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恋爱的老实人》且似深情

5、第 5 章 温婷对

　　温婷对自己手底下的人向来护短，好的项目给她们上，见客户带着她们去，资源也不藏着掖着。
　　她心里清楚，这些女孩子只是缺一个机会。有人拉一把，路就不一样了。
　　"你在这儿坐一会儿，"温婷站起来，"我上去替你讨个说法。不哭了啊，没事的。"
　　小周点了点头，攥着纸巾的手终于不抖了。
　　温婷转过头，看向一直安安静静站在身后的宋宥。
　　他从进门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就那么站着，存在感很低。
　　"宋经理，"温婷凑过去压低声音，"等会儿可能需要你帮个忙。"
　　"什么忙？挡酒吗？"
　　"不用挡酒。"温婷想了想，弯起嘴角笑了一下。
　　"你就站那儿就行。我就说你是我搬来的救兵，我们经理亲自来处理的。他要是还要点脸，看到有人在就不敢太放肆。"
　　"可以。"宋宥点头，有些小紧张。
　　"我会尽力的。"
　　他伸手要去推包厢的门，温婷忽然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等等等等——"
　　宋宥被她按在门框上，后背贴着冰凉的木门，低头看她的脸。
　　温婷仰着头，双手合十，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
　　"再确认一件事。我这人吵架的时候嘴比较欠，特别爱挑衅别人。"
　　"就是说——看在咱们邻居一场同事一场的份上，待会儿他要是恼羞成怒想动手，你得拦一拦。"
　　宋宥愣了一下，温婷看上去挺乖的："那你站我身后？"
　　"不用不用，你离门近一点就行，真到那一步你直接把我扔出去。"
　　她捏住两根手指，做出一个丢出的动作，“就这样啾——的一下丢出去。”她说完还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宋宥低头看着她，忽然觉得很想笑。
　　这个人。这个人怎么这样，嬉皮笑脸没心没肺的。
　　"放心，"他说，"我会把你推出来的，丢的话好像有点疼。"
　　温婷冲笑了一下点点头，然后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握住了门把手。
　　包厢的门一推开，一股混杂着烟味、酒气、汗味和劣质香水的热浪就扑了出来。
　　屋里烟雾缭绕。温婷被呛得偏了下头，抬手在脸前扇了扇。
　　圆桌旁坐了七八个人，温婷一眼就认出了马思丽——她缩在最靠里的位置上，手里攥着手机，看到温婷的一瞬间眼睛就亮了。
　　"婷婷！"
　　马思丽几乎是弹起来迎过来的，把椅子都带歪了。她一把抓住温婷的手腕。
　　"你可算来了。"
　　温婷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凑过去压低声音："没事了，我来了。这位是新来的经理，孙老头调走了，回去跟你细说。"
　　马思丽飞快地看了宋宥一眼，点了点头，退到温婷身后。
　　温婷这才转向主位，换上那副职业假笑。
　　"哟，张总，这是怎么了呀？咱们合作这么多年一直挺愉快的，今儿闹的是哪一出啊？"
　　张建兵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头顶已经不剩多少头发了，但那几根仅存的发丝还是被精心梳向一侧。
　　他脸盘很大，喝多了之后泛着一种油汪汪的猪肝色，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底下松弛的皮肤和一截发黄的衬衫领。
　　他打着酒嗝，拿筷子点着温婷的方向，舌头有点大："温婷啊温婷，你说你今天这事办得……嗝……办得就不够意思了。高高兴兴谈个生意，你给我弄个不懂事的来糊弄我——"
　　"哎哟哪有哪有，您这话说的，"温婷笑着打哈哈。
　　"我今天中午是真有事走不开。小周从入职就是我带的，这不是想着她熟悉项目，才放心交给她嘛。看来是我没教好，该罚，该罚。"
　　她侧了侧身，让出身后一直安静站着的宋宥："您看，我这不是正跟我们经理谈事呢，听说小周没陪好您，经理也跟着特地赶过来了。"
　　宋宥对上张建兵的目光，笑了一下，弧度不大，带着一种客气又有点距离的礼貌："张总，有事好商量。"
　　张建兵上下打量了他两眼，酒气上头也没太在意，视线又转回温婷身上。
　　温婷已经拿起了桌上的酒盅。
　　"这样，我自罚三杯，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实习生一般见识。"
　　她仰头就要灌，手腕忽然被从身后轻轻握了一下。
　　温婷没回头，另一只手在背后朝他摆了摆，示意没事。
　　三杯酒下肚，温婷把杯子倒扣过来，干干净净，一滴没剩。
　　看呆了在身后的宋宥，温婷工作的气质和她平时一点都不一样简直像变了一个人。
　　"张总，您看，这行了吧？"
　　张建兵拿牙签剔着牙缝里的肉丝，慢悠悠地摇头："温婷，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冤有头债有主，我找的是那个新来的，你替她喝算怎么回事？咱俩关系好归好，事儿不能这么办。"
　　"那张总，您说怎么解决？别因为一个实习生伤了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您说是不是？"
　　温婷脸上还挂着笑，但她放在桌下的手已经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张建兵靠在椅背上，大剌剌地往后一仰，露出一副"我跟你讲道理"的表情，说话的时候酒气直往温婷脸上扑："温婷啊，不是我说你，你还是太年轻了。带手下的人呢，得教会她们懂人情世故，不能什么场合都甩脸子。"
　　他拿手指点了点桌面："这样吧，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也不多计较了。晚上——就晚上，让那个新来的再陪我喝一场，好好陪，这事就算了。"
