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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怜双花弈 怜双花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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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墨。
生辰早已模糊不清。旁人厌弃我,可我骨子里,自始至终捧着一份不肯弯折的尊严。
如果细数我的过往,处处是破绽,却又烧出一段灿若烈火的人生。
我降生在一个没有光的家。我的父亲嗜赌成性,是彻头彻尾的恶魔。我的母亲本是前程似锦,如同坠入凡尘的天使,却偏偏义无反顾爱上了他。时至今日我依旧无法理解这份选择。婚后他终日酗酒,稍有不顺就对母亲拳打脚踢,一次次伸手索要钱财。家里穷到揭不开锅,母亲不肯再给,迎接她的便是一顿毒打。
有一回,他下手极重,将母亲的腿活生生打至跛行。酒醒之后,他又跪在地上痛哭流涕,乞求她的原谅。
母亲是天使,善良、纯粹,眼里永远盛着向上的光。可她一次,又一次,选择了宽恕。我一遍遍劝她离开,她只是轻轻揉一揉我的头顶,说放心不下我。
就在那一刻,我恨透了自己。我终于读懂一句话——是孩子,拴住了母亲。
直到那一日,我放学归家。
破败的屋子依旧是老样子,令人作呕的酒气死死裹住整个房间。家具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纸币,有的被撕成碎片,有的尚且完整。一滩刺目的红淌在地板上,而血迹尽头,躺着我的母亲。
他挑断了她的仙脉。
弥留之际,她的手仍死死攥着一小叠钱——那是预备留给我读书的学费。
我疯了一样出去寻找父亲。
他正和一群狐朋狗友围在桌前赌博,面色涨得通红。看见冲过来的我,他嘴里吐出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我撕心裂肺地质问他,为什么要痛下杀手。可他的眼底只有不耐,连一丝愧疚都不肯施舍。
我双拳攥得发白,泪水不停滚落,理智被滔天的恨意彻底撕碎。
那天夜里,他回到家中,躺在床上沉沉酣睡。
我挑断了他一身魔筋,逼着他,一口一口吞下去。我割下他的魔耳、他的触手,浸泡在烈酒之中,再强行塞进他的喉咙。他十根手指,我一根一根,慢慢割落。
整整五十八天。
既然他这般贪恋酒精,我便将鞭子浸满烈酒,一下又一下,抽打在他的皮肉之上。日复一日,直至他在无尽的折磨里咽下最后一口气。
我替母亲报了仇。
他死在这间屋子里。至于他在外的情人,我半分也不想理会。
自那以后,我打心底憎恶恶魔。我流淌着母亲的血脉,我本是天使。我逃离了这座人间地狱,去往天堂。
那里有一位模样温顺、容貌极美的姐姐,我很喜欢同她相伴。
可平静没有持续多久。圣谕司祭查到我在下界亲手斩杀恶魔的过往,不给我半句辩解的机会,直接为我定下罪名。
就是那个人,亲手将我推落。
我哭着申辩,他的神情没有半分动摇。我从悬崖峭壁坠下,重重跌回凡世。
我的第一世,就此终结。
人间岁月,只剩孤身流浪。捡别人丢弃的残羹果腹,是我日复一日的常态。一群孩童围住我,高声嘲弄。
“有娘生没娘养。”
“野种。”
我大声反驳,可寡不敌众,很快被逼退到墙角
一句句话像碎石砸过来。
“那你为什么不去找你娘?”
“你怎么沦落到捡垃圾活命?”
“来,学两声狗叫,这个东西我就赏给你。”
…………
后来,我死在一个寒冬。
狂风呼啸,大雪掩埋了整片大地。我倒在教堂侧边隐蔽的小径上,临终之前,视线死死凝望着那尊神像。
待到来年春回,人们才终于发现了我的尸体。
我的第二世,就此落幕。
第三世,我生于地狱。
至于我如今过得如何?嘘……
“陛下,天堂下发通知,将要对地狱E城地下层展开审判清洗,请您过目签字。”
猩红的帘幕被掀开。
端坐于地狱A城中心大殿之人,正是堕天使,十魔帝——墨。
他缓缓抬眼,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浅弧。指尖接过文件,翻到执行人名单那一页,白皙修长的手指骤然一顿。他的目光,牢牢钉在那一个独字之上:净。
其余天使的名字冗长繁复,譬如夏莉·帘·情鹤碎,那位执掌情之权柄的天使。唯独他,只有简简单单一个字。
这个名字并非与生俱来,是凡间百姓赠予他的称呼。
他从前没有姓名,栖身于圣水湖畔,天海交界,云雾缠绕之地。那里坐落着一座通体素白的教堂,整片领地,只余下白、金、浅蓝三种色调。
世人唤此地,纯净之地。
人亦如其故土。他身上的信息素,糅合了圣水的清冽与茉莉的淡香,体内的晶核莹白剔透。一张脸雌雄莫辨,美得惊心动魄。
没有人知晓,他到底是Alpha,Beta,亦或是Omega。
“他……明日,也会抵达此处?”
墨的嗓音忽然带上一丝沙哑。短暂一秒的停顿,无数模糊的思绪在脑海里翻涌。这个名字给他一种极其熟悉的错觉,可他绞尽脑汁,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见过。
“是的。陛下,您另有安排吗?”身侧的助理小心翼翼开口。
“没有。你下去吧。”
助理连忙躬身退离,偌大金碧辉煌的办公室,只剩墨独自一人。
金丝楠木办公桌之上,那份文件静静躺着。墨立刻下令,让人彻查这位名为净的天使。
可传回的结果,古怪到令人费解。
档案那一栏,大片区域空空如也,只余下寥寥只言片语。
墨坐在椅子上,沉思整整半个钟头。自从当年被推下天堂悬崖,他遗失了大半记忆。
他尚且清晰记得四张面孔:母亲,情天使,圣谕司祭……还有最后一人。
唯独那一张脸,在记忆里彻底模糊消散。他只记得那人的气场,温和疏离,自带不容冒犯的神性。
百思无果,他有些烦躁地点燃一支雪茄,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脚下整座城市。
这里虽是地狱,却林立着摩天商厦,也留存着古色的殿宇。A城是地狱最为繁华的领地,街道上车水马龙。地狱的天穹永远是一片沉郁的血红。
他望向城市外围那片海岸线,夹着烟的指尖轻轻抖落烟灰。
片刻,他舒展眉间,心底已经有了打算。
他折返回到桌前,将雪茄摁灭在定制的水晶烟灰缸中。
心底,竟隐隐对这场清洗,生出了一丝期待。
一阵敲门声骤然打断他的思绪。
墨耐着性子应了一声:“进。”
随即重新坐回座椅。
一名身着黑色制服的中年男人迈步走入,姿态恭谨。
“殿下,关于净天使,我们查到了一部分资料。”
他将薄薄一份卷宗轻放在桌面,笔直站定,不敢直视墨的眼睛,安静等候审阅。
墨难得生出几分兴致,伸手拿起卷宗翻阅。
档案:
姓名:净
种族:天使(登记:四翼)
年龄:未知
常住地:天堂岛A城,圣水湖畔,纯净之地,云白楚山
编号:T2S 001 134704?84x2O
性别:男(Omega)
能力:未知
生辰:未知
晶核:SSS+
神职:净化天使·上神
其余信息,全部空白。
墨眉头紧紧蹙起,指腹反复摩挲这单薄的一页纸,语气带上几分不悦。
“完整档案就只有这么一点?你莫不是把剩下的内容,全都吃了?”
