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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所有偏爱,皆是错觉 偶然小组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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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风,一日凉过一日。
那场滂沱大雨过后,校园里的梧桐树叶大片大片凋落,满地枯黄。苏晚的身体终究还是扛不住,淋了一夜冷雨,回到出租的家教地点时,就已经开始发低烧。
家教结束,她拖着昏沉的身子赶回学校,浑身酸软,脑袋昏昏沉沉。夜里蜷缩在宿舍的床上,浑身发烫,鼻塞咳嗽,整个人陷在难受的高烧里。
宿舍的室友都睡得安稳,没有人留意到她的异样。
她没有多余的钱买退烧药,只能裹紧薄被子,靠喝热水硬扛。夜里反反复复醒过来,浑身燥热又发冷,窗外的冷风敲打着玻璃,声声入耳。
脑海里挥之不去的,依旧是那天雨幕里的画面。
陆烬言将伞尽数偏向温冉,任由自己半边肩膀淋透雨水,眉眼间那一份小心翼翼的怜惜。
那一幕像一根细刺,扎在她心底,反复拉扯。
她无数次告诉自己,不要抱有奢望,不要妄想。可人心是最不受控制的东西。
哪怕被误解,被冷眼相待,心底那一点残存的念想,依旧没有彻底熄灭。
只是这几日,苏晚尽量避开所有与陆烬言碰面的机会。
上课坐得更远,图书馆再也不去他常待的区域,就连食堂,也刻意错开他会出现的饭点。
她怕再看见他,怕再撞见他对别人的温柔,怕自己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心事,又会重新翻涌上来。
生活依旧被原生家庭的琐事填满。
母亲隔三差五发来消息,问她还有没有多余的钱。弟弟苏明隔两天就会来找她索要零花钱,理由层出不穷,买游戏皮肤、同学聚会、添置新的文具。
苏晚已经把兼职的时间排得满满当当。白天上课,晚上做家教,周末连片刻休息都没有。赚到的钱,除去勉强维持自己温饱的开销,其余大半尽数流向家里。
她的日子,就像在泥潭里苦苦挣扎,一步都不敢松懈。
本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一门专业课的小组作业,打破了这份刻意维持的距离。
这门课的老师要求自由分组,四人一组完成期末课题报告。分组的消息下发下来的时候,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同学们纷纷互相邀约,寻找熟悉的伙伴。
苏晚向来不擅长社交,平日里大多独来独往,身边没有交好的同学。
她坐在座位上,手指捏着笔,安静地看着周围人三三两两抱团。心里已经做好打算,若是没有人选,就等老师分配剩余人员。
就在这时,老师拿着名单,开始进行随机调配。
“剩下的同学,苏晚、陆烬言、林知、许蔓,你们四个组成一组。”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晚的心脏猛地重重一跳。
她握着笔的手指骤然收紧,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一个小小的破洞。
周遭传来几声细碎的议论,不少人的目光,有意无意落在她和陆烬言的身上。
谁都记得图书馆那次的闹剧。所有人都知道,陆烬言对苏晚印象并不好。
苏晚下意识抬眼,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斜前方。
陆烬言也听到了分组结果,他微微蹙了下眉,神色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淡淡扫过来一眼。
那一眼很淡,没有厌烦,也没有敌意,仅仅只是一个寻常的打量。
可就是这一眼,依旧让苏晚的心跳乱了节拍。
她慌忙低下头,将视线重新落回桌面上,耳尖悄悄发烫。
她万万没有想到,命运会这样安排,让她不得不和陆烬言,被迫处在同一个小组。
接下来的课堂,苏晚几乎没办法集中精神听课。
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分组这件事。
她心底生出一丝微弱的、连自己都觉得可笑的期盼。
是不是,有了小组合作的契机,就可以有正常交流的机会?是不是可以有机会,让他看见真实的自己,消解掉当初的误会?
哪怕仅仅只是普通的同学相处,也好。
下课之后,小组四人留在教室,简单商议课题分工。
林知和许蔓性格外向,很快就讨论起选题方向。
陆烬言站在课桌旁,姿态清隽,神情平和。
他看向苏晚,语气是礼貌克制的客气,没有之前图书馆的冰冷斥责,也没有丝毫的厌恶。
“苏晚,你这边擅长整理文献资料,这部分的工作可以交给你,没问题吗?”
