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多少个春秋 时清觉 ...
-
时清觉得这一刻是如此的煎熬,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瞬间涌遍四肢百骸。
她用力眨了眨眼,仿佛这样就能眨掉那些不合时宜的幻想。
是啊,他那样的人,承诺的对象怎么可能是她呢?
如果是她,又怎么会隔了那么多个春秋?
一定是别人,一个对他而言更重要、更特别的人。
“哦?” 时清眨着眼,“原来陈大少爷还是个重诺守信的人啊,看不出来呀。”
这话听起来很是调侃,却比之前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涩意。
电话那头的陈柏宇似乎察觉到了她语气里那点微妙的变化,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低沉悦耳,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仿佛能看透她的心思。“当然,”
他回答得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少年意气般的笃定,“尤其是对重要的人。”
时清感觉喉咙有些发干,握着手机的掌心微微沁出了汗意。阳台的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却无法平息她内心的混乱。
最终,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轻飘飘的,“那、那个重要的人知道你回丰城了吗?”
陈柏宇握着手机,站在高层的落地窗前,窗外是璀璨的万家灯火。
那句“重要的人”在他舌尖滚了滚,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嗯…” 他最终选择了一个模糊的回应,声音里的笑意淡了些,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或许不知道?或者,正在知道?”
这个回答模棱两可,既没有否认,也没有确认。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他能想象时清微微蹙起的眉头。
如果他现在莽撞地说出“是你”,会怎样?
她会相信吗?还是会被这突如其来的告白吓到,觉得他唐突可笑,甚至是一种对她现在平静生活的打扰?
成年人总是会习惯性地只说半句话,因为被藏起来的心思不可被人知晓。
而剩下的那半句话,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藏在心里。
两人默契地避开了那个话题,回到了他们熟悉的插科打诨、互相调侃的轨道上。
陈柏宇讲了飞机上的趣事,时清吐槽了下工作的琐碎,笑声在电话线两端响起,却仿佛隔了一层什么东西,不再像之前那般纯粹轻松。
聊着聊着,话题不知怎的拐到了感情上。
“说起来,” 陈柏宇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随意,装似不经意间想到,他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你就没想过谈个恋爱吗?到时候人家都成双成对了,就剩你一个人单身。”
“谈恋爱?” 时清轻笑一下,声音里带着些许随意,“麻烦死了。一个人多自在,想干嘛干嘛,不用迁就谁,不用患得患失。我现在一心只想搞事业,什么情情爱爱的,太耽误时间了。”
她甚至轻笑了两声,“再说了,爱来爱去的,多累啊。我喜欢人家,人家又一定不喜欢我。我现在啊,感觉不会爱任何人了,这样挺好的,清净,知道嘛。”
这句话她说得很快,好似不小心溜出来的真心话,又好似早已认定的结论,带着点认命般的苦涩。
她说得轻巧,甚至带着点玩笑的意味。
陈柏宇的心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了,骤然沉了下去。那些话像一块冰冷的巨石,狠狠砸在他刚刚鼓起的勇气上。
他不敢接着说了。
他怕说出来,得到的不是回应,而是印证她此刻的宣言,她不会爱他,甚至可能因为他的告白而感到困扰,破坏了他们之间好不容易维持的平衡。
那句话,更让他心口刺痛,如果说出口,是否不再是好友?
她的心里有另一个人,在他不知道的时间里,那些年、那些日子,她的目光曾为谁停留?她的心跳曾为谁加速?她在为谁困扰?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不出任何声音。
后面时清再说了些什么,陈柏宇听得有些恍惚。他机械地应和着,笑声变得有些空洞。
到了最后,时清似乎也感觉到了这通电话该结束了。
“哎呀,不和你说了,我的稿子还没改完呢。”她笑着说道。
陈柏宇打了个哈欠:“正好,我有点累了,补觉去了。”
电话被挂断的忙音“嘟嘟嘟”地响起,在突然安静下来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柏宇维持着举着手机的姿势,僵硬地站在落地窗前。
几秒钟后,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整个人向后重重地靠在了冰冷的玻璃上,随后缓缓地、颓然地滑坐在地毯上。
昂贵的手机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厚厚的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把脸深深地埋进屈起的膝盖里,宽阔的肩膀微微颤抖着。
他鼓起勇气打这通电话。
他幻想着她可能的反应。
惊讶?害羞?还是同样的欣喜?