助理战战兢兢回话:
“回殿下,净天使公开存档仅有这些,这已经是我们能够调取到的全部内容。”
墨抬手一挥,几张金灿灿的钞票落在桌面。
“这是你的查探酬劳。拿上离开,别在我眼前碍眼。”
助理看见钱币,眼里瞬间亮起光芒,语气难掩雀跃。
“遵命,属下告退。”
房间再度归于寂静。
墨独自陷入沉思。
他想要知晓那人活生生的模样,可卷宗只记载了他的本体形态。他在脑海之中自行脑补:一颗巨大的眼珠直接长在脖颈之上,皮肤干裂如同被烈日灼烤,模样滑稽可笑。
毕竟他本体的模样,实在太过诡异。
他完全没有料到,眼前的人,会拥有怎样一副容貌。
时钟一分一秒缓缓向前走着。思索良久,他做出一个决定,前往地狱唯一一座废弃已久的教堂。
说起来十分蹊跷。这座教堂早已被世人遗弃,内部却一尘不染,连薄薄一层灰尘都寻不见。殿内陈列的数尊神像,雕刻的皆是同一位天使。
地狱的夜幕,天穹一片赤红。唯有穿过天窗落下来的月光,是清冷柔和的银白色。墨轻轻推开沉重的大门。这间教堂,布局异于寻常。
他径直走向主位那尊神像。月光恰好倾泻,完整铺洒在神像的面容之上。
那名天使美得倾国倾城,眉眼雌雄难辨。银白色长发垂落双肩,一袭镶金边的绫罗绸缎,绣着天堂独有的纹样,仅仅遮掩住胸与臀。第一眼望去,竟会误以为那是一名女子。
墨伸手挪开旁边盛放的花枝,低头看向神像底座的石碑。
偏偏石碑最顶端镌刻的名字,已经被岁月侵蚀,模糊不清。
他只能细读余下的铭文。
碑上文字工整,带着独有的书法气韵。一撇,好似茉莉缓缓绽放;一弯,似烛光引白鸽盘旋;一横,如游鱼嬉戏于清涧。
墨指尖抚过冰凉的石壁,目光逐行扫过。
He had no given name, existing from time immemorial. Once revered and worshipped by the folk of Yunbai?Chushan, he bore great compassion for mortals. He soothed people’s grief, calmed tormented minds, healed earthly afflictions, and even brought several displaced refugees back from death with his divine power.
Yet catastrophe descended. His clansmen were massacred. Despite all his might, he could not reverse their doom. Overwhelmed by crushing sorrow, he shed tears of blood. His eyes, perpetually veiled beneath white silk and never revealed to the world, were soaked crimson by his blood?tears. That very night, all the perpetrators behind the slaughter met a horrifying end.
读到此处,他抚在石碑上的手猛地一顿。他万万不曾想到,这位心怀悲悯的神明,也会亲手染血。
他瞳色缓缓沉下去,玫红色的瞳孔越发艳烈,如同染血的茉莉,在眼底悄然盛放。
His beauty stood unparalleled, neither distinctly masculine nor feminine. Every gesture brimmed with grace and charm. Chaste and pure, his looks captivated all who beheld him — yet no mortal had ever laid eyes upon his true eyes.
Having avenged his kin, he departed the ravaged land of Yunbai?Chushan and returned to the celestial heavens.
Divine Powers
1. Comfort and pacify tormented souls, ease inner anguish
2. Heal physical illnesses and wounds
3. Purify the body, heart and soul
4. 【Hidden Power】Resurrect the dead
General Summary
Jing the Deity possesses peerless beauty and extraordinary gifts. Full of mercy for common folk, he is benevolent to the world. Still, when his own kin are destroyed, he will unleash relentless, wrathful justice. A divine being where boundless compassion and unyielding fury coexist.
墨在心底,一字一句完成了翻译。汹涌的情绪沉在心底最幽暗之处,迟迟不肯散去。
他后知后觉,心头掀起惊涛骇浪。原来这尊神像刻画的,是一名男子。
教堂边缘,零落散落着几根残破的羽翼。不知是什么人,又是什么时候,遗落在此地。
无人知晓背后的真相。
久久凝望着那尊神像。直到月光偏移,不再落在神像身上,他才恍然惊醒。
此刻,已经是凌晨一点。
他转身,离开了这座神秘的旧教堂。
回到寝宫,墨辗转反侧,久久无法入眠。他环顾这间极尽奢华的卧室,视线落向窗边。
荒芜死寂的地狱之中,竟凭空生出几枝洁白的茉莉,顺着窗沿,悄悄探进屋内。
他觉得新奇,赤脚走下床榻,俯身轻轻触碰柔软的花瓣。中指微微用力,掐下一朵,搁在自己的枕边。
许是花香安稳心神,那一夜,他睡得格外沉。
他迫切想要找回当年坠崖被掩埋的真相,想要寻到记忆里那个模糊的天使。直觉告诉他,神像上的影子,与那个人重合。
可石碑清清楚楚写下一句话:世间无人见过他真正的眼眸,就连圣谕司祭,也不曾得见。
墨不由得自嘲。
连高高在上的圣谕司祭都无缘一睹,当年那个尚且渺小、满身伤痕的堕天使,又哪里配亲眼看见?
第二日,他抵达E城地下五层。
往日霓虹喧嚣的酒吧街区,今日一片素净。地狱之中的恶魔整齐列队,不分男女,尽数等候净化清洗。铁律高悬于此:违令者死,顺从者方能保全性命。
墨随同十位十宗罪环主一同前来,主持这场审视。
他执掌傲慢一环,身居十魔帝之位,威名早已传遍整个地狱。
“报告!本次接受清洗核查的地狱民众一共二百八十三人。自A城赶来陪同审核的天堂人员共十一名。是否需要向您逐一汇报?”
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墨转头望去,看见一个扑扇着小小翅膀的孩童天使。
那是天堂分配给净的侍从。
天堂规矩如此:成功渡劫、修为抵达上神境界的天使,都会由天政分配一名小天使侍从。换算成人类年岁,他们大约只有一至四岁。
那名小天使,正乖乖站在净的身侧。
墨终于看清那人。
净的容貌,在整个天堂都是顶尖。一层淡茉莉般干净柔和的气场裹住他,雌雄莫辨的身形站在一众天使之间,如同孤月立于繁星之中。单单站在近处,那股净化人心的气息便缓缓散开。
墨不受控制,定定凝望了两秒。昨夜那尊神像的模样,在脑海之中一闪而过。他几乎可以断定,神像刻画之人,就是眼前的净。
“您好……”
一声温和的嗓音,骤然撕开万千纷乱的思绪。墨回过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慢慢向下移开自己的目光。
他看见了。
墨顺着那道稚嫩的声音低头望去。
开口说着“您好”的并不是旁人,正是扑扇着小小的翅膀,悬浮在半空里的那个小天使——净的侍从,洁。
洁的目光紧紧落在手里薄薄的汇报小板上,一字一顿,向着本次地狱伴审的最高负责人,墨,高声汇报。
“您好,我是净天使的小天使助手。我前来向您汇报天堂派遣的清洗人员名单与职务。”
听见小家伙一口软糯的腔调,墨的唇角不自觉轻轻勾起,心底觉得这孩童天真得惹人怜爱。他安静等洁说完,淡淡应了一声:“嗯。”
随即往后一靠,脊背抵在冰冷的墙壁上,双臂环在胸前,耐心听着他继续汇报。
“以下是天堂各位天使的名单。
领队:净,男性天使,能力:净化、抚平心神。
副领队:慕梦·鹤·情碎恋鸢,女性天使,能力:洞察、操控众生七情六欲。织梦·夏·悟赋净颜,女性天使,能力:压制暴乱,短暂停滞时间。”
洁一口气念完余下名字。十位天堂天使,六位上神,四位下仙。
话音落下,十位环主在一旁低声打趣,纷纷猜测这个小天使的名字,想必也会是一长串繁复的名号。
洁露出一对尖尖的小虎牙,扬起一个标准又乖巧的礼仪微笑,模样天真又有礼,抬起脸看向墨。
“叔叔好,我叫洁。是我麻麻给我取的名字。”
墨本还想再多逗他几句,可审判的工作已经不能再耽搁。
他扬了扬手,随口说了两句玩笑,便示意洁可以先退下。
分工很快敲定。
五位上神分头去往地下一层至五层,每层大约两百余人,开展核查。四名下仙在一旁随行观摩学习。
唯独净不一样。
整场清洗之中,最终裁定每一名恶魔命运的权力握在他手上。他可以选择净化他们的罪孽,抚平心底的恶念,待他们忏悔完毕之后,送他们去往天堂,做一介平凡众生;当然,他也可以落下最终的裁决,判处死刑。
十位环主,每一层分配两人陪同监审。
偌大的空间,最后只剩下净,与墨两个人。
墨的目光长久黏在净的侧脸上,万千思绪翻涌不停。
一段模糊的记忆自脑海深处浮上来,画面四周笼着一层发白的柔光。
严厉低沉的声音轰然响起,是圣谕司祭,下令将他推落云崖。
那一双要把他推下去的手,却在微微颤抖。那人嘴里低声喃喃,听不清完整的字句。
当年的墨尚且懵懂无知,那一年,他不过十三四岁。
他越盯着眼前这个人,心底那个猜想就越发清晰。
难道,当初亲手把自己推下悬崖的,就是净?
