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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乡下日常 大巴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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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巴到乡间中转站的时候,时清拎着包下来了。
时静初早早地便在站里等着,看到她来,连忙上前拿起包。
“回家吧。”时静初说道。
时清点了点头,跟着母亲一起往家走。
路上时静初询问着近来学校发生的事情,她一一应答。
时静初问:“食堂的饭吃得惯吗?”
“吃得惯,”时清踢着路边的小石子,“但是没有你做的好吃。”
“前两天刚下了雨,路上有点泥,你看着些。”走到小路的时候,时静初突然出声。
时清看了眼前面的路,应了声。
路面上浮着一层泥,坑坑洼洼的地上积满了水。她抬起脚,小心翼翼的避开那些水坑。
时静初在一旁笑她,“清清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一点都没变。”
转过一个弯,房子出现在视野里。院子里的枣树比上个月又茂盛了些,枝叶几乎要探出低矮的围墙。
"我炖了你爱吃的排骨,还炒了香椿鸡蛋。"时静初推开门,"出去瘦了一大圈,得补补营养。"
时清盯着桌子看了很久,久到眼睛有点干涩。
时静初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坐下来,“别傻站着了,快吃饭吧。”
洗完碗回到房间后,时清从包里拿出了几本书。
房间还保持着一个月前她离家时的样子。书桌上摆着几本翻旧的教材,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世界地图。
她拉开抽屉,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她从小到大的相片,全是时静初收集的。
时清拿出一张相片,时静初抱着她蹲在家门口,两个人看着镜头笑得开心。
她忽然想到那个听了十多年的话。
村口的老婆婆每次看到她,就会指着她对周围人说:“静初也是个可怜的,老公没了就剩个小的了,也不知道怎么养家。”
时清回过神来,她将相片放了回去。
时静初敲了敲门,进来了。
时清转过身来看了她母亲一眼,时静初已然不再年轻,眼角皱起了深深的细纹。
她的手中拿着一个盒子,见时清看她,他笑了笑:“清清,给你个东西。”
时清有些疑惑:“什么东西?”
时静初将盒子递到她手边,坐了下来,不再说话。
时清接过那个有些褪色的铁皮盒子,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表面。盒盖上印着模糊的牡丹花纹,边角处已经有些生锈。
她轻轻掀开盒盖,里面躺着一部崭新的手机,银灰色的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妈妈,这是......”时清愣住了。
时静初搓了搓粗糙的手掌,笑容里带着几分愧疚:“现在大家都在用,而且你总得跟同学联系。我原本想给你送过去,但是感觉太麻烦了。你看看怎么样,喜不喜欢?”
时清低下头来,碎发遮住了脸庞,看不清她的神色。
良久她才抬起头,出声谢道:“妈妈,谢谢你。我很喜欢。”
时静初看着她低垂的头,注意到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她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轻轻落在时清的头发上,像时清小时候那样揉了揉。
“手机你带回去,"她的声音有些发紧,"里面存了我的号码,在学校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两人聊了许久,直到时静初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她才起身离开。
时清低着头,看着手中的手机。思索了半天,终于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纸。
她对着纸上的号码,打了过去。
“喂,你好。”电话的那头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时清清了清嗓子:“梦微,是我。”
电话的另一端,余梦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喜:“清清,你买手机了?”
时清“嗯”了声,回答道:“我妈妈买的。”
余梦微突然大笑起来:“好同桌,回来的时候记得把手机偷偷带过来,我晚上终于能找你玩了。”
时清的嘴角不自觉地跟着上扬,应了下来。
余梦微拉着她聊了很多,最后受不住了要去喝水才挂了电话。
挂掉电话的时候,她握着发烫的手机,发现手心全是汗。
她将手机放到一旁,打开了英语书。
打开的那页中间夹着一张纸,时清看着那张纸,抿了抿唇。
她看了眼放在一旁的手机,思索了半天还是拿了起来。
陈柏宇打完球回来,觉得整个人都很疲惫。浑身汗湿的T恤黏在后背上。他甩掉球鞋,随手将脏袜子踢到墙角,径直走进浴室。
擦着头发出来时,窗外已是暮色沉沉。他抓起手机看了一眼,除了林思远下午约他打球的消息之外,没有任何新消息。
他重重地倒在床上,手机被随意丢在枕边,屏幕亮起又暗下。
他吹着空调忽然觉得有些冷,抬手去拿遥控器的时候忽然感觉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猛地翻身抓起,屏幕亮起的瞬间,一条QQ验证消息弹了出来。
“我是时清。”
陈柏宇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微微发抖,空调的叶片"咔嗒"转动,冷风拂过后颈,激的他打了个寒颤。
他深吸一口气,拇指悬在"添加"的白色按钮上,迟迟没有落下。
陈柏宇盯着那条验证消息看了足足十秒,终于按下确认键。
聊天界面跳出来的瞬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在脑中思索着该怎么回消息,想了半天也没有什么头绪。手指在键盘上方徘徊许久,删了又打,打了又删。
纠结了半天,他退出了两人的聊天页面,随后点了林思远的头像。
“怎么回女孩子消息?”他问。
对面扣了一个疑问的黄豆emoji。
并回复:“咋了?”
