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喜欢我》山鸟吟

10、奇妙的圆 余梦微

　　余梦微从时清口中听说陈柏宇这个名字，是在高一下学期的一个雪天。

　　那天刚开学，她远远的就看见了时清。时静初照旧帮她拎着行李。

　　时清穿着黑色的羽绒服，脖子上围着一条红色围巾。

　　那条围巾在灰蒙蒙的天里显得格外亮眼。

　　时静初在门口拍了拍时清的肩膀，似乎在说些什么。时清点了点头，雪花落在他们中间，又被呼出的白气融化。

　　余梦微原本想上去打声招呼，但还没到跟前，她就停住了。

　　她看见时静初离开后，一个穿着藏青色外套的男生快步走向时清，自然而然的接过时清手里的行李。

　　男生的动作熟稔，像是为她做过千百次。

　　积雪在他们脚下发出细微的咯吱声，时清的围巾被风吹起一角，露出她唇角漾开的笑意。

　　她转头朝着男生笑。那笑容比围巾还要明艳，在雪色中格外晃眼。

　　到了教室，余梦微朝时清挤眉弄眼:“时清，门口那个男生是谁啊？”

　　时清呼出一口气，搓了搓手：“他叫陈柏宇，隔壁高中的。”

　　“朋友？”余梦微语气揶揄。

　　“算是吧。”时清点了点头。

　　接下来几节课，余梦微旁敲侧击，时清敌不过，最终缴械投降。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递给我一张学生证，说是我们学校的。”时清紧了紧领子，说道。

　　教室外雪飘飘的飞着，越下越大。

　　她觉得有些冷，但是脑袋却越来越热，好似回到了上年的那个夏天。

　　男生穿着蓝白色的校服，笑的意气风发，伸手递给她一张学生证，开口道:“同学，这是你们的学生证。”

　　时清回过神来，觉得教室暖和了些，她看了一眼余梦微，发现她正在写着什么。

　　时清有些好奇，她拍了拍余梦微，问道:“梦微，你在写什么?”

　　余梦微笑的不怀好意:“写一些爱情故事给某些人。”

　　时清突然有些恼，脸“腾”地红了，伸手就要去抢余梦微的笔记本，“瞎说什么呢。”

　　余梦微抱着笔记本，身手敏捷的躲过了时清的“魔爪”，笑得不怀好意：“我又没说某个人是谁。”

　　玻璃上凝结出了冰花，雪花轻轻敲打着窗玻璃，像是无数细小的悸动，在这个冬天悄然发芽。

　　隔了一个月没见，余梦微像是有说不完的话，她握着时清的手，深情款款的说道：“清清，你愿意一直听我说话吗？”

　　时清被她这夸张的做作逗得想笑，还没开口，突然一只手伸了出来，拿开了余梦微的手并握住，刻意压低的、一本正经的女声响起：“我愿意。”

　　“你愿意个鬼啊。”余梦微炸毛似的跳起来，红着脸甩开手，“我在问时清。”

　　周芷若耸耸肩，顺手从余梦微书包里摸出一包零食：“知道知道，这不是看你们俩‘执手相看泪眼’太腻歪了嘛，活跃一下气氛。”她撕开包装，突然压低声音，“对了，你们猜我刚才看见谁了？”

　　两人摇了摇头，面露疑惑。

　　周芷若慢悠悠地嚼着薯片，吊足了胃口，才笑嘻嘻地揭晓答案：“谁都没看到！骗你们的！”

　　余梦微作势要给她一拳，周芷若连忙求饶，同时变戏法似的又从自己包里拿出一包包装精致的果汁软糖，塞给余梦微和时清，“给你们带的，快吃吧。”

　　时清看着她们两个，笑出了声。她接过软糖，指尖不小心沾上了一点糖粉，甜丝丝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草莓味的！”余梦微眼睛一亮，瞬间忘了刚才被戏弄的事，迫不及待地撕开包装，塞了一颗进嘴里，幸福地眯起眼，“周芷若你总算做了件人事。”