直到净敏锐地察觉到那道沉甸甸的视线,缓缓转过头来。
墨骤然从纷乱的回忆里抽离,定了定神,缓缓开口。
“净天使,久仰大名。不知,你听说过我?”
净微微一怔,随即扬起一抹温和得体的浅笑,算作回应。他的声线清淡平缓。
“你是地狱傲慢环主,墨。我认得你。”
墨凝望着那一抹笑容,整整三秒。心脏仿佛漏跳了一拍。
他脸上也慢慢漾开温和的笑意,看上去亲切无害。可他心里清楚,机会难得,这正是他撬开当年真相的最好时机。他打算慢慢套出真话。
“初次见面,我不知道你偏爱什么,特意为你带来一件礼物。是地狱宫殿里最难得的宝石。”
话音落下,墨从宽大的大衣内袋取出一只做工精巧的小盒子。他轻轻掀开盒盖。深红色丝绒衬底镶着纤细金边,里面静静躺着一块奇异的宝石。宝石上半部分熔着鎏金,纹路好似海浪一遍遍拍打礁石;轻轻晃动,细碎的金丝如同黎明划破长夜。下半部分通透澄澈,似水一般安静,色泽干净脱俗。
净久久凝望着那块宝石,心脏也漏了一拍。片刻之后,他轻轻摇头。
“不必了。多谢你的好意,这份礼物,我不能收下。”
他的语气偏冷,可内里又藏着一丝温度,手上原本的动作,也顿在了半空。
“是吗?这可是地狱独一份,我只打算送给你一个人。”
墨微微垂下眼,摆出一副委屈的模样,盒子却始终没有收回去。
就在净的心防快要松动,准备开口回话的瞬间,墨抢先一步。
“说起来,净天使的眼眸,和这块宝石,实在太像了,不是么?”
墨抬眼望过去,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玫红色的瞳孔沉沉地锁着他。
净一时间无言以对,心底狠狠一颤。尘封多年的往事,猝不及防翻涌上来。
【回忆】
那时的净,外表看着不过十七八岁,换算天使寿龄,已是活了数千年。
他文武兼修,十四岁便正式受封上神,尊号净神。执掌净化、治愈,甚至拥有复活亡者的权能。十七岁那一年,他晋升九阶,定居在圣水湖畔,那片土地名为云白楚山。
往日那里湖水清透,白鸽总是生机勃勃,常常落在殿外窗边,扑打着翅膀,提醒净有人送来信件。
直到那一日,白鸽失了往日的活力,不再啄击窗沿。净主动走出殿门,修长白皙的手指,展开那张泛黄的信纸。他低声默读信上的文字,偶尔停顿,神色忽明忽暗。
可当目光扫到那两个字,“发配”,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天堂白纸黑字下达命令:令净神,将天使墨推落云崖,放逐至地狱罗德岛A城。
短短一行,二十五字,几乎压垮了他。
他抬眼望向不远处,还在自顾自玩耍的少年墨,眼底漫上一层浓重的悲悯。他怎么忍心下手?
可外界早有传言,说他净,纯净无垢,七情不动。
离别的前一日,他带着墨走遍天堂每一处风景。临走之前,他送给少年一枚晶莹的结晶,穿上线绳,做成一条独一无二的项链。
那条项链,墨一直贴身珍藏,藏在衣襟底下,许多年不曾摘下,不许任何人触碰。
在那个少年孤苦无依的岁月里,净,曾经是照在他身上的一束光。
可惜,他把这个人,忘了。
执行命令的那天终于到来。
净取出那条墨送给他的白绫,一圈一圈,牢牢裹住自己那双世人不得窥见的眼眸。
圣谕司祭在身后一遍遍催促。他的手不停发抖,最终还是狠狠一推,将少年送下万丈云崖。
每一名被贬谪的天使坠落地狱之前,都要经受净的净化术,洗去一部分记忆。
唯独墨身体里流淌着地狱血脉,法术没能完整抹除一切。他只剩下坠落那一刻刺骨的痛苦。
这,便是墨心底怨恨的源头。
在这场地狱清洗开启之前,净曾经得到青预仙人一句提点。
那段话,在心底反复盘旋,久久不散。
“清洗之际,莫要心慌;尔有佳者,报之复。结局或可圆满,却仍起落无常。”
如今,当年那个被他亲手推下去的人,就站在自己眼前。
沉重的负罪感紧紧攫住了净。他欲言又止,沉默良久,终于只给出一句回答。
“我们,曾经见过一面。”
清冷的嗓音,拼命压住底下翻涌的慌乱。
真的,仅仅只是一面吗?只有净自己知道。
听见这个答复,墨心底掠过一丝失望。可这一句话,已经足够印证他心中的猜想。
见墨久久没有说话,净心中已然了然。他猜到,墨或许在恨自己。可他当年别无选择。
墨身体里与生俱来的地狱血脉,注定了天堂不会容下他。
两个人遥遥对视,瞳孔深处情绪朦胧,谁也看不透对方真正的心思。过往的真相,早已被时光蒙上尘埃。
片刻之后,墨抬手,轻轻揉了揉小天使洁柔软的头发,转身离开。
不知过去了多久,地下一层初步核查终于结束。
净独自一人陷在真皮沙发里,眼神空空的,久久回不过神。
一只手轻轻落在他的肩头。
是情天使慕梦。净猛地回神,转头看向她。
慕梦略带几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修长白皙的手,将核查名单递给他。净指尖无意之间碰到她的皮肤,连忙低声说了一句“抱歉”,安静听她汇报一层的情况
“地下一层一共二百四十三名恶魔。初步违规九十八人,中度违规四十七人,重度违规两人。”
净接过名单,又还给慕梦。
“这件事交给我亲自处理。其余几层你们继续推进,你整理好下一阶段任务,辛苦你。”
说完,他起身走向楼梯,准备亲自前往地下一层完成最终审判。
刚踏入楼道,一缕淡淡的烟味钻入鼻腔。
净微微蹙起眉,被烟气呛得轻咳几声,白皙的手掌虚虚挡在嘴前,另一只手挥了挥,想要驱散缭绕的烟雾。
他转头,一眼看见了那个身影。
墨背对着窗户,高大的身形挡住一部分天光。他左手夹着一支烟,漫不经心地吞吐着白雾,目光望向远方。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墨缓缓回过头,四目相对。
墨勾起唇角,朝他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走近。
净满心疑惑,一步步上前。
墨深吸一口烟,眼底带着几分戏谑,朝着净的方向,缓缓吐出一口白雾。
“咳咳……你到底想干什么?”净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神色凝重地看向他。
“怎么,你用那种眼神盯着我,莫非……”墨故意拉长尾音,他向来喜欢吊着别人的胃口。
净却没有接话,一言不发,伸手推开楼道的窗户,打算径直离开。
就在他抬脚,准备踩上第一级台阶的时候,墨出声拦住了他。
“先别走。过来,我跟你说一个秘密。”
不等净做出回应,墨伸手猛地一拽。
净脚下失重,整个人直直跌进墨的怀里。
耳尖瞬间染上一层薄红,他立刻挣开,退到一旁,刻意稳住自己的声线,语气冷淡。
“有事直说。我还有审判的工作要完成。”
墨一只手随意搭在腰间,微微俯身,嘴唇凑近净的耳畔,磁性的嗓音压得很低。
“接下来这段路,别踩着台阶走。用你的翅膀飞过去。”
净满心不解:“为什么?”