他的声音清冽,语调平稳,是对待普通组员该有的尊重。
没有讥讽,没有不耐烦,没有带着偏见的揣测。
就这简简单单一句话,落在苏晚的耳朵里,却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她的心脏砰砰狂跳,指尖微微发颤。
这是这么久以来,陆烬言第一次,用这样平和、客气的语气和她说话。
从前,他对她只有误会、厌烦、疏离。
此刻,他只是把她当成一个普通的组员,平等地和她沟通任务。
苏晚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喉头微微滚动,轻声回应:“可以,我可以完成。”
“那我们把时间定下来,下周周三晚上,小组一起碰面,核对整理好的资料。”陆烬言点点头,目光扫过其余两个人,把时间安排交代清楚。
整个沟通过程,他待人周到,条理清晰。对待另外两位组员,同样温和有礼,耐心倾听他们的想法,认真讨论选题的利弊。
苏晚站在一旁,安静听着。
心底那团沉寂许久的星火,好像又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光。
她忍不住暗自幻想。
会不会,其实他并没有那么讨厌自己?
会不会图书馆那一次,只是一场意外的误会?
会不会,借着小组作业的相处,一切都可以慢慢改观?
一丝不切实际的幻觉,悄悄在心底生根发芽。
商议完分工,几人便各自散去。
回宿舍的路上,苏晚脚步都有些轻飘飘的。
晚风拂过脸颊,她脑海里不断回放刚刚教室里的画面。
陆烬言平和的眉眼,礼貌的语气,和她说话时没有一丝敌意的模样。
仅仅只是这样一点微不足道的客气,就足够让她心绪起伏,久久无法平静。
回到宿舍,夜幕已经完全降临。
室友们各自刷着手机,聊着天。苏晚坐在书桌前,摊开笔记本,却迟迟没办法静下心来查阅文献。
她的思绪总是不受控制飘向刚刚的小组会议。
她一遍一遍回想,他说话的神态,他看向自己的眼神。
心底生出一种虚妄的暖意。
好像,自己长久以来的卑微仰望,终于得到了一丝回应。
哪怕仅仅只是组员之间的礼貌,也足够让她辗转反侧。
夜里躺在床上,宿舍一片安静。
苏晚闭着眼睛,却毫无睡意。
高烧过后身体依旧虚弱,脑袋昏沉,可意识却格外清醒。
她翻来覆去,整夜都在回想白天的片段。
她甚至忍不住在心里偷偷设想,接下来小组碰面,她要好好完成资料整理,认真做好分内的工作。或许可以让他看见,她并不是他印象里那个心思叵测的人。
她沉浸在这份虚幻的温柔错觉里,一夜无眠。
天快蒙蒙亮的时候,才浅浅睡去。
第二天白天,苏晚强撑着依旧有些疲惫的身体,开始着手整理小组需要的文献资料。
她对待这份任务格外认真。
查阅大量的期刊论文,筛选有效信息,整理归纳,标注重点,一页一页排版整理。
她想把事情做到最好。
哪怕只是小组作业,她也希望,能拿出一份像样的成果。
她心里还抱着那一点点微弱的期待,期待下一次小组碰面,能得到他一句认可。
时间一晃,就到了约定好的周三晚上。
小组约定在教学楼的自习室碰面。
苏晚提前半个小时就到达自习室。
她把整理好的全部文献资料,打印装订好,厚厚的一叠,放在桌面上。为了这份资料,她熬了好几个夜晚,牺牲掉兼职休息的时间,一点点打磨完善。
自习室里人不多,安安静静。
没过多久,林知和许蔓先到了。
两人落座,闲聊几句。
又过了片刻,自习室的门被推开。
陆烬言走了进来。
他身上穿着简单的深色卫衣,身姿挺拔,手里拎着电脑包。
他的目光扫过室内,先是和林知、许蔓打了招呼,而后视线落到苏晚身上。
可这一次,那眼神,再也没有昨天课堂上的平和客气。
那是一种淡淡的疏离,带着不易察觉的戒备。
他没有主动和苏晚说话,径直走到桌子另一边坐下,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苏晚的心,微微往下沉了沉。
她压下心底那一点失落,把装订好的资料推到桌子中间。
“这是我整理好的文献资料,里面标注好了重点,你们可以看一看。”
林知伸手拿过,翻看几页,夸赞道:“整理得好细致啊,苏晚你太厉害了。”
许蔓也凑过来看,连连点头。
陆烬言闻言,才伸手拿过那叠厚厚的资料。
