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听说你喜欢我》山鸟吟

48、我们还是我们 “笔友

　　“笔友？”余梦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尾音微微上扬。

　　她向前走了一小步，试图捕捉时清侧脸的神情，但时清恰好弯下腰去拾另一本书，垂落的发丝遮住了她的表情。“写了这么多的信，厚得都快赶上几本书了，就只是笔友？”

　　空气里漂浮的尘埃在光柱中缓慢地旋转。书架深处散发出纸张特有的岁月的味道。

　　时清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她将拾起的书仔细地拂去封面上的浮尘，指尖划过烫金的标题，随后她的声音透过背脊传来：“通信而已，聊些书，聊些想法。现在没了。”

　　余梦微沉默了。她看着时清整理姿态的身影，忽然替她有些不值。

　　有些答案，或许不必问出口。有些心情，或许当事人自己都尚未厘清，或者不愿面对。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再追问点什么。但最终，她只是轻轻地将那叠信放回了抽屉里。

　　周芷若得知余梦微来Y城的时候，她刚买好菜，正拎着两个沉甸甸、装满了新鲜时蔬和鱼肉的塑料袋，费力地掏出钥匙准备开自家公寓的门。

　　她歪着头夹着电话，一边继续跟钥匙作斗争，“她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周芷若怔了一下，手里的钥匙“哗啦”一声从之间滑落。她弯腰捡起，忽然轻笑出声：“看来我买菜还买对时候了。昨天刚从你那儿回来，今天就又得去一趟。”

　　她没有丝毫犹豫，钥匙重新塞回口袋，拎着那两大袋沉甸甸的菜，熟门熟路地调转方向，开车直奔时清的公寓。

　　到了门口，她腾不出手敲门，直接用胳膊肘按响了门铃。

　　里面很快传来余梦微清脆响亮、透着点兴奋和急躁的回应：“来了来了！谁啊？”伴随着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听起来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门打开，两张熟悉的脸庞瞬间相对。

　　“周芷若!”余梦微定定地看着她，然后给了她一个巨大的拥抱。

　　周芷若被她撞得一个趔趄，手里的袋子晃荡着差点脱手，笑着嗔怪：“哎哟喂，大小姐，小心我的菜！重死我了！”

　　余梦微才不管那些，抱着她又用力晃了晃才松开，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开心：“你今天来了简直太好了，我还想着过两天去找你呢。”

　　“我掐指一算。”周芷若面不改色地胡扯，换来了余梦微一个大白眼。

　　时清也从书房走了出来，看到门口相拥的两人和那两大袋明显超量的食材，忍不住莞尔：“我就说怎么这么热闹。隔着门都能听见你的声音。”

　　周芷若好不容易从余梦微热情的“钳制”中解脱出来，换了鞋，侧身挤进屋子。

　　她将两大袋菜小心翼翼地放在玄关旁的地上，这才直起身，活动了一下被勒得发红的手指，转头看着屋里这两个人，脸上挂着放松的笑意：“感觉真是好多年没这样聚过了。”

　　她的目光在时清和余梦微脸上来回逡巡，仿佛在确认这并非梦境。

　　余梦微兴致高昂，立刻把两个人往客厅沙发上推，一边推一边拍着胸脯打包票：“你们俩坐着，今天本大厨亲自下厨，让你们见识见识我在C城修炼的成果。”

　　周芷若被她按进沙发里，仰头看着余梦微意气风发的样子，小声对时清说：“你猜她上次在C城给我发的那盘番茄炒蛋照片，为什么是黑色的。”

　　时清抿着嘴笑，没接话。

　　厨房里很快响起水声、切菜声。

　　时清和周芷若坐在沙发上。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空气中的尘埃在光柱里缓缓舞动。

　　周芷若放松地靠在沙发垫里，侧耳听了听厨房的动静，嘴角噙着笑：“听这动静，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里面拆厨房呢。这么多年了，毛毛躁躁的性子还真是一点没变。”

　　时清也放松地坐着，双手捧着周芷若刚才顺手给她倒的一杯温水，闻言眉眼弯了弯，笑意从眼底漾开：“能主动钻进厨房已经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在C城估计没少点外卖。”