墨轻笑一声,站直身子。
“你的翅膀太大了。这是秘密。”
净只当他又在拿自己寻开心,皱了皱眉,转身就要往前走。
可他刚刚要踏上台阶,墨直接伸手,一把将他拦腰扛在了肩上。
净吓得浑身一僵。
“放我下来,这样子太尴尬了。有什么话,你直接讲就好。”
墨感受着肩上那人轻微的挣扎,心底莫名生出一丝不悦。
“等到地方,我自然会放你。”
净在心里暗自纳闷:明明只是走一段楼梯而已。
直到抵达地下一层,墨才终于把他放了下来。
一踏入大厅,形形色色的恶魔尽收眼底。有人衣衫单薄,浑身止不住发抖;有人胳膊布满旧疤,满脸桀骜不耐;还有人眼底藏着凶狠的戾气。
净先吩咐情天使,对初步违规的恶魔做出训诫警告。他亲自见证一名真心忏悔的恶魔,接受净化,褪去罪孽,得以去往天堂。中度触犯规矩者,被发配至第七孤岛服刑。那些屡教不改、罪无可赦的,便直接处以死刑,维护地狱的秩序。
地下一层的审判很快接近尾声。
净视线不经意扫过角落,看见了那个名叫叶艾莉的女恶魔。她身上衣衫单薄,大厅的冷气让她止不住地瑟瑟发抖。
心底生出一丝不忍。净吩咐旁人调高空调温度,又脱下自己身上那件宽大的外袍,轻轻披在了她的肩上。
叶艾莉满脸难以置信,慌忙拢紧身上那件还带着余温的衣服。
净望着她胆怯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心疼,放柔了声音,轻声发问。
“你叫什么名字?”
她声音微微发颤。
“我……我叫叶艾莉。”
净耐心地看着她。
“不用害怕。我是净。我想问你几件事。你在地狱还有家人吗?你平日靠什么谋生?为什么会选择这份工作?”
叶艾莉停顿片刻,才慢慢开口。
“我没有家人。我平时做陪酒的工作。只是因为我没有钱。我本来不是原生的地狱恶魔。”
净继续追问。
“那你究竟是犯下了什么,才坠入地狱?”
叶艾莉垂下眼眸,思索很久,才慢慢吐出断续的字句。
“我亲眼看见了一场凶杀。可我没有选择报警。我眼睁睁看着那个凶手,接连杀死八个人。到最后那一个人的时候………………”
叶艾莉顿了顿,似乎有些不想说出口的意思,但见一群人都盯着她,她还是犹豫片刻后开口道:
“在那个凶手杀最后一个人的时候,他发现了我,在严格意义上来说……我才是他杀的最后一个人。”
回想起当时画面……在昏暗杂乱的小巷里,在那个科技并未发达的19世纪
一个身披黑色大衣的男人,遮着脸却在全身黑色衣服的情况下,戴着一个白色面具,手里握着一把刀,缓缓跟在一个鲜艳亮丽的女子身后,最后用那把刀刺中她的脖子,鲜血如火流出,正当他想拖着身体而走时,忽地转头一看,看见了趴在窗户上看完整个过程的叶艾莉。叶艾莉猛地将窗帘一扯,身体如抽去灵魂般跌坐在地,她的呼吸跌伏不齐,巨烈的不安涌上心头,她稍稍反应后,跌跌撞撞地将门锁好,用沙发抵住,缩在床角,双手紧紧地抓着被子,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喂?开门…我是你的好朋友——兰亭,后面有一个男人跟着我,快开门……快开门,我知道你在家,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叶艾莉听着声音,确实是兰亭的,可……刚才那个倒在血泊中的女子就是兰亭,她怎么可能还会活呢?怎么可能还能站起来呢?
那人见叶艾莉迟迟没有回答,随后又开口道:“叶艾莉,我受伤了,那个男人马上就上来了……你听……”
果然,楼梯间响起“嗒嗒嗒”的脚步声,可问题就出在……叶艾莉住的房子是三层的,那个男人怎么可能会在她家里的楼梯间呢?而兰亭平时又随手关门,兰亭的包里有叶艾莉的备用钥匙,但只有大门的。如果真是兰亭,那么她用钥匙打开大门之后就会随手关门,她说“那个男人马上就上来了”说明他们俩人之间还有些距离,距离足够以兰亭关门。而且叶艾莉家的大门坚硬,如果只靠男人的一把小刀是不能把门弄破,然后上楼梯,所以那个男人只能用钥匙打开门,可问题就出现在这里了。除非门外的不是兰亭,而是男人,男人偷走兰亭包里的钥匙,打开了大门,自导自演了一出戏,可声音又怎么解释?
…………正在叶艾莉思考时,“kuang“的一声巨响,玻璃破碎,那个男人从玻璃翻进屋内,叶艾莉来不及闪躲,那个男人就杀掉了叶艾莉……
她还未等净开口时,她就抢先一步地说道:“不过我并没有杀人分身,我在人间读完了大学,下了地狱后,我忏悔了很久才来工作”
净心道:身世挺残的,不过听不管用,还得我去查,如果查的时真的话……我可以把她净化,然后把她升上天堂,也是我在人血相沾的地狱里见到的唯数不多的“胆小旁观者”。
“操你妈的天使,你要杀就直接说,你他妈要是不杀就别打扰我们生活,ok?”
一个男声响起,净扭过头去,随后直起身来,看着那人说道:“你如此心急作甚?大家都在候着,难道就你特殊?前一百年《地狱与天堂》政策中就写了‘和平相处;净者升天,墨者下地,中者去冥;前世犯轻,忏悔后者,净化升天;前世犯中,应当赎罪,一百余年,不得升天;前世犯重,不得超度,不得升天,只当赎罪。’,据我所知,你是重者,你怎么能在这里工作?谁帮的你?”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丝冷淡疏离。
那男人吱吱唔唔,瞳孔中闪烁着暴怒与不甘,随即掏出小刀刺向净,可净纹丝不动,只是默默地用神力将他定在此地,让他不得动弹。
“一个小恶魔……你是怎么敢跟我斗的?” (你的胆子真是肥嘟嘟的呀,也不打听打听我是谁。)
随后净摆了摆手,让两位天兵将他拖走。
后又重新审视着这些人。
正当他工作到第三层时……
正安心分配着每一个恶魔的道路时,一只浑身漆黑的鸟从楼梯飞下,身形稳而不稳不摇,却在进入那木门框时,摇摇晃晃似要坠落的模样,一幅左脑不搭右脚,大脑博击小肠,左眼爱着右耳而双眼装傻干瞪,忽无头苍蝇的模样,却还是飞进了门内,工作人员抓它,它就扑腾着翅膀飞来飞去,摆来摆去,灵活地躲过每一只手,直到一头撞在……
随后直直撞到净的衣服上,化作污墨,玷染了净洁白透的衣服,骨肉却不知道消失去了何处,只剩下墨色晕染在了白绸上,后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侵噬着净的衣服,衣服渐渐化作碎片向上蔓延着,众人的目光无一不盯着净,净正忙着分配工作,手中的笔有力有气,不停地刷刷声响起,格外的认真。
他忽地被人拍了拍肩膀,正欲低头一看。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向自己,“?我的衣服……为什么只剩下……半截?!”他的语气难免有些震惊,可侵噬还在向上,语气又添了些慌乱道,“这里有卫生间或者更衣室吗?”
情天使心道:这是堕天使的能力,乌鸟化墨,就好似硫酸,可以蔓延至没有下一个落脚处,而目乌鸟也有一定的伤害性与感染性,更用于……标记。等等……标记?!!!
她的瞳孔微微骤缩,双眉似八摆开,嘴巴有些张大,又望向净又望向衣服,她赶紧将自己的外套递给净,“你赶紧先围上,最起码还能让它再延迟一点时间。”
“谢谢…”
净接过外套围系在腰上,可他的身高一米九,这一米的外套恐怕也延迟不了多长时间。当急之下是找到一个无监控无人的空间,不然就要裸奔了。
“情情…附近哪里有卫生间或者更衣室?”
