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1、一切的结束   这个名 ...

  •   这个名字,时清并不陌生。

      毕业典礼上那个站在陈柏宇身旁、笑容很有感染力的女孩,真心的祝福她并且送了她一份精心准备的毕业礼物。

      她握着啤酒罐的手指收紧了几分,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蒋容青,等待他的下文。

      蒋容青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将压抑已久的往事缓缓道来:

      “嫚和她是我小姨的女儿,从小胃就不好。大二那年,她的病情突然恶化,医生说可能时间不多了。” 蒋容青的声音有些干涩,“她那时候心里一直喜欢柏宇,从刚来伦敦就开始了,但柏宇只把她当妹妹,而且我们都知道,柏宇心里早就有了别人。”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投向远处漆黑的夜空,仿佛回到了那个充满压抑和无奈的过去。

      “她病得最重的时候,情绪很不稳定。她拉着我的手,哭着求我,说她这辈子没什么遗憾,就是想和柏宇在一起,哪怕只是名义上的,哪怕只有很短的时间,假装被爱过,也好过带着这份无望的喜欢离开。”

      蒋容青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我是她哥,我就她一个妹妹。看着她那样,我心如刀绞。我明知道这样不对,对柏宇不公平,对你更不公平。但我当时真的……真的没有办法拒绝一个可能即将离世的亲人的最后心愿。我鬼迷心窍了一样,去找了柏宇。”

      他闭上眼,复又睁开,眼底是深深的悔恨。

      “我跟柏宇说了嫚和的情况,求他帮帮忙,假装和嫚和交往,满足她最后的心愿。我说,只是暂时的,等她情绪好一点,或者等她……之后,就结束。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也不会影响他和他在意的人。”

      时清静静地听着,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攥紧。

      她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困难起来,胸口闷得发疼。

      “柏宇他沉默了很长时间。”蒋容青继续道,声音沙哑,“我知道他有多为难,他心里装着你,根本不可能接受这种荒唐的事。但我当时求他。我说嫚和可能熬不了多久。最终,他还是答应了。”

      “那段时间,他强迫自己扮演着男朋友的角色。去医院陪嫚和,听她说些不着边际的话,配合她拍一些情侣照片,尽量让她高兴。他不敢联系你,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蒋容青的叙述来到了时清的毕业典礼。

      “后来,就是你们毕业典礼。嫚和当时情况稍微稳定一点,她坚持要去,说想亲眼看看你。柏宇拗不过她,也或许是他自己心里也乱,就带她去了。”

      时清想起了毕业那天,陈柏宇略显异常的状态,蒋嫚和苍白的笑容,那束紫罗兰,那张写着祝福的纸条,还有那条项链……

      原来,那并非简单的祝福,而是一场无声的、复杂的告别。

      一个善意的谎言,却同时困住了四个人。

      每个人都在其间痛苦的煎熬着。

      “从你们毕业典礼回来之后,”蒋容青继续道,语气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嫚和好像一下子想通了很多。她把我叫到床边,很平静地跟我说她这样拖着柏宇,最后伤的是所有人,也包括我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

      “她主动跟柏宇提了分开。她说,谢谢他这段时间的陪伴,让她在最后的日子里,做了一场很美但终究会醒的梦。但她知道,梦该醒了,他该回到他原本的生活轨迹里去。”

      蒋容青的声音带着深深的唏嘘和敬意:“柏宇想说什么,但她制止了。她说,就这样吧,和平分开,对大家都好。”

      他的语气再次沉痛起来:“再后来,嫚和的病情急转直下。拖了没多久还是走了。走的时候,很平静。她说她不后悔认识柏宇还有你,也不后悔最后那场‘梦’,但最庆幸的,是及时醒了,没造成更大的错误。”

      说到这里,蒋容青已然眼眶发红。他转过身,正对着时清,脸上充满了恳切和深不见底的歉意:

      “时清,这就是全部的事实。柏宇因为答应过我不告诉你,也因为对嫚和的承诺和那份沉重的愧疚,一直无法对你坦白,只能看着你误会,看着你们渐行渐远……”

      他低下头,声音哽咽,肩膀微微抖动:

      “对不起,时清。真的……一万个对不起。这句话在我心里憋了太久,每次看到你们明明彼此在意却小心翼翼的样子,我都觉得自己是罪魁祸首。”

      夜风呼啸而过,带着刺骨的寒意。时清站在原地,手中的啤酒罐早已失去了温度。

      她久久没有说话,只是望着伦敦深沉的夜色,任凭晚风吹干眼中悄然涌上的湿意。

      蒋容青看着她沉默的侧影,心中更加忐忑不安。“时清,我……”

      “都过去了。”时清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她转过身,看向蒋容青,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震动,反而是一种历经波澜后的平静,“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她无法说“我原谅你”,因为有些伤害造成的痕迹,或许永远无法完全抹去。

      但这句“谢谢”,和那份平静,已经让蒋容青沉重许久的内心,得到了巨大的救赎和解脱。

      他知道,自己终于做对了一件事。

      “柏宇他一直很愧疚,觉得对不起你,”蒋容青低声补充,“这次受伤,他那么坚决地瞒着你,除了怕你担心,他觉得自己总是在给你带来麻烦和伤痛。”