　　周芷若作势要抢回来：“那你别吃了，还给我。”

　　“送出来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余梦微护食般把软糖抱在怀里，两人又笑闹成一团。

　　时清笑着看她们打闹，也尝了一颗软糖，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她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周芷若随手放在旁边椅子上的书包，忽然注意到侧边口袋露出一角非常醒目的粉色信封，边角还用银色荧光笔画了个小小的星星。

　　“芷若，你的信……”时清刚要提醒她收好。

　　周芷若却像触电般猛地转头，一眼看到那露出的粉色，几乎是扑过去一把将书包整个搂进怀里，脸颊“腾”地染上红晕，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哟～”余梦微立刻捕捉到这不同寻常的反应，拖长了声调，眼里冒出发现新大陆的光芒。

　　她手疾眼快，趁着周芷若搂抱书包手忙脚乱之际，指尖一勾，竟真的将那封信抽出来一小截。

　　粉色的信封，上面字迹潦草，写着“周芷若收”，没有邮票和邮戳，显然是直接递交的。

　　“这是什么呀～”余梦微晃着那露出的一角，语气充满了促狭。

　　“你还给我！”周芷若脸更红了，见硬抢不行，灵机一动，空着的手闪电般伸向余梦微腰间最怕痒的地方，轻轻一挠。

　　“哎呀。”余梦微猝不及防，被痒得哈哈大笑，身体一缩，拿信的手自然一松。

　　周芷若立刻趁机将信完全抽回，紧紧攥在手里，背到身后。

　　“这是我初中好朋友写给我的信。我们约好开学通信的。”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义正词严，但绯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出卖了她。

　　时清看了她一眼，忽然想到一个人。她嘴角微微上扬：“那个人是不是叫林什么？”

　　"啊啊啊不许说！"周芷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也顾不得信了，腾出一只手就想去捂时清的嘴，脸烫得快要冒烟。

　　三个女生顿时笑闹成一团，青春特有的明媚气息，充盈在这个小小的角落。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突然被毫无预兆地推开。

　　班主任老徐空着手，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门口，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班，最终落在还没来得及完全收敛笑闹姿势的三个女孩身上。

　　空气瞬间安静。

　　余梦微嘴里还含着半颗软糖，鼓着腮帮子，僵在原地。周芷若手忙脚乱地把信和书包往身后藏。时清迅速坐直，顺手将桌面上显眼的零食包装往摊开的数学书下一拨。

　　老徐没说话，只是背着手，慢悠悠地踱了进来，脚步声在突然寂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他走到讲台边，拿起板擦，轻轻磕掉上面的粉笔灰，然后才抬起眼，看向她们，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聊得挺开心？高一才刚开始，劲头要用对地方。”

　　他的目光似乎在那包还没收好的软糖上停留了一瞬。

　　“这周的摸底考，都准备好了？”

　　一句话，让所有刚刚沉浸在轻松气氛中的学生心头一凛。新学期第一次正式的检验，瞬间带来了真实的压力。

　　老徐没再多说，又环视了一圈教室，才背着手，如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

　　门关上好一会儿，教室里才重新响起小心翼翼的吐气声和压低了的交谈。

　　“吓死我了……”余梦微抚着胸口，把嘴里的糖赶紧咽下去，“老徐是不是有特异功能？怎么每次都能精准出现在最热闹的时候？”

　　周芷若也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把那封宝贵的信塞进书包最内侧的夹层，拉好拉链，脸上红晕未消，但眼神已经镇定下来。

　　时清低头看了看数学书下露出的零食包装角，轻轻把它拿出来，丢进桌边的垃圾袋。

　　摸底考的阴云像初春迟迟不肯散去的最后一场寒潮，笼罩在教室里。课间少了些嬉闹，多了些对着习题册眉头紧锁的身影和低声讨论题目的嗡嗡声。

　　 就在这略显沉闷的空气里，一些细微的变化，如同墙缝里渗出的绿意，悄然发生着。

　　教室后排靠窗，时清、余梦微和周芷若正围坐在一起。物理练习册摊在中间，但显然，此刻吸引她们注意力的并非牛顿定律。

　　余梦微百无聊赖地用笔尖戳着练习册封面上的爱因斯坦头像，忽然叹了口气，声音拖得老长：“唉，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我觉得我脑子里的公式已经开始打架了。”