情天使正急头白脸地找,可“越想找越找不到”,她一心只专注于找更衣室,并未听见净的问题。
净愣了三秒后道:“情情?”
“唉?!”情天使回过神来,扭过身来,额头略有些汗珠,“怎么了?我正找更衣室呢。”未等净回答她的话,她就先一步摆了摆手,故作镇定道:“不知道,你可以去问问其他人,但应该有更衣室。”她又扭头问向几个恶魔,可看这乱作一团的局势,别说恶魔就连旁观的下仙都不听她的话。
净眼看衣服马上就缩到大腿,他顾不得留给情天使问的时间与速度,急忙地将自己手中的板子递给一旁的情天使,随后顾不得工作,眼神慌乱间瞥到后台的更衣室,就火急火燎地跑进更衣室,走进单间,猛地关上门拉上帘子,身体贴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恰好他最近又在Omega的易感期,衣服只剩下了上半身,下半身赤裸着,两条纤细自皙的双腿不安地有些摇晃,双手略有颤抖地脱下了衣服。
霎时恶魔们窃窃私语,第下三层乱作一团,喊的喊,闹的闹。情天使一脸震惊而又茫然,她手中还拿着净塞的板子。
“我去……人呢?!”
“你不是易感期到了吗?!那可是乌鸟!”
她脑袋似乎有些懵,却又当望向后台大门微微敞开时就全解释通了。
“他肯定就是去更衣室里蔽一蔽。”
随后又调整好语气,拿着板子,看着任务与解决方案不禁感到有些头大,一张接着一张,五个任务十张解决方案与计划。
净走后只能她先分配,可净还在更衣室待着有衣服穿,其他几个天使也都在各忙各的。
…“不是…?”
情天使看了眼池子中快要打起来的恶魔,又看了眼一旁的两个下仙……的影子?
“我艹?这两货呢?我他妈咋给圣谕司机祭上报?”说着,情天使缓步走到中央的台上,她透过情眼,看透了每一个恶魔的情绪与想法
叶艾莉呆呆地坐在那吱呀摇晃的木椅上,她低着头,眼神空洞地看着地板,轻咬着唇,身上披着宽大的大衣,头发遮住了她的侧脸,她感受到情天使的注视,她微微抬起头,看向情天使。
“……”情天使又把目光投向到中央的台上,她踱步于台上,忽略了叶艾莉的问候。
“Hi……”叶艾莉的微笑渐渐僵在了脸上,打招呼的手僵在了半空,随后又放下来手,再次地低着头看着地板。
“所有恶魔!别慌乱别推搡打闹!站好!”她声嘶力吼地控制着周围环境,她心里清楚,越是热闹,越是控制不好周围环境;就越是不好清洗。
可她的声音被人群的呼声、闹声、斗欧声掩盖地死死的。眼见治理效果越来越糟糕,她从头上拔下步摇,在手中轻轻摇了摇,随即一道轻微的白光闪一瞬,她立即向下挥去。
“刷———”
一声鞭子的响声肃然而起,刚才还在打闹斗欧的恶魔们不约而同地望向她手中的情鞭。
“看呐!是…是情、情鞭!” 一声恶魔的惊叹彻彻底底地将锅中的油烧得更旺。他们有人惊慌失措,有人暴躁好似要开打似的怒目圆睁,有人小声地窃窃私语,也有人推搡打闹,更有甚者到处乱窜、到处乱砸东西。可唯有叶艾莉,她平静地坐在那里,一声不吭。
“情鞭…?是什么东西?”叶艾莉眨了眨眼睛,抬头再次望向情天使。
“情鞭…就是…如果一个人,他只要占七情六欲的任一一个,那么他如果被鞭子打了一下,便生不如死,就像骨头在被千千万万根银针扎进,皮肤灼烧似在铁锅中煎,蛆虫会从他身上的孔洞中钻出,吃不下饭喝不下水…然后…”
情天使说着说着,目光望向一旁失控的场面,心中不禁一惊,她来不及和叶艾莉一字一字地解释沟通,抄起情鞭往地下一甩。
“嘶拉——”
一声鞭响,响彻了整个地下三层,木板铺的地板被划开了一道极深的裂缝,情鞭闪着微粉的光芒,她释放着天使的威压,气场强大,随后又缓缓扫过人群……
……
“你别进去!”净用尽全力抵住了更衣室的门,他的背紧紧贴着门板,大口喘着粗气,呼吸声渐渐加重,很明显,门对面的那人力气很大。
“我给你送衣服,为什么不让我进去?”一声富有磁性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的语气语调轻柔而又带有一丝压迫感,却带了一丝撒娇。
“因为…因为我们不熟!”
“可我觉得我们应该很熟才对……哥哥”墨稍稍用力将门推出一条缝,“放心…我只是给你过来送衣服而已,我看你干什么?两个大老爷们儿。”
不等净回复,他便打开那本就不结实的衣室门,走进屋内然后将门迅速关上,整套动作迅速流畅而不笨拙,给净没留一丁点儿反晦的余地。
“你…你干啥!”净使用法力将人定在原地,脸上因害羞透出一丝浅红,双手抓着衣摆向下拉着。
墨轻轻一摆,将净的法力转化为气,目光盯着他白皙的双腿愣了一下,耳尖渐渐添了些许红光,后又将目光移到别处,“我只是给你送衣服而已…你别想那么多…”。说罢,墨将手中的衣服递了过去,随后又自觉地背过身去,嗅了嗅空气中弥漫的茉莉花香气与圣水的清凉味。
净有些尴尬地接过墨递来的衣服,随后也背过身去,缓缓脱下破损的上衣。
墨的目光打量着他正对着的墙壁,忽地一瞥,一面镜子赫然在他眼前,镜中的人背部白皙,腰肢纤细,穿衣的动作却有些颤抖,他把目光移开,可总是不知不觉间又看到了那里,他轻咳了两声,后又淡淡开口说道:“你……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低血糖了?”
“……”净穿衣的手顿了顿,微微偏头望着了望墨,“你…看我了?”
墨心中不禁一惊,表面不动声色,默默岔开话题,“你喷香水了吗?空气中好香啊……”
净沉默片刻后道:“……那是我的倍息素。”
墨豁然开朗,他避开目光,从宽大的大衣中掏出抑制贴,待净穿上衣服后才伸出手递给净。
“抑制贴…用我帮你贴吗?”
净接过抑制贴的手轻轻擦过墨的手背,“不用了…多谢。”随后纤细的手指轻轻撕开包装。
墨的眸子闪过一丝不满,他心道:我原本的计划就是看你的眸子,是否是把我推下云崖的那个天使,不趁机靠近我怎么才能解开你的绸布呢?
墨夺过净手中的抑制贴,净一脸茫然地道:“你干什么…”
“我给你贴……”墨顺势一手按住净的肩膀,让人被迫坐在椅子上。
“不用了…不用了。”净想挣脱他的束缚,却发现他的力气太大,于是他的双手乱拽着墨,想要将墨拽到一旁,可碍于易感期,他的手力气无力,墨纹丝不动。
“你…你先把我放开”净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墨轻轻一笑,“我凭什么将你放开呀?”说着,就将人一臂圈在怀里,把雪白的头发扒拉到一旁的肩头。
“你到底想干什么?”净微微叹气,然后小声嘟囔了句:“还是和你小时候一样……”
“你说什么?”墨听到心中微微一惊,但表面不动声色。
“没什么……”净不再挣扎,反而乖顺得坐在那里。
………屋内一片死寂,仿佛针掉到地上都能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声。
墨慢吞吞地将抑制贴贴到他的脖子后,却并未将人松开。
“你…该把我松开了吧…”净推了推墨的手臂。
墨轻轻在他耳边低语道:“你猜……”随后“嘶拉———” 一声,墨把净蒙眼的凌罗白绸轻轻解开,露出那双美目。
一只眼睛清净明亮如雪如玉,而无暇,白得彻底又像是空无;一只碧蓝如海似水,而无杂,蓝得清彻,蓝得透亮,蓝中又带了些金,璀璨曜眼、独一无二。
左眼的眼睫毛金光灿灿而不奢华,右眼的眼睫毛白透纯净而似光晕却分明。
眉毛细长而显柔顺净洁,只是眼尾有颗泪痣,画龙点睛之佳作,上帝赐予的礼物,不曾流下圣母泪。
净与墨的瞳孔微微缩窄。净是害怕、是恐慌;墨是激动、是兴奋。
随后墨僵硬地推开了净,净摔得一个踉跄,还没站稳,墨一巴掌毫无预料地扇了上去。净摔坐在地,白皙的脸颊微泛红,他偏过头去,发丝凌乱。
“你……就是你!你当初为什么把我推下云崖?!我见不到母亲、无依无靠地生活了十三年!你凭什么称为『净神』?你不是圣母心吗?!明明我们活得好好的,你把我推下云崖是为了什么?”墨几乎是声嘶力歇地吼出来,他玖红的瞳孔在现在倒显得更加红润了许多,有委屈、有不甘、有仇恨。
净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将那匹绸布捡起,重新系到眼前,布匹的中心却格外湿润了许多,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墨见净一声不吭,心中怒火更深,他一手揪住净的衣领,一手捏住他的下巴,将人抵在墙上道:“你说话呀!你这时候怎么不说话了!”