他指尖翻着纸页,神色平淡,没有夸赞,也没有否定。
只是随意扫过几页,便放在一旁。
全程,没有看向苏晚一眼。
苏晚坐在对面,指尖攥着衣角,心里隐隐泛起一丝酸涩。
昨天课堂上那短暂的客气,仿佛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泡影。
接下来的讨论,小组几人围绕课题展开交流。
陆烬言主导着整体思路,耐心听取林知和许蔓的想法,会认真回应他们提出的疑问,会温和地纠正他们思路里的漏洞。
他对待他们,依旧是那份妥帖的绅士风度。
可轮到苏晚开口的时候,一切就变了。
苏晚认真说出自己对于课题的一点想法,是查阅大量资料之后总结出来的观点。
话音刚落,陆烬言抬眼看向她。
他的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质疑,语调冷淡:“这个观点论据不够充分,参考的文献说服力不足。”
没有商量,没有探讨,直接就是否定。
苏晚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要解释:“我对比过好几篇期刊,里面有对应的支撑……”
“但依旧存在漏洞。”陆烬言打断她的话,语气没有半分缓和,“小组作业讲究严谨,不要拿不够严谨的内容来浪费大家时间。”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却像一块石头,重重砸在苏晚心上。
旁边的林知和许蔓察觉到气氛微妙,默默闭上嘴,没有插话。
苏晚的脸颊微微发烫,心口一阵发闷。
她熬了无数个夜晚,认认真真查阅、筛选、整理出来的内容,在他这里,就变成了“浪费时间”。
她明白,他不是针对这份课题本身。
是他心底,对她固有的偏见,从未消散。
昨天课堂上的礼貌,仅仅只是出于小组合作的基本社交素养。
那不是对她的善意,不是对她的改观,那只是他待人接物的本能绅士。
他可以对所有人温和耐心,愿意倾听别人的想法,愿意包容别人的不足。
唯独对她,从心底带着防备与不耐。
只要是出自苏晚的想法,在他眼里,首先就打上了“不可信”的标签。
哪怕她付出再多努力,做得再细致,也很难消解掉那份根深蒂固的成见。
苏晚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一声微弱的应答。
“我知道了,我会重新修改。”
接下来的讨论,苏晚很少再开口。
她安静坐在一旁,听着他们三个人交流。
看着陆烬言对林知耐心讲解思路,对许蔓温和地提出建议,风度翩翩,待人周到。
那副模样,和昨天课堂上的他一模一样。
可这份温柔与包容,从来不会分予她半分。
原来,那短暂的客气,不过是一场错觉。
她以为是转机,以为是冰面融化的信号。到头来,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幻想。
所有的偏爱,所有的温柔,都只是针对旁人。
属于她的,永远只有偏见、质疑、疏离。
自习室的灯光冷白,落在桌面上,映出苏晚苍白的侧脸。
她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页边缘,心里一片冰凉。
昨夜辗转反侧的期盼,彻夜难眠的悸动,此刻全部沦为一场可笑的自我欺骗。
她就像一个做了一场美梦的人,梦醒之后,只剩下满地破碎的虚妄。
小组讨论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结束的时候,林知和许蔓收拾东西,和陆烬言闲聊几句,气氛轻松融洽。
陆烬言神色放松,还笑着回应了两句玩笑。
等到所有人准备离开,苏晚收拾自己的资料,起身的时候,不小心碰倒了桌边的水杯。
“哗啦——”
半杯温水泼洒出来,溅湿了桌上一部分打印好的文稿。
苏晚心头一慌,连忙伸手去拿纸巾,慌忙擦拭被打湿的纸张。
“抱歉,不好意思。”她低声道歉,手忙脚乱。
纸张被水浸湿,字迹晕开,有几页辛苦整理的资料,已经变得模糊。
林知连忙递过来纸巾:“没事没事,别慌。”
许蔓也伸手帮忙。
陆烬言站在一旁,看着眼前慌乱的场面。
他没有上前帮忙,也没有一句安抚。