　　周芷若从一道复杂的电路图中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轻声附和：“是啊，这次摸底考感觉比上学期难。”

　　时清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翻看着自己上次测验的错题集，用红笔在旁边标注着知识点。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对了，”余梦微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放下笔，身体往中间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带着点神秘兮兮的意味，“你们说，丰城是不是真的特别小？”

　　“怎么突然这么说？”周芷若问。

　　余梦微掰着手指头，开始数：“你看啊，我，跟你周芷若，上学期开学没多久就成了好朋友，对吧？”周芷若点点头。

　　“然后你，周芷若，跟你那个初中同学，现在一中的林思远，一直有联系，对吧？”余梦微看向周芷若，眼神促狭。

　　周芷若的脸颊微微泛红，没有否认，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余梦微的手指移向时清：“然后你，时清，上学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跟一中的陈柏宇混熟了，熟到开学下雪天人家都能理所当然帮你拎行李。”

　　时清抬起眼，看向余梦微，表情依旧平静，但眼神里掠过一丝无奈，也没反驳。

　　“重点来了！”余梦微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把她们三个都圈了进去，“林思远和陈柏宇，是一中同班同学，还是关系特好的那种，对吧芷若？”

　　周芷若点点头：“他们俩从开学就是同桌，经常一起打球。”

　　“所以你看，”余梦微一拍手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定律，“这不就成一个圈了吗？我认识你俩，时清认识陈柏宇，陈柏宇认识林思远，林思远认识芷若，芷若你又认识我和时清。完美闭环！”

　　她画了个无形的圈，把桌上的三个人都圈了进去，仿佛这个圈也延伸出去，囊括了隔壁学校那两个男生。

　　“丰城可真小，”余梦微总结道，语气里带着点不可思议和莫名的兴奋，“随便拎出几个人，绕来绕去都能扯上关系。”

　　周芷若被她的分析逗笑了，点点头：“被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她心里也划过一丝奇妙的感触。原本只是她和林思远之间简单的旧识联系，因为时清和陈柏宇的熟稔，似乎瞬间拓展成了一个更立体的、小小的社交网络。

　　时清听着余梦微的分析，笔尖在错题集上无意识地停顿了。

　　她之前并未刻意去梳理这层关系网，此刻被余梦微直白地点破，一种微妙的感觉悄然升起。

　　这个“圈”还很小，很松散，边界模糊。但它真实地存在着，像初春土壤下那些盘根错节、等待破土的草根，将原本可能毫无交集的生命，悄然连接。

　　“所以啊，”余梦微重新托起下巴，目光在时清和周芷若脸上来回扫视，笑容变得狡黠，“咱们这个圈，是不是该偶尔搞个圈内活动？比如这周末？总不能老是我们三个内部循环吧？也该扩大一下交流范围把？”

　　她没说具体怎么活动，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周芷若看向时清，用眼神询问。时清合上错题集，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她清秀的侧脸上。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很轻地点了点头，声音平静：

　　“陈柏宇上周说，他们这周六下午可能会去市图书馆。”

　　余梦微立刻笑逐颜开，打了个响指：“得嘞。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周六下午，市图书馆，圈内成员扩大会议。”

　　周芷若也抿唇笑了起来，眼角弯弯。

　　窗外的广播里传来眼保健操的音乐声，课间休息即将结束。三人迅速收拾好桌面的书本。

　　这个由奇妙的缘分和旧识新交勾勒出的圆圈，在这个春天，似乎正缓缓转动起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好奇与期待，将原本平行的轨迹，引向可能有更多故事发生的交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