净微微偏头,垂下眼眸。他轻轻将人推开,酒落一颗雨珠在地,脸上露出一道轻轻的泪沟,转身而走间在墨的耳边轻声低语了句:“你长大之后…自然会知道。”
随后轻轻推开了门,走出门外。墨的手微微颤抖着,还未在刚才反应出来,他不甘的抓向净,却只是抓到了一团空气而已。
“你也会走……我长大了…”
一声麻木的声音轻轻从他的嗓子传来,随后他呆愣愣地站在原地,身体不断向后退缩,直至撞墙,才滑落在地,双腿微微踡在一起,双手抱着腿,把头埋落进去,翅膀则把人哭泣声音包裹住,包裹着一个人的堕落与新生……
……
净的身体轻轻贴着门板,有些颤抖,额头上还渗了些许薄汗,他望向自己的妹妹情天使管控着的地下三层,有些辛慰,但不多。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可心跳还是不服管控的乱跳,他缓慢地走向台央,俯视着台下的每一个不服管控、心口不一的恶魔。
可终究是天使,气场哪有不强的?就算是万物生母,也有自己该应有的尊严。但他在记忆中记得人数是远远比现在的人数多了去。他又看向情手中的情鞭,𣊬间恍然,但他寻视了一圈,却未见那两位下仙。
净的心中一惊,对情开口道:“情……那两個下仙呢?还有你处理了几个恶魔?大于10个及以上是要在汇报的时候说原因的,不然会扣钱的。”
情天使心中也一惊,她并不知道天堂还有这个规定,语气有些紧张地道:“什么时候的新规定?!我不知道呀……”
慕梦[旁白:掌控人的梦境的神(四翼天使)]在一旁默默补刀道:“原因理由不当不仅会扣钱还会惩罚。”
此时最该碎开的是净,净的手指微微踡缩,抓着袖口,他道:“她放下的错误我得承担70%,我带领的你们。”冷淡的语气中掩盖着他自己的恐慌。
慕梦又一次补刀道:“而且若耽误工作而让场面发失控也会影响你的工作绩效与收入分配。”
净似乎已经麻木,他已坦然接受,“所以那个下仙呢?”
情天使颤抖道:“跑了……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慕梦插补一刀:“现在正在全方位地寻找,却毫无结果。”
净心中已然开始算这个月工资扣的天铜[天铜指天堂花的钱的单位,在地狱与冥界同样可以使用,例如:1天铜=6.98地狱币, 1天铜=12.56冥币]他心道:五十五十又五十,两条一百一首曲。
一半掰成两半花,这个月的工资都白搭。
他的目光向两人的身侧望去,发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我的孩子,洁呢?”
慕梦和情俩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谁都不知道怎么说。
“不会……这个也丢了吧?!”
慕梦有些茫然,他的嘴巴张成O型说道:“你还有孩子?!”
净扶了扶额说道:“赶紧找哇!”
…………
与此同时,更衣室里,墨的身旁多了个小小的身影与无数声稚嫰的声音。
“墨哥哥……你怎么啦?”
“墨哥哥……你怎么哭了哇?”洁扒着墨的大手,从自己身上的小包包中取出一颗“情抚糖”,塞进墨的手中,“墨哥哥……你别哭啦~我把我珍藏很久很久的情抚糖给你吃呀~情抚糖是情姐姐奖励给我的,可以安抚心情哒……”
墨颤抖地接住了洁递来的抚情糖,紧紧地握着,仿佛要把指甲嵌进肉里,声音哽咽道:“哥哥谢谢洁。”
洁听到墨的回应,似乎很开心,他轻轻将脸凑近墨的脸颊,“墨哥哥为什么哭呀……”
墨苦笑道:“解不开的结。”
洁微微一愣,似乎并没有听懂墨在说什么,“墨哥哥,什么是解不开的结呀?”
墨恍然道:“就是——就是把一条绳子打结死,谁也解不开……”
洁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可见墨的眼泪还在滴落不停,他展开自己稚嫩的双手轻轻抱住墨。
“妈妈[净]说当一个人伤心难过时,抱着他无声的拥抱比得千言万语的安慰。”
墨的动作顿了顿,才颤抖着回抱洁,他的力气很大,大到想把洁揉进骨子里。
“墨哥哥…你抱得太紧啦,洁要呼吸不上来啦。”洁在他的怀里有些挣扎道。
墨才不舍地松了松,将他抱在怀里。
与此同时的三人组。
“我的妈呀!孩子呢?!”净找的有些崩溃,他们已经从一层收到了五层,却没有一丁点洁的身影。
“鬼知道呀!刚才还在这儿呢!一转头就没了!”情边找边附和道。
慕梦则是在一旁默默地寻找着,忽然,他们三人发现一个更大的问题。
慕梦微微蹙眉,仔细一想,再一回头,语气震惊道:“等等…不是只有他的孩子丢了,是我们三个人的孩子都丢了。”
情天使这才一转头,发现身后空空如也,原本跟着自家的小天使也丢了,“我的妈呀!”
慕梦:“看来这次清洗丢的东西很多呀。”
…………
“这是多不多的问题吗?”净抚着额头,语气有些无奈道。
……“墨哥哥…你别哭啦…”
“我得回去啦,再晚妈妈就着急啦。”
“墨哥哥……你别哭啦~世界上有很多很多人爱你呀,我爱你,慕阿姨爱你,情姨妈爱你………我妈妈也爱你呀……”洁的眼睛圆溜溜的,他盯着埋头掩面的墨,心中略有不解,但那稚嫩的声音还是又一次地在他耳边响起。
“你妈妈?……他不爱我,我们彼此为敌。”墨擦了擦眼中的泪水,抬起脸苦涩地微微一笑,望向洁,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忧伤。他心道:他们几个除了净以外,眼神如果能杀人,我早被他们砍成水雾了…净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也曾亲手把我推下的天堂云崖。
“为什么呀?我妈妈对我说过他很爱你的呀,他还让我向你学习呀~” 洁似乎并未听懂“敌”这个深沉的字,眼睛里充满了疑惑,但还是伸出肉嘟嘟的小手掌轻轻拍了拍墨的后背。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墨的声音很小,仿佛蚂蚁的喘息声,却又止不住住地颤抖,在他的心里,净只可能低毁他,却从未想过净能让一个孩子,甚至还是他的孩子来学一个“满身名利”的堕天使。
“墨哥哥……你在说什么呀?”洁疑惑地将耳朵凑近他的唇边,墨感受到一阵温热后,才发觉洁,他将洁的小脸轻轻推在一旁。
“我得走了……”墨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擦干水光潋滟的眼眸,整理着自己的衣襟,回复了往日的威严与傲慢,随后接上了洁的发问,“他们喜欢我……是因为我本来就好,我能力强,智商比情商还高,你以后也得学我,知道吗?”