陈柏宇看着这条消息,莫名心烦,果断退出聊天页面。
他烦躁地把手机扔到一边,整个人陷进枕头里。最后又拿起手机,点进了和时清的聊天页面,发出去一个干巴巴的"你好"。
乡间的蚊虫格外多,稍不注意就会被咬一口。
时清看到消息的时候,她刚从抽屉里找到一瓶花露水。
她拧开花露水的瓶盖,浓郁的薄荷味在闷热的夏夜里弥散开来,驱散了几分暑气。
她低头看了一眼消息,对方发来两个字:“你好”。她也不知道回什么,最后将手机灭掉放在了床边。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她走到窗前,看见隔壁家的老黄狗正在追咬飞舞的萤火虫。
她拿出新买的手机,对着老黄狗拍了一张照片。
老黄狗转过头看了她一眼,便继续追着萤火虫。
在家一连吃了三天,时清觉得自己吃不动了。她带着手机出了门,老黄狗躺在门口悠闲地晒着太阳。抬起头见到她懒洋洋地摇了摇尾巴,又躺了下去。
隔壁的婶子正要出门,看到她忙问有没有空。
时清点了点点头,于是她得到了一份差事——喂鸡。
余梦微给她打电话的时候,鸡圈里的鸡到处乱飞。
时清一手端着搪瓷盆,一手拿着手机。
余梦微听着“咯咯哒”的声音,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时清没好气的说道:“这鸡比你还挑食。”
余梦微义正词严:“我这叫品鉴美食。和它不一样。”
时清把搪瓷盆里的玉米粒撒出去,鸡群立刻扑棱着翅膀围了上来。她侧头夹着手机,拍了拍沾满玉米屑的手。
"所以你到底什么事?"她对着电话那头还在笑的余梦微问道。
"哎哟,差点忘了正事。"余梦微终于止住笑声,"下周不是要返校了吗?我想问问你哪天走,要是走的早可以来我家找我,我们一起玩。"
时清用脚尖轻轻拨开一只试图啄她鞋带的小鸡,“我应该是提前半天回去。”
余梦微叹了口气:“好吧,那等我到学校给你带好吃的。”
时清笑着点了点头,两个人聊了许久。
挂断和余梦微的电话,鸡圈也彻底安静下来。夕阳又下沉了一些,将院墙的影子拉得斜长。
时清把搪瓷盆放回原处,拍掉身上的草屑,跟隔壁婶子道了别,手里攥着婶子硬塞给她的几根顶花带刺的黄瓜,慢悠悠往家走。
老黄狗已经换了地方,挪到了柿子树下更阴凉的阴影里,肚皮随着呼吸缓缓起伏。时清路过时,它只是耳朵动了动,连眼睛都没睁。
回到自家小院,她打水洗净了黄瓜。井水冰凉,激得她手指微红。
她靠在灶台边,“咔嚓”咬了一口,清甜脆爽的汁水立刻溢满口腔,带着阳光和泥土孕育出的最本真的味道。
屋里比外面更显昏暗和寂静。时静初大概又去村里谁家帮忙了,还没回来。
她打开那部新手机,银灰色的机身摸起来光滑微凉。通讯录里只有两个号码,一个是“妈妈”,另一个是余梦微刚才在电话里报给她存下的。
她点开那个默认的聊天软件,灰色的头像和那个干巴巴的“你好”依然停留在最上方。她指尖悬在上面片刻,最终还是退了出来,没有回复。
收拾完碗筷,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红的霞光。
时清搬了把旧竹椅到院子里,摇着蒲扇,慢悠悠地看着夏天。
夜风起了,带着田野里稻穗将熟未熟的青涩气息,也送来了更密集的蚊虫嗡嗡声。
她起身回屋,拿来那瓶花露水,又往脚踝手腕处喷了喷。辛辣的薄荷味短暂地划破夏夜黏稠的空气。
手机在口袋里安静着。她拿出来,屏幕映亮一小片昏暗。没有新消息。
她点开相机,对着天际最后那点霞光和已经开始隐约显现的星星,拍了一张。照片拍出来很暗,只有模糊的光斑和深色的轮廓。
她又对着墙角那丛夜来香拍了一张,同样不甚清晰。
她翻看着这两张失败的照片,又点开之前那张老黄狗追萤火虫的糊照。
相册里只有这三张模糊的影像,却莫名记录了这个寻常夏夜的一些碎片。她看了许久,还是没有删除。
国庆返校的时候,时清拒绝了时静初送她的建议。
她拎着包进了大巴,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她靠在座椅上,手里攥着那部银灰色的手机。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弹出一条消息,她低头看去,只有一句话:
“来了吗?”
余梦微的头像闪动着。
时清嘴角微微上扬,发了一条消息。
“我在车上。”
她发完消息,转头看向窗外。大巴车慢悠悠地晃向城里,窗外的稻田渐渐被高楼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