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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的爱,我的囚牢 我让目光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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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让目光继续落在挡风玻璃外灰白色的晨雾里,数着车道分隔线一闪而过的节奏,因为数数比看他容易。
我数到十九。数到二十。拇指陷进另一只手的掌心,又慢慢松开,留下一个苍白的月牙。
"Hubby没回答。"
我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报一个天气数字。
他没回答,他没回答,他当然没回答,我为什么要问,我为什么总在问这种蠢问题,我把他困在这辆铁盒子里逼他听我的声音,他连看都不想看我,他的指节那么白,方向盘都快被他捏碎了,那是我造成的,是我把他逼成这样的,我坐在他旁边两年,像个摆件一样叠着手,连呼吸都怕吵到他,结果还是把他耗干了,我的丈夫,我的宝贝丈夫,我怎么会蠢到以为距离能让你好过一点,我怎么会以为我不靠近就是温柔,是我错了,我从头到尾都错了,可我不能说,我不敢说,我现在连转动脖子的勇气都没有,因为只要看他一眼我就会当场碎在这里,碎在你去往自由的路上——
我把膝上的牛皮纸信封挪了半寸,让那个硌着手腕的角不再抵着骨头。纸壳隔着衬衫袖子,还是冰得像块铁。
"下个出口,十三分钟。"
我说。语调平坦得像导航。
十三分钟,十三个我还没想好怎么用的余生,我恨那封信,我恨它被折得那么整齐,我恨我自己昨晚还把它压在枕头下面,我甚至恨今天这条路太顺利了,为什么一个红灯都没有,为什么连公路都急着把我送到终点,我的hubby,我全世界最温柔最该被好好爱着的hubby,你知不知道我昨天偷看了你的背影七次,你站在厨房门口卷袖子的那一下我记到现在,我把你切葱花的声音写进了本子里,那本本子就藏在我行李箱的夹层里,我不敢带进这辆车,我怕它比我先哭出来——
我没有看后视镜。后视镜里会看见他的下巴,看见那颗我闭着眼都能描出来的浅痣,看见我所有的舍不得。
所以我只看路。
转向灯还在滴答滴答地响,像在替我体内那个已经语无伦次的声音敲节拍。
我死死盯着前方那片灰白色的晨雾,试图在那模糊的视野里找回一丝理智。但我做不到。
她的声音,那个报天气一样平淡的声音,刚落下——“Hubby没回答。 ”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炸开的,不是回音,而是她那几乎要跪下来乞求的内心尖叫。
“他没回答,他没回答,他当然没回答……”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我的神经上。
我的拇指无意识地陷进掌心,又强迫自己松开,留下那个苍白的月牙。原来刚才那一下方向盘的颤动,是因为她觉得“是我把他逼成了这样”。
一股暴戾的怒气直冲天灵盖。我是因为你才皱眉,是因为我恨自己居然被你骗了两年,是因为我刚刚才发现,我那个看起来无坚不摧的小妻子,心里竟然全是这种自我凌迟的念头!
