声“好”，起身跟着余涿走。

　　打水间没什么人，余涿放下杯子去了厕所，黎又希一个人看两个杯子。

　　没一会儿，他望着自己的出水口的水突然停了，显示屏上的“0.00”在不停跳闪。

　　饭卡没钱了。

　　黎又希下意识摸了摸口袋，却什么都没摸到。
　　他的钱丢了。

　　或者说，被黎成锦搜刮走了。

　　明明在厨房的锅里留了钱，黎成锦还是连他藏衣服里的都不放过。

　　“咚！”黎又希不耐烦地踢了脚饮水设备，心脏跳动得很不舒服。

　　那是他的饭钱，兼职还有一周才发工资。

　　“呦，这不校花吗？”

　　黎又希正烦着，铝制的饮水设备上反射几道人影，堵在他身后。

　　他抽出水卡，拧好他和余涿的水杯就往外走。

　　“校花帮我打个水啊，小费你自己刷~”
　　“嗨呦，人能看上你这点小费，咱们校花在俱乐部一晚上都是这个数！”

　　哄笑声左耳进右耳出，黎又希连表情都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