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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祭坛上的疯子     大 ...

  •   大梁王朝的深冬,寒意如刀。

      这一年的雪下得格外狰狞,仿佛要将这世间所有的腌臜与罪孽都掩埋在昆仑山下的祭天台。
      这里是离天最近的地方,也是大梁皇权与神权交汇的顶点。

      今日,是大祭司左卿墨代天祭祀、祈福大梁的“封禅大典”。

      祭天台四周,三千玄甲禁军手持长戈,如铁桶般将这座高耸入云的高台围得水泄不通。

      台下,文武百官跪伏在厚厚的积雪中,冰冷的雪水浸透了官服,渗入骨髓,却无人敢动弹分毫。因为他们知道,台上那位即将接受万民朝拜的国师大人,有着比这漫天风雪更令人战栗的威压。

      风雪呼啸,卷起千堆雪。

      在祭天台的最顶端,左卿墨背对着众生,面向苍天。

      他并未戴冠,一头如墨染般的长发未束,就这样肆意地披散在身后。

      那发丝极长,直垂至腰际,在狂风中如黑色的瀑布般翻飞舞动,每一根发丝都仿佛蕴含着某种桀骜不驯的生命力,与他身上那件纤尘不染的月白祭司长袍形成了惊心动魄的对比。

      黑与白,在他身上交织出一种近乎暴力的美感。

      寒风凛冽,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却吹不动他分毫身形。

      他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宛如一把插入云端的孤剑,透着一股傲视天地的强势与孤清。

      似乎是感应到了时辰已到,左卿墨缓缓转过身来。

      这一转身,台下原本因寒冷而瑟瑟发抖的百官,竟在一瞬间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那是一张怎样惊心动魄的脸?

      他的肌肤极白,是一种常年不见天日的冷白,在漫天风雪的映衬下,隐隐流转着一种温润如玉的光泽。

      五官轮廓深邃而俊美,仿佛是昆仑之巅最巧夺天工的玉石雕琢而成,每一处线条都完美得挑不出瑕疵。

      尤其是那双眼睛。

      狭长而深邃的眼眸微微上挑,眼尾勾勒出一抹天然的绯红,带着一种雌雄莫辨的妖异感。那双眸子里没有悲喜,只有一千种琉璃般的光芒在静静流转,仿佛能洞穿世间一切虚妄,却又冷漠得让人不敢直视。

      他是大梁的祭司,是世人眼中的活神仙。

      然而,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副神性凛然的外表下,藏着怎样一副令人胆寒的铁石心肠。

      “吉时已到——”礼部尚书尖锐的唱喏声划破了死寂。

      左卿墨微微仰起头,下颌的线条优美得令人窒息。

      他薄薄的双唇紧抿着,唇色是极淡的绯色,宛如初冬枝头凝结的寒梅,透着一种惊心动魄的冷艳。他手中握着象征神权的白玉法杖,正准备向苍天祝祷。

      就在这神圣不可侵犯的瞬间,异变突生。

      “哒、哒、哒……”

      一阵突兀且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铁甲摩擦的铿锵声,从长阶的最底端传来,硬生生撕碎了这份神圣的寂静。

      那不是朝臣的步伐,那是战靴踩碎冻土、踏破积雪的声音。

      每一步都走得极慢,却极重,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守台的禁军统领脸色骤变,猛地拔出腰间长刀,厉声喝道:“什么人!竟敢擅闯祭天重地,杀无赦!”

      那人没有停步,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穿着一身玄色暗纹的蟒袍,在这漫天素白中显得格格不入,像是一滴浓墨滴进了清水里,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滚。”

      只有一个字。声音不大,沙哑中透着令人胆寒的血腥气,仿佛是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恶鬼在低语。

      禁军统领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手中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双腿一软,带着身后所有禁军齐刷刷地跪了下去,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雪地,浑身抖如筛糠。

      “摄……摄政王殿下!”

      这一声惊呼,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惊雷。

      台下跪伏的百官们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摄政王臣叙堰?

      那个权倾朝野、杀伐果断,却据说已经病入膏肓、连床都下不了的摄政王?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臣叙堰没有理会脚下的跪拜。他走得很慢,每上一级台阶,都要停顿片刻。

      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唯有唇边挂着一抹讥诮的笑意。

      他有严重的寒疾,这样的风雪天对他来说,无异于凌迟。

      每走一步,五脏六腑都像被冰水浇透,痛得他几乎要呕出血来。

      但他偏偏要走上来,还要走得比谁都稳。

      三百级长阶,他走得像是要耗尽一生的力气。

      终于,他站在了祭天台的最高处。

      在他面前,左卿墨正背对着他,面向苍天。

      听到身后的动静,那位被誉为“活神仙”的国师并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垂下了眼帘,握着法杖的指尖却不可察觉地收紧了。

      “王爷不在府中养病,”左卿墨的声音清冷如玉石撞击,听不出丝毫情绪,仿佛真的不食人间烟火,“跑到这祭天台上来做什么?”

      臣叙堰停下脚步,剧烈地咳嗽起来。他用手帕捂住嘴,肩膀颤抖着,再拿开时,上面已是一滩刺目的鲜红。

      他随手将那块染血的手帕扔在雪地里,像是扔掉什么垃圾一样,任由鲜血在纯白的雪面上晕染开来。

      “左卿墨,”臣叙堰开口了,声音沙哑破碎,却带着一股子要把人骨头拆了的狠劲,“这祭天台太高,风太大,你站在这里不冷吗?”

      左卿墨终于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一个是高高在上、悲悯众生的神祇;一个是病骨支离、满身戾气的权臣。

      “王爷若是觉得冷,”左卿墨目光淡淡地扫过他唇边的血迹,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不如回去喝碗热汤。”

      “热汤有什么好喝的?”臣叙堰笑了。

      他笑得那样灿烂,又那样绝望。他向前迈了一步,逼近了左卿墨。

      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近到臣叙堰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淡淡的、仿佛能洗涤灵魂的檀香味道。

      这味道让他着迷,也让他作呕。

      “左卿墨,你看这天下。”臣叙堰抬起手,指向台下那片茫茫的江山雪色,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花了十年时间,杀了那些挡路的宗室,平了那些作乱的藩镇,把这大梁的江山打扫得干干净净,捧到了你的面前。”

      左卿墨垂眸看着他,眼神深邃如潭:“所以呢?”

      “所以……”

      臣叙堰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了左卿墨那尘染不惊的白色衣袖。

      他的手上沾着刚才咳出的血,瞬间在那洁白的布料上印出了几朵刺目的红梅,像极了雪地里绽放的彼岸花。

      “我要这江山做聘,换你为我疯一次。”臣叙堰仰起头,那双总是含着算计与疯狂的眼眸里,此刻只倒映着一个人的影子。

      他笑得苍白又讥诮,声音低得像是在说情话,内容却惊世骇俗:

      “左卿墨,你敢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祭坛上的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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