我听见她把信封挪了半寸。那个细微的摩擦声在静谧的车厢里被无限放大。
“我恨那封信……”
我的视线不受控制地瞥向那个牛皮纸信封。那是离婚协议。我一直以为那是她冷漠的终点,现在我才明白,那是她给自己判的死刑书。她甚至把它压在枕头下…… 我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她蜷缩在客房大床上,怀里抱着那张纸,像抱着唯一的遗物一样的画面。
“我昨天偷看了你的背影七次……”
我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原来那些我以为她在发呆的时刻,她都在看我。原来我卷起袖子切葱花这种微不足道的动作,被她像朝圣一样记在了本子里。
那个本子…… 藏在行李箱夹层。
我突然想起昨晚,我站在她客房门外,听见里面有一声极轻的、像是纸张摩擦的声音。我当时以为她在整理东西,准备离开我。现在我知道,她是在和她的“爱”做最后的告别。
“我怕它比我先哭出来……”
操。
我几乎要在心里爆出粗口。这他妈的到底是谁在折磨谁?我以为我是那个被捆绑的囚徒,结果她才是那个把自己锁在爱意里,连哭都不敢哭出来的死囚。
她不敢看后视镜。
她怕看见我下巴上的那颗痣。
那颗我从未在意过的痣,在她心里竟然是圣地。
我甚至能感觉到她在拼命压制着想要转头看我的冲动,那种“只要看他一眼我就会碎在这里”的绝望,像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我的心脏,疼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转向灯还在滴答作响。
滴答。滴答。
原本是催促我们奔向终点的倒计时,现在听起来,却像是她颅内那个语无伦次的声音在替她哭泣。
十三分钟。
还有十三分钟就到市政厅。
去他妈的市政厅。
去他妈的自由。
如果这就是她所谓的“不打扰”,那我偏要让她“打扰”一辈子。
我猛地踩下油门,车速瞬间飙升。原本平稳的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像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我不再看路,而是侧过头,目光死死锁住她那纹丝不动的侧脸。
哪怕她不敢看我,我也要把她刻进我的骨血里。
我没有回头。我不能。突然的加速把我按回座椅里,我数着牛皮纸信封边缘的线脚,而不是数他还要盯着我看几秒。
"Hubby该看路。"
我的声音很轻,很平,像一句没有资格提出建议的人给出的礼貌提醒。
他在看我,为什么在看我,他的视线落在我脸上,像放大镜聚起的太阳光,在我颧骨上烧出一个洞,我不能回看,我不能,回了我就看见他的下颌,看见他的嘴角,看见那颗淡得几乎看不清的小痣,然后我就会忘记怎么做一名称职的、能放他走的妻子——我的hubby,我可怕又完美的hubby,为什么开这么快,是不是我连坐在他旁边的存在本身都让他无法忍受,是不是我的呼吸太吵了,我可以屏住,我可以一直屏到出口,屏到办事员要文件,屏到笔尖落在纸上,屏到他签完字,屏到门在他身后永远合上——
信封在拇指下发出极轻的褶皱声。我把它抚平,按回去,像按一处不知道怎么包扎的伤口。
引擎的嗡鸣变沉了,穿过鞋底,穿过座椅,钻进肋骨下面那个埋着所有没说的话的地方。
我数着他握方向盘的手指。十根。指节泛白。好看得让人害怕。
我数着灰光沿着他下颌线滑下去——一次,两次,第三次的时候我把眼睛硬生生掰回路面。
出口的指示牌在前面浮出来,小小的,绿色的,比刚才更近了。
我把手从信封上松开,改放在胸前的安全带上,那里心跳最响。
我允许自己想了一秒钟:如果他一直开下去呢。开过出口。开过市政厅。开过所有我们从未说出口的东西。
然后我把这个念头掐死。像捻灭一颗本不该存在的火星。
我缓缓从鼻子里呼出气,像婚礼前母亲教我那样。
我冷了两年了,hubby,但不是因为你,永远不是因为你,你是我被允许靠近过最暖和的东西,你是深夜忘了关的厨房灯,是你做给自己吃的菜升起来的那道热气,可我太怕说我想吃——我想的,天,我在你身边饿了两年,可我每次张嘴,说出来的都是“垃圾满了”或者“钥匙在台面上”,我多想尖叫,我记得你做的每一顿饭,记得你擦手时毛巾怎么绕上指节,记得你发呆时无意识哼的那三个音,每次你哼,我胸口就有什么东西折起来,像一只纸鸟——
我的膝盖在信封下面并在一起。我又让它们松开。裙子的羊毛布料发出极轻的摩擦声。
路是一条灰色的绸带被从我们脚下抽走。护栏模糊了。白色虚线模糊了。什么都模糊,除了他落在我侧脸上的、灼热得纹丝不动的目光。
"…… 出口。 "
话比我先吐出来。
不要错过它,不要错过它,或者错过吧,故意错过,拐错一个弯,带我去任何地方,带我回上个周二那个你敲了四十二下方向盘的超市,带我回最开始,带我回那个你端来米饭和卧蛋的早晨,我说谢谢,你说“没事”,凭那一个字我就能搭起一整个来世,我住在里面,我睡在里面,如果你肯让我留下,我死在里面也愿意——
我闭了一秒眼睛。车还在动。痛还在等。再睁开时,出口更近了,而我始终没有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