　　温婷感觉到自己按在桌下的手在抖。
　　身后的宋宥也察觉到了。他以为是害怕，往前迈了半步，伸手去够桌上的酒瓶，想替她开这个口："张总，要不我——"
　　话没说完。
　　温婷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酒杯，反手拍在桌上。
　　"啪"一声脆响，酒水泼溅出来，顺着桌沿淌下去，洇湿了桌布上一小块暗色的印花。
　　整个包厢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停下来看她。连张建兵脸上那副醉醺醺的做派都僵了一下，但很快他又咧开嘴嚷嚷："这、这什么意思？温婷你——"
　　温婷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椅子腿蹭过地面发出轻微的一声响，她靠进椅背里，目光从下往上抬起来，定定地看着张建兵。
　　"清醒了没有？"
　　她声音不大。
　　张建兵被她看得有点发毛，嘴还硬着："我清醒什么清醒！"
　　"没清醒就再醒醒。"温婷指了指桌上泼洒的酒渍，"张总，我刚才听小周说，你对她拉拉扯扯的。"
　　她顿了顿，目光从头到脚扫了他一遍。
　　"您心里在想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四五十岁的人了，欺负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让您很有成就感吗？"
　　张建兵的脸从猪肝色变成了紫红色。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椅子哗啦一声往后倒："臭娘们你他妈说什么！"
　　温婷举起一只手，示意他别激动。
　　"我说什么您听得很清楚。您喊我臭娘们，我也把话搁这儿——"
　　她忽然也站起来，身体微微前倾，拔高声音。
　　"您是上边派下来的业务员，我也是。您觉得您比我高贵几分？叫您一声张总，又不代表您真是什么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我告诉你，我就是个销售，公司只看我的业绩。丢了您这一单，我有本事用更好的单子补回来！"
　　宋宥在她身后伸手想把她往后拉，怕她靠得太近了被伤到。但温婷压根不理，她像是憋了太久的一口气终于找到了出口，整个人都燃起来了。
　　"看不起女人？您有什么脸看不起？跟您坐在这儿谈生意的，是入行刚两年的我！您谈来谈去，单子还是签在我手里！张建兵，您究竟是看不起，还是比不过、恼羞成怒——您自己心里清楚！"
　　最后一句话落地的时候，整个包厢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张建兵站在那里，脸涨成了真正的猪肝色，嘴唇哆嗦着，像一条搁浅的鱼。他显然没料到温婷会这样撕破脸，更没料到她一句软话都不留，句句往最疼的地方戳。
　　酒精、面子、羞愤，三样东西混在一起烧起来。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酒杯朝温婷砸了过去。
　　温婷没反应过来。她还在气头上，视野里只有张建兵那张扭曲的脸和飞过来的暗色影子——
　　然后她整个人被一股力道从椅子上提了起来，被人侧身挡在了后面。
　　"砰"的一声。酒杯擦着那人的肩膀飞过去，砸在身后的墙壁上，四分五裂，玻璃渣溅了一地。
　　温婷愣住了。
　　她仰起头，只看到宋宥的下颌线。他侧对着她，肩膀微微往前倾，把她整个挡在了自己和墙壁之间的小小空间里。
　　"你——"
　　温婷手动把他转了个圈，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宋宥被她转得有点懵，像个人偶似的任她摆弄。
　　"有没有伤到？砸到没有？"
　　"没有，擦过去的。"
　　温婷检查完他完好无损，松了一口气，然后那股火又腾地烧了上来。她扭头重新对准张建兵，声音中气十足：
　　"张建兵！我告诉你，我录音了！你自己看着办！从今天开始我会直接跟你的上司对接工作，我没办法跟一个思想道德有问题的人谈生意！"
　　她一把扯起宋宥的手腕，另一只手拽住马思丽，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
　　"走！"
　　三个人踉踉跄跄地冲进电梯，温婷才松开他们的手，靠上冰凉的金属壁板，长长吐出一口气。
　　"呼——"
　　她仰起脸，盯着电梯顶上一闪一闪的灯，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今天发挥太好了。"她说。
　　马思丽站在旁边，脸色还没完全缓过来，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她的胳膊："婷婷……是不是有点太过了？回去怎么交代啊……"
　　温婷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起来，露出一个"你放心吧"的表情，顺手拍了拍宋宥的胳膊。
　　"怕什么？宋经理在这儿呢。"她说着仰起脸看他，眼睛弯弯的，"这种小单子，顶多报到部门经理就不得了了。"
　　电梯在往下走，镜面墙壁映出三个人的影子。
　　宋宥低着头，目光落在她搭在自己胳膊的那只手上，又慢慢移到她脸上。
　　她又变回那个活泼开朗的温婷了。好像刚才在包厢里那个拍桌子骂人的、浑身带刺的、像只炸了毛的猫一样的人不是她似的。
　　两种状态切换得毫无痕迹，快得让他有点恍惚。
　　温婷被他看得不太自在了，别开脸清了清嗓子："咳咳，宋经理，您会怪罪我们吗？"
　　宋宥看着她。
　　认认真真地摇摇头。
　　"不会。听到他那样侮辱你们，我也很生气。"
　　他顿了顿，声音轻轻的："我也是共犯。如果有人追究，我会跟他们说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