他嘴角又𠻗着了一丝不羁傲娇的笑容,手指轻轻点了点洁的鼻尖。
洁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两步,脑袋蒙蒙的。
“哦……”洁虽是正天使的孩子,但他也没觉得墨坏到哪里去,反而觉得莫名奇妙了些,甚至心中不禁有些疑惑……
……墨又回到了市中心的那座灯火辉煌的高楼,他走进电梯,深深按下按钮,望着上方闪光跳转的楼层字数,他心里五咪杂陈。
走进办公室,轻轻推开珠零锦粲的金丝楠木门,望着一片奢华的办公室,心里却空落落的,屋子空荡荡的,他也曾是一个孩子,一个喊娘的孩子,一个无人教养,无安全感的孩子。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这句话在地狱里“天经地义”,甚至在神界也不为过,他的刀也沾染过很多鲜血,早数不清了。他的眼界破过数不胜数的局,可他总是善于嫉恨。
上至神界天堂,下至地狱冥道,没有任何一人亲眼目睹他这样悲痛欲烈过。
渐渐地…他将头埋在办公桌上睡着了。
一片刺目的白光闪来,视野周围发白发光,他伸着小手向前摸去,轻轻叹道:
“妈妈……”
随后半身踏入白光中——墨稚嫩的小脸上荡漾着一汪春溪,他轻轻晃着母亲的手说道:“妈妈~我今天考试考了一百分呢!”
母亲轻轻抚了抚他的头,温柔慈祥道:“好~那明天妈妈带着心心(大家猜猜是谁呀)去游乐园玩好不好呀?”
“好!”墨的脸上露出两个小酒窝,母亲轻轻将他背后的书包自己拿在手中,天边的斜阳将俩人的影子拉长,只剩背影。
“妈妈……”
他双手向前抓去,却扑空一场,跌了一怀的空气,踉跄半倒在地,却看见母亲的尸体。
墨看着地上冰凉的尸体,跌坐在地,拼命晃着母亲的身体,眼眶渐渐红润。
“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终于,他崩溃大哭,抱着母亲的尸体,倚在发霉的墙上。
………
“姐姐…”
墨轻轻拽了拽祂(大家可以猜一猜是谁)的衣袖,声音小得像是撒娇似的。
“我是哥哥呀……不是姐姐。”祂无奈地笑了笑,轻轻抚了抚他的头。
“好吧……哥哥,你会不要我嘛?”墨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眼眶还有些水光潋滟。
祂心疼地抱起墨,温柔地告诉墨:“我一直在。”
………
墨抓着祂的衣襟不放,脸上的泪水沾满脸颊,他却直接将墨推下云崖,跌落人间,红颜薄命。
十年生死两茫茫。
……洁盯着离开的位置愣了两秒,疑惑地挠了挠头,便扑腾着翅膀找妈妈去了,可他和净的方向一样,恐怕是猴年马月才能找到。
“也许洁就是墨小时候的替代吧……”慕梦擦了擦汗,踢开一堆堆在墙角的纸壳。
“你不允许这么说他。”净拨着莹珠,在手中运转着,身体半倚在墙上,更添得几分清冷。
“我说……”情双手插腰,瞪了净一眼,“你他妈在干什么呀?!我们都在找孩子,就你站着倚着坐着蹲着,你有那么累吗?!”
净疑惑道:“情的孩子不是一直在前台吗?慕梦的孩子不是在天堂吗?我的孩子……正在探测位置。”
情一把上前道:“我们找了这么多圈自己的孩子,结果你说我的孩子在前台?!”台
净闷闷扡应声。
情听闻后更加气愤:“那你怎么不早说?!害得我找了大半圈!”
净道:“你也没问啊……”
两人四目相对两秒……确实,情在事实上确实并没有问,也谅得净没有说。
………
情无奈到讽笑一𣊬,也更多是冷笑、气笑,是被自己气笑的。
“好嘛好嘛……走走走!”情笑着拍了两下慕梦,转头就向回走去。
叶艾莉在前台坐着,倚在墙边,怀中抱着的正是情的孩子,她的头发垂落在白皙的腿上,显得有些憔悴,身上还披着大衣,情的孩子庸懒地靠在她的怀里,睡着几分安稳,两人都睡着了。
而洁呢?
净来到指引处,洁躺在破旧的皮革沙发上睡着,睫毛还在微颤,嘴里嘟囔着“找妈妈…”
净扯了扯嘴角,轻轻抱起洁,托着他的身体,让他睡得更安安稳稳一些。
一下午,净都是一手抱着孩子一手完成任务,但由于前面原因,加上两个下仙下落不明,工期耽误,自己带的团队中,自己的妹妹又先斩后奏几个恶魔,墨又找到他捣乱讨公,发现仇敌。
所以他完功返程时,也格外地晚些。
情不满地嘟囔道:“这么晚了才回去……我需要加班费哒!”
净淡淡开口:“那你先斩后奏的那十个人怎么办?还有没看住的两位下仙与丢的场面,怎么办?”
情道:“就它这一个小破天堂有什么场面与脸面可丢的?”
净道:“那你说为什么三界的人拼命也想上天堂?”
情沉默片刻,净见自家妹妹朦胧不懂,又望了望四周,确认没人后,他低声道:“天堂能想让这么多人都上天堂,第一,公民幸福无忧,第二,神、仙、天使拥有着绝对安全与场面整治力、神力与武力。但……别忘了这些有的是在外宣传语,你猜它怎么赚钱?人多就有钱,就有能干苦力的,它也有竞争力,于是为了完善面子,让我们几个神[天使]去清洗,要的就是宣传场面整治力、神力、武力。
表面上是让下仙去学习,但实际上是为了引竞争力,也能在外说给新人提拔,可我们搞丢了两个下仙。
而且它的比例差距也很大,10:675,而且还有地狱的人监工,但实际上出事的时候,谁比谁跑得都快。天堂的人又好面子,定不会罚地狱的人,所以后果应该全都是我们自己承担……”
情无奈地叹了口气,望向叶艾莉与她怀中的孩子,迟疑片刻后,将叶艾莉带着孩子抱起。
净道:“你要干什么?”
情道:“有恩报恩,带回天堂。”
“……”净道:“记得向上汇报。”
情道:“为什么?”
净道:“因为规定。”
情道:“可天堂的人大部分会生理性厌恶每一个从地狱升上天堂的人,无论男女老幼。”
净道:“所以……你要把她藏起来?”
“……”情道:“是。”
情道:“可天堂的人大部分会生理性厌恶每一个从地狱升上天堂的人,无论男女老幼。”
净道:“所以……你要把她藏起来?”
“……”情道:“是。”
净无疑不是震惊的,道:“你知道她是ABO中的哪个吗?万一是Omega……”
情道:“Omega又怎样……”
净道:“……在天堂给她安排一个职位很难,如果是omega,她应该住在哪里,你既然要把她藏起来,总不能让她住员工宿舍,你是Alpha,我怕你易感期……”
情道:“不会的……”
净默默收拾好文件,微微抿唇,蹙眉片刻后舒展道:“那你把她带回去吧,我会查清楚的。”
情听到净说的话后会心一笑,将怀中的人抱得紧了些,又道:“谢啦~我就知道哥哥会帮我。”
净也不禁微微一笑,走出地下三层,升上地面。
地狱的街道上灯火酒绿,有人无忧有人愁,路口的霓虹灯闪烁着光芒,趁着杂乱之机,净微微将洁抱得紧了些,向情靠了靠,低语道:“你…为什么要把她抱上天堂。
“……”
兄妹两人之间的气氛逐渐凝固,过了好一会儿,情才开口。
情道:“因为她…我也不知,可见到她的第一眼起,我就感觉到…她不一样。她明明可以上天堂的,她也在地狱忏晦几十年了,她也纯洁美好,她只是一个调酒师…”
净听到情的答复后,他无疑是懵逼的,大脑宕机三秒后才又开口道:“你…只要你做的不后悔就行,提醒一下,她现在未被发配到我的教堂净化,依然属于「地狱底层居民」,她不受天堂规定的保护,而且…万一她是来骗你的呢?”