　　“我看也是。”周芷若调整了一下坐姿，转向时清，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扫过，语气随意，“别说她，你呢？怎么样？气色看着好像比昨天见你时好了点，但也没好多少。是不是又熬夜赶稿了？”

　　时清握着水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了一下。她垂下眼睫，看着杯中微微荡漾的水面，含糊地应了一句：“还好，老样子。”

　　她转移了话题，抬了抬下巴指向厨房，“你买的菜也太多了，我们三个人吃三天都未必吃得完。”

　　“高兴嘛。”周芷若从善如流地不再追问，顺着她的话说，“看见什么就想买。再说了，”

　　她冲时清眨眨眼，“吃不完就塞你冰箱，我看你冰箱里除了鸡蛋和青菜，估计也没别的东西了。”

　　时清被她这话逗得真正笑出了声，肩膀轻轻耸动，连日来眉宇间那层若有若无的郁色似乎也散开了些：“又被你猜中了。冰箱确实是空的，主要靠外卖和楼下便利店活着。”

　　话音刚落，厨房里传来余梦微一声中气十足的吆喝：“两位大小姐，米饭焖上了，二十分钟后开饭！现在谁能来帮我剥几瓣蒜？”

　　周芷若扬声回了一句：“你自己剥！”

　　厨房里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余梦微可怜巴巴的声音：“我手上全是油……”

　　时清和周芷若对视一眼，同时站了起来。

　　走到厨房门口一看，余梦微正举着两只沾满淀粉糊的手，投降一样站在灶台前，锅里的油已经热得冒烟了，案板上堆着切得大小悬殊的土豆块和胡萝卜片，旁边还有一截被剁得歪歪斜斜的葱。

　　周芷若扶着门框沉默了一下，转头看时清：“我现在理解那盘黑色的番茄炒蛋了。”

　　时清深吸一口气，挽起了袖子。

　　利用完二人之后，余梦微又将两人撵出了厨房。

　　两人之间沉默了一小会儿，厨房里余梦微弄出的声响成了唯一的背景音。阳光移动着，在地板上拉出更长的光影。

　　就在这时，周芷若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身体微微前倾，从自己随身带来的托特包里，翻找了一下，拿出一个用精致丝带系着的小小纸盒，递到时清面前。

　　“对了，这个给你。”

　　时清有些疑惑地接过：“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周芷若示意她，眼神里带着点期待和神秘。

　　时清解开丝带，打开纸盒。

　　里面是一个小小的、造型别致的香薰蜡烛，浅蓝色的蜡体，嵌着几朵干掉的、不知名的小白花，看起来清新又雅致。

　　盒子里还附着一张卡片，上面是周芷若漂亮的行楷字：「给总在夜晚工作的时清同学。助眠，安神，愿你好梦。」

　　一股混合着薰衣草和淡淡草木清香的温柔气息，隐隐从还未点燃的蜡烛上散发出来。

　　时清怔住了。她抬起头，看向周芷若。周芷若正含笑看着她，眼神温和，没有多余的话。

　　“路过一家很喜欢的店，觉得这个味道你应该会喜欢。”周芷若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一句，仿佛这真的只是一个随手的的小礼物。

　　但时清知道不是。这份体贴，来得如此自然，又如此熨帖，好似一股暖流，悄然注入她冰封许久的心湖。

　　她捏紧了那个小小的纸盒，指尖感受着纸盒边缘的硬度。喉咙有些发紧，半晌，她才低低地说了一句：“谢谢。”

　　“跟我还客气什么。”周芷若笑了笑，重新靠回沙发里，目光转向厨房方向，听着里面越发“激烈”的动静，挑眉道，“不过，我觉得我们该再去看看？我有点担心她把糖当成盐，或者把醋当成酱油。”

　　她话音未落，厨房里果然传来余梦微一声懊恼的“哎呀！”，紧接着是锅铲与锅壁猛烈碰撞的哐当声。

　　时清和周芷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无奈和笑意。

　　时清放下水杯和香薰蜡烛，站起身，嘴角的弧度再也抑制不住，“看来我们这位余大厨确实还需要一点场外指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