只是淡淡瞥了一眼被水弄湿的文稿,眉头皱起,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
“做事能不能稳妥一点,这么重要的资料弄湿了,又要重新整理。”
语气里的责备,毫不掩饰。
那一瞬间,苏晚的身子僵住。
她抬眼看向他,眼底泛上一层浅浅的涩意。
明明只是一个无心的意外。
换做是小组其他成员发生同样的失误,他或许只会淡淡一句没关系,不会有这样苛责的语气。
可落在她身上,就变成了做事不稳妥,是需要被指责的过错。
心底那点残存的希冀,在这一刻,彻底碎裂。
她终于彻底看清。
他的绅士,他的礼貌,他的温柔,是一种对外的处事方式。
但这份体面,有一道无形的边界。
这道边界之外,是温冉,是林知,是许蔓,是所有他没有偏见的人。
而苏晚,被隔绝在边界的另一边。
不管她如何努力,如何小心翼翼,如何拿出认真的成果,都很难跨过那道隔阂。
图书馆的误会,早已在他心里刻下烙印。
在他的认知里,她就是一个心思不明、行事莽撞的人。
所有的客气,仅仅只是碍于小组合作的场面。
一旦出现一点差错,那份伪装的平和便会立刻褪去,露出骨子里的不耐与偏见。
苏晚低下头,忍着喉咙的酸涩,继续擦拭浸湿的纸张。
“我会重新打印整理好,不会耽误小组进度。”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无力。
陆烬言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拿起自己的电脑包,和另外两人道别,率先走出自习室。
门被关上,自习室里只剩下苏晚一个人。
林知和许蔓见气氛尴尬,也匆匆告辞离开。
空荡荡的自习室,只剩下冷白的灯光,和桌上被水浸得皱巴巴的文稿。
苏晚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些晕开字迹的纸张,眼眶慢慢发热。
原来,所谓的转机,不过是自己编织出来的一场幻觉。
她以为短暂的客气,是冰开始融化。
到头来才明白,那不过是礼貌的假象。
所有的偏爱,皆是错觉。
他可以对世间大部分人温柔以待,唯独不会善待她。
苏晚慢慢把湿掉的纸张收拢,心里一片荒芜。
夜里回宿舍的路上,晚风刺骨,吹得她浑身发冷。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消息,又在催促她打钱。
弟弟也发来消息,又开口索要新的游戏充值。
生活的重担,原生家庭的索取,加上刚刚小组里遭受的冷遇,层层叠叠压在她单薄的肩头。
她一边要为生计奔波,一边还要承受旁人的偏见。
她拼尽全力想要好好生活,想要试着放下心底那份无望的爱恋,可现实一次次将她打回原形。
回到宿舍,她坐在书桌前,看着桌上那叠被水打湿的资料。
明天,她还要挤出时间,重新把所有文献全部整理、打印一遍。
牺牲掉本就少得可怜的休息时间。
她打开那本随身的笔记本。
本子里面,还记着无数关于陆烬言细碎的心动。
从前,这些文字是她灰暗生活里的微光。
可现在,再翻开,只觉得满心苦涩。
她曾经幻想过,或许有一天,误会可以解开。
可今天这一场小组合作,狠狠打碎了这份幻想。
他的偏见根深蒂固,不是靠她单方面的努力,就能够轻易扭转。
苏晚指尖轻轻抚过纸页,指尖微微颤抖。
原来,有些喜欢,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一场独角戏。
她所贪恋的那一点点短暂的客气,不过是海市蜃楼般的错觉。
世间万般温柔,万般偏爱,从来都不属于她。
窗外夜色沉沉,月光被厚重云层遮蔽。
苏晚合上笔记本,将它重新塞进背包深处。
心底那簇星火,又黯淡了几分。
她清楚地明白,往后的日子,她只能收起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不要再妄想得到他的善待,不要再期待误会能够消解。
就做一个普通的组员,完成小组作业,仅此而已。
不要再沉溺于虚幻的温柔错觉。
所有偏爱,皆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