情斩钉截铁地道:“不重要……”
净的眸子暗了暗,不再多言。
两人气氛逐渐凝固,净突然想到什么,他一手托看洁,一手翻着包。
“哥,你在找什么呢?”情率先破冰。
净快像是要把包吞了似的,整个包翻来翻去,道:“本次清洗记录表,内含伤亡人数及净化人数与时间,负责人等关系。”他的额头渗着薄汗,似乎很着急。
情道:“哦,那个记录表在我包里,怎么了?“
净闻言才稍稍松了口气道:“给我吧,我去这儿的打印店复印三份,一份上交给上级,一份给路西法陛下,一份给墨。”
情有些疑惑,但还是从包里掏出文件递给净,她道:“怎么今年还得交给墨一份?”
净淡淡道:“你知道的,路西法这几年罢兴,甚至有人传他得抑郁症,再加上墨是次王,同十魔帝,但没路西法职位高。所以给他一份。”
情恍然大悟道:“那你要给他送过去吗?”
净闷闷地“嗯”了一声。
情追问道:“那你大约得多长时间?我跟着你还是直接回去。”
净沉默是金,心道:如果让她直接回去的话,门卫守卫肯定会闻她怀里的是谁,因为她没有小门钥匙,而且总部肯定也会问。可带着她一起去,她抱着叶艾莉和欲太久会累。
净停下脚步道:“你要不去酒店或客栈开个钟点房?”
情有些茫然道:“为什么?”
净道:“因为你自己回去难出问题,而一直跟着我又太过招摇撞骗,而且你抱着一个女人同一个孩子很累。”
情点了点头,但心道:开钟点房更招摇吧。虽然心里这么想着,但她还是半响转身,脚步有些迟疑,缓缓向不远处的酒店走去。
净望着那背影走进门后才心满意足地走向打印店。
“哟~你这种小美人在地狱里可是稀罕物呢。说吧,打印啥呢?哥给你便宜点。”老板见到净后不净吹了口哨,声音痞帅道。
“不用了,还是按正常价格就好。”净一边谢绝打印店老板的好意,一边从包里将文件掏出来,白晳的手指敲着几下,声音温冷道:“这份文件打印三份,多少饯?”
打印店老板在地狱也是头一次见这种顾客的,有便宜不占,有优惠不用,倒是有些震惊,但后又摆了摆手,饶有兴志道:“小美人~你倒是和其他人不同呀。”随后才慢慢悠悠地直起身,来到电脑跟前,拿起文件后看了两眼,放进他的复印机中。
打印店老板吊儿郎当道:“你知不知道墨的故事呀?”
净饶有兴趣道:“他还有故事?莫不是——是他那玷花惹草的爱情故事?”
老板连忙摆手道:“不不不,他一直在寻找两位故人”
净好奇道:“哪位故人?”
老板一边盯着电脑屏幕,一边回复道:
“一个仇人,一个爱人。”
净沉默三分。
老板继续道:“仇人是一位天使,但他忘记了面目,只剩下几分苍凉。肢干有力白晳,身穿白净长衫,飘有淡淡茉莉花香,头戴金冠,身披白纱,瞳孔双异。
而爱人也是一位天使,只是模糊了脸庞,身穿洁白帝政群,头戴金冠,略有玉珠点缀发间,几缕长发盘起,剩得两缕发丝在空中飘曳,只是用布蒙住双眼,白鸽替祂探路。
没有人知道他口中的仇人爱人是谁,只是地狱中总有几个人,无论男女,想攀上枝头变凤凰,常常装作墨的爱人……”
净心头一禁,表面仍就不动声色,问道:“然后呢?”
老板挑了挑眉,继续道:“你很在意他?”
净闷闷地应了一声。
老板轻勾嘴角,后道:“然后那些人通通被识破,无一人通过,他们都少一个缺陷———而那个缺陷,无人可知。
于是有人猜测是否是翅膀、气质、语言哪一方面的原因,但……墨通通驳回。”
正在这时,打印机卡得纹丝不动,老板不耐烦的拍了拍,见无果后,去检查线路了。
“对了…你等一会儿,我去检查一下线路,这打印机老毛病了。”
净应了一声后,就在屋内环视四壁。这个打印店尤其古老,墙上挂着不少泛黄的相框,还有一份已然掉色的日历,可日历上貌似圈画了些许东西,其中最令人深思熟虑的是“净教日”,上方用红色笔勾起来。
他又看向桌上的破损不堪的报纸。
“传说中有一个名为净的神,亦是天使。
六翼翅膀,雌雄莫辨,掌握着净洁之力,虚无以及复活之力,他是七美德的代表,又被誉为‘圣母’,及‘万物生母’,原形是炽天使。但因后天原因,他的原形不再那么‘耀武扬威’。
他曾住在云白楚山,闲时有两三人请求乞讨,无论是治病还是某事,他总出手相助,看不得人间疾苦处处影,只愿苍生平安时。每次天灾人祸时,有他在,处处安心。
可后来…一位特殊时期天灾将人们一把带走。
他便把那天灾留在身边为祸为灵宠了,从此,他蒙上双眼,再也不见人间疾苦。
下两界(地狱、人间)的后人把他奉上神坛,刻了神雕,修建了教堂大殿,在每年的12月25日为净教节。在这一天,人们前往教堂祈祷祭拜,若有新生儿出生,亲朋好友便会兴高采烈,因为……传说中,那孩子是‘净的传人’,但并未有任何证据表明。”
随后报纸上三个标红大字:
“惊!惊!惊!
6月28号。地狱惊现‘净的传人’踪影!
跟据地狱调查,6月28日当晚27人伤亡,其中16人现已死亡,10人还在抢救着,1人失踪,查无音讯。
其中一人好友向我方提供线索:在案发当晚,他曾看见在庾年102时出生的‘净的传人’,身披白斗,却血染白布,身后背负一把剑匹。
目前我方正在调查追究此事,特发通缉令:
姓名:不知
身高:约187cm
ABO:不知
年龄:庾年102出生,至今约135岁。
阶级:目测约七至八阶。
赏金:100.0000地狱币。
曾有记者发言道:净的传人本应该善良温柔,为何这个净的传人杀人28?
羿日日出,那名记者死于家中,可见此人凶狠歹毒、心狠手辣。
可……他不是他的传人吗?”
………
净见此报纸,渐渐踡紧了手指,他并不知那所谓的“净的传人”是谁,而且他深知一个道理:
地狱中没有庾年,只有冥界的彼岸绝地才有庾年这一说。
他恍然间想到了些什么,心道:
从我出生记起,便只有情一个妹妹,而在我出生的后一年也便是冥界的庾年,彼岸绝地在那1000年间共死了156个人,出生了157人,还剩一人,而在前些年我疏理档案时并未出现冥界彼岸绝地出生的那人。
后235年,墨随我回了天堂,同我一起住在云白楚山,上级本规定墨是我手下的徒弟之一。而那年末期间,一封匿名举报信从冥界发出,而那详细地址正是绝地,他将墨举出,后圣谕司祭特下此令:让我推下墨,反省人间一世。而惩罚正和那封信中请求惩罚一模一样,发信人未知,但他肯定知晓墨的行踪,且对墨有一定的仇恨程度。
能够知晓他人行踪的,只能得天盘,可冥界的彼岸绝地当年并未被赏赐天盘,所以他只能偷,冥界中只有领域者有,而在发信日期6月28日之前的前一周,冥界向天堂汇报“天盘丢失”
正是他偷。
可我在推下他前,我曾让墨看过眸色,这眸色…恐怕他也看过。若他亦看过,那…我这辈子得嫁他了?!
心罢,净的心中一惊,又心道:冥界领域者住在忘忧湖之地,要想通过忘忧湖,只能在林潇间折竹唤尸,万分之一的概率才能唤得一个正尸,同时身下会留下痕迹,一枝恶诅痕在手臂内侧,他得到正尸,才能通过忘忧湖。
而后来我在6月28日时,天堂遇到一位奇怪的人,他自称来到这里开会,我却在会上并未见到他,而是在散会时,偶然瞥见一个身影,他的衣衫褴褛,左手紧紧握住右手小臂,可在掩饰下一条墨痕映入眼帘。
而在天堂中开会的名单中应该有他的名字,对!天堂的名单!我回去就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