他做好了被调侃、甚至被拒绝的心理准备,但他唯独没料到,她会如此轻描淡写地、用一句“不会爱任何人了”彻底封死了所有的可能。
陈柏宇痛恨此刻席卷全身的无力感和胆怯。他害怕打破现状,害怕连朋友都做不成。
那些没能说出口的话,最终化成一声叹息,消失在空旷的房间里。
时清回到丰城那天,天气晴好,阳光明亮却不灼人,天空是高远的湛蓝色,飘着几缕淡淡的云丝。
空气里带着干燥的凉意,路边的梧桐叶边缘开始泛起浅浅的黄。
她拖着小行李箱,走出了车站。
熟悉的北方秋日气息扑面而来,让她因旅途而略微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
她没有片刻耽搁,直接打了车回家。
车子驶入老城区,街景在车窗外掠过,有些店铺换了主人,招牌崭新,但更多的还是那些开了许多年的老铺子。
车子在家门口停下,时清付钱下车,拎着箱子走了进去。
院门虚掩着。
她刚走到门前,就听到里面传来时静初的笑声,似乎在跟谁说话,语气是难得的高兴。
时清的心跳漏了一拍,轻轻推开门。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时静初正坐在她常坐的那张掉了漆的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一个边缘都有些磨损的旧相册,正指着某一页,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而蹲在她旁边,微微倾身凑近了看的人,正是陈柏宇。
陈柏宇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长袖,牛仔裤,头发清爽利落。
他侧着脸,神情专注地看着相册,嘴角也带着笑意,时不时点头,回应着时静初的话。
午后的阳光透过槐树已经开始稀疏的叶子,斑驳地洒在他们身上。
听到门口的响动,两人同时转过头来。
“妈妈,我回来了。”时清先开口,目光掠过陈柏宇,对他点了点头,语气平常。
“清清回来了。”时静初连忙合上相册,站起来,“快进来,我正跟柏宇看你小时候的糗照呢。”
陈柏宇也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可能沾到的灰,目光落在时清脸上,笑了笑:“时清。”
“嗯。”时清应了一声,拉着行李箱走进院子。槐树下还算阴凉,秋风拂过,带来丝丝凉意。
“看什么糗照呢,妈你又瞎说。”她走过去,语气带着点无奈的亲昵。
“怎么是瞎说。”时静初宝贝似的又打开相册,翻到刚才那页,指给时清看,“你看你看,这张,你五岁那年,在公园那个小鹿雕塑旁边,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非要跟小鹿回家。这是不是你?”
时清凑过去一看,果然是那张老照片。
小小的自己,扎着两个歪扭的羊角辫,穿着花布裙子,正张着嘴嚎啕大哭,脸上眼泪鼻涕糊成一团,背景里那个水泥小鹿憨态可掬。
她脸一热,伸手就要去抢相册:“妈!你怎么把这个翻出来了。快收起来。”
陈柏宇在一旁忍俊不禁,低低地笑出了声。
时静初灵活地躲开女儿的手,又把相册往陈柏宇那边递了递:“柏宇你看是不是?还有这张,小学一年级戴红领巾,紧张得同手同脚了……”
陈柏宇很自然地伸手,接过时清手里的小行李箱,放到廊檐下干燥的地方。“箱子放这儿?”他询问,眼里还带着未散尽的笑意。
“嗯,谢谢。”时清有点不好意思,瞪了母亲一眼,却也没再抢相册,由着母亲兴致勃勃地继续“揭短”。
午后的阳光,斑驳的树影,母亲的揶揄,陈柏宇的笑声,还有空气中漂浮着的秋天特有的气息。
这一切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奇异的、温暖的,却又让她心头微微发酸的画面。
她忽然想起高中时,陈柏宇第一次同她一起骑着车来她家。
他也是这样,带着一点好奇和礼貌,听她妈妈讲些家长里短,甚至跟着她妈妈学怎么给院里的花浇水。
那时候的母亲,头发还没这么多白丝,嗓门也更洪亮些。
而陈柏宇,也比现在多了几分青涩的少年气。
时光好像在这里打了个转,又好像悄无声息地流走了许多。
多年过去,好似还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