      时清微微抿唇,没有回应,只是将手中的空啤酒罐轻轻放在阳台的小桌上。

      “很晚了,回去休息吧。”她轻声说。

      蒋容青点点头,知道该说的已经说完,剩下的,需要他们自己去面对和消化。“你也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

      蒋容青离开后,时清又在阳台上独自站了很久。

      寒风穿透衣衫,她却感觉不到冷,内心翻涌的情绪比这伦敦的春寒更甚。

      接下来的日子,公寓里的气氛似乎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时清照旧细致地照料着陈柏宇的起居,督促他复健,陪他进行一些简单的活动。

      陈柏宇也一如既往地配合,恢复的进度肉眼可见。他们之间会聊天气,聊康复进展,聊一些无关痛痒的见闻,就像最寻常的朋友。

      但有些东西,还是不一样了。

      所有人都知道,那层最大的窗户纸,已经被蒋容青捅破了。

      时清知道了被隐瞒的往事,陈柏宇也知道她已知晓。然而,知道归知道,要如何开口去谈论,如何去面对,如何去重新定位彼此的关系……

      没人能说得准。

      谁都没有率先提起那个夜晚,没有提及蒋嫚和。

      仿佛那场坦白从未发生,却又无处不在,像一层透明的薄膜,隔在他们之间,让他们可以看见彼此,却无法真正触及。

      他们就像两个站在废墟之上的人,看清了彼此,也看清了阻隔在中间的断壁残垣,却都缺少推倒它、或者跨过去的勇气和契机。

      日子一天天过去,陈柏宇已经可以脱离拐杖,在室内缓慢而平稳地行走,上下楼梯虽然还需小心,但已无大碍。

      医生复查后,也肯定了恢复情况,剩下的主要是需要时间和坚持的肌力强化与功能锻炼,可以回国在专业指导下继续。

      这天傍晚,时清帮陈柏宇收拾好晚餐的餐具后,两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窗外是伦敦渐沉的暮色。电视里播放着无聊的节目,充当着背景音。

      时清看着陈柏宇侧脸专注地盯着电视屏幕的侧影,他比刚受伤时气色好了太多,但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沉郁和偶尔的失神却依旧清晰。

      她忽然意识到,也许,暂时分开,对彼此都好。

      她需要一个空间,去彻底整理自己的心绪,去思考如何面对这份裹挟着太多过去阴霾的感情。

      一直这样在伦敦耗着,并非长久之计。他们都有各自的生活,各自需要承担的责任。

      她的工作,他的事业。

      “柏宇,” 时清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

      陈柏宇像是被惊醒,立刻转过头看她,眼神里带着询问。

      “我看你最近恢复得挺好的,医生也说后续主要是坚持锻炼了。” 时清笑着解释,“我出来也有些日子了,社里那边虽然徐主编帮着担待,但总不好一直请假。而且Y城那边也有些事需要处理。”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着他的反应。

      “嗯,”陈柏宇应了一声,声音有些闷,“你是该回去了。耽误你太久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这边也没什么大问题了,容青会照应。你放心。”

      “我订了后天下午的机票。”时清继续说,眼睛一眨一眨,“走之前,我会帮你把公寓里常用的东西归置好,跟容青也再交代一下注意事项。”

      “好。”陈柏宇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路上小心。回去别太累。”

      时清看着他低垂的侧脸,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酸涩。她想说点什么,想说“等你好了我们好好谈谈”,想说……

      很多很多。

      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此刻说什么都显得苍白,甚至可能适得其反。

      有些结,需要时间,也需要契机,不是靠语言在仓促间就能解开的。

      “你也是,”最终,她只是这样说道,“坚持复健,按时复查。有事随时打电话。”

      “嗯。”陈柏宇又应了一声,目光重新投向电视屏幕,但显然已经无心再看。

      接下来的两天,时清有条不紊地做着离开前的准备。

      她将陈柏宇的常用药品分门别类放好,写下详细的服用说明和复查时间;把康复训练的要点和注意事项整理成文档,发给了蒋容青也打印了一份留在公寓;甚至还去超市采购了一些易于储存的食材,塞满了冰箱。

      离开那天,蒋容青开车送时清去机场。

      陈柏宇执意送到了公寓楼下。春日的伦敦,天气依旧有些阴冷。

      “就送到这儿吧,外面风大。”时清对站在车门旁的陈柏宇说。

      他穿着厚外套,身形在空旷的街道边显得有些单薄。

      “嗯,一路平安。”陈柏宇看着她,眼里翻涌着许多未言的情绪,但最终只是化作了这最普通的一句。

      时清点点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蒋容青发动了车子。

      后视镜里,陈柏宇的身影越来越小,直至变成一个模糊的点,最终消失在街角。他始终站在那里,没有立刻转身回去。

      时清收回了视线,看向前方车流如织的道路。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挖走了一块,但又奇异地感到一丝解脱。

      离开,不是放弃,而是给彼此一个喘息和思考的空间。

      那些未能说出口的话,那些横亘在中间的过往与心结,或许需要隔着这样的距离,才能看得更清,也才有勇气和智慧去面对。

      飞机冲上云霄,离开了伦敦阴郁的天空。

      (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