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尾巴草带来的花》广翏

2、第二章金医生，我该去哪？

　　早晨，天光刚亮透，病房的门便被轻轻推开了。
　　金临潭走了进来，没有穿惯常的白大褂，而是一身便服，简洁的线条，整个人看起来少了些医生的距离感，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
　　方挚谨睡眠浅，门轴转动的细微声响刚起，他便醒了。他半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气息还带着睡意残留的微弱。
　　“我打扰到你了？”金临潭放轻了声音，脚步也在门口顿了一下。
　　方挚谨缓缓摇了摇头：“没事。”
　　他撑着胳膊想坐起来，动作吃力，才刚抬起一点肩膀，金临潭已经快步走上前，伸手扶住他的后背。
　　“我帮你吧。”语气平淡，动作却很稳。
　　方挚谨抬眼看了看他，没再推辞，低低应了一声：“好。”
　　金临潭将他妥帖地扶起，又把枕头抽出来，拍松了垫在他腰后，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许多次。一切都安顿好之后，他才顺势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方挚谨靠稳了，目光才重新落在金临潭脸上，带着一点打量：“金医生，现在好像不是你的上班时间吧？怎么了？”
　　修养了一个月，他的声音仍旧有些虚弱。
　　“嗯，今天我休假。”金临潭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片刻后才接下去，“我来是想告诉你，你已经可以出院了。想好要去哪里了吗？”
　　方挚谨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金临潭，眼睛里浮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问他，声音比刚才更轻：“金医生，我能去哪？”
　　他垂下目光，像是在对自己说：“醒过来这些天，没有一个人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没有一个人告诉我我是谁。有且只有你……还会来和我说说话。”
　　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喉咙里，虚弱，又带着一点藏不住的酸涩。
　　金临潭没有马上接话，目光落在床沿边，像是在出神地想些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我在郊区有一处房子，没人知道那里，很安全。”
　　方挚谨微微蹙眉，抬起眼睛，直直盯着金临潭：“你的意思是…你要把我藏起来？”
　　方挚谨把头别过另一边，在这一个月里，方挚谨就像一个NPC一样生活着，着实…着实是有些无聊了！
　　最后金临潭还是把方挚谨带回了他郊区的房子，你看着陌生的房间，心里没有一丝所谓的归属感，方挚谨知道他不属于这里。
　　“这里是你的房间，如果有什么需要就告诉我，我每天都会回来，如果无聊了可以出去逛逛，这附近有一个小花园，空气挺好的，很适合你修养。”
　　方挚谨目光看向窗外，这里应该是一处半山腰上，站在这里甚至能看到山下的风景。
　　“知道了，那我现在该做些什么呢？”方挚谨看着他的眼睛问，金临潭听的出来他的意思。
　　他哑了声，不知道该和方挚谨说什么。
　　方挚谨轻笑一声，不过他也不会执着去问出那个答案。
　　方挚谨把门关上了，方挚谨不再在乎站在门外的金临潭怎么想。而经过这一个月的相处。他确定，他们的关系不可能会这么简单，或者……金临潭有事瞒着他。
　　方挚谨真的忘记了很多的事，但想恢复也不是不可能，只是需要时间，具体多久谁也不知道。
　　被拒之门外的金临潭并没有因为方挚谨的行为而恼怒，他转身拿出手机。
　　他走到楼梯旁，点开电话，拔出，金临潭靠在楼梯边。
　　手机轻轻放在耳朵上，等待接听。
　　拔通，“什么事？”那边沉稳的男声传出。
　　“来看看她吧，她出院了！”
　　“我很忙！”电话那头犹豫了一下，而后又改口道：“行，我有时间就过去！”
　　“好！“许世锡停顿了一瞬，语气下沉：”对了，他把所有人都忘了，想想怎么介绍自己吧！”
　　那边沉默了一瞬：“是吗？那蒋瑞青呢？记得他吗？”
　　“都忘了。”
　　“想想吧！许世锡！”
　　“我们欠他的，永远都还不清了！”
　　电话挂断，楼道里重新恢复平静，金临潭看向方挚谨房间的门口，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夜，方挚谨被噩梦惊醒，他猛的睁开眼，窗外是不尽的黑暗。
　　方挚谨来到窗边，这里是二楼，金临潭说他晚上会回来，他看着楼下，有了想从这里跳下去的冲动。
　　身体好像肌肉记忆一般，抓着一边的着点就跳下去了！
　　方挚谨看着自己的手掌，握住又张开，看来自己以前还练过呢！
　　因为这处房子在半山上，附近没有几户人，方挚谨走在小道上，不一会就走到了金临潭之前说过的那处公园，他想这应该是提供给这边住户的休闲区。
　　方挚谨正出神，忽然一道声音从身侧响起，毫无预兆，吓得他猛地从秋千上弹了起来。脚步踉跄了一下，他才稳住身形，转过头循声望去。
　　一张五官精致的脸映入眼帘。来人眉眼清隽，在昏黄的路灯下轮廓分明，就那么安静地站在几步之外，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方挚谨一时有些怔住，盯着那张脸，脑子里空白了片刻。
　　没等方挚谨先开口，那人又说话了，嗓音带了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半夜一个人待在外面，好像不太安全哦。”
　　方挚谨这才彻底回过神来，目光里浮起一丝警惕和疑惑，打量了他几眼，问：“你也是这里的住户吗？”
　　那人眼珠轻轻一转，像是在琢磨该怎么回答，唇角微微一勾：“严格来说……这里不是我的家。”
　　“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方挚谨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迫。
　　他的目光落在方挚谨的脸上，而方挚谨躲闪着他的目光。
　　“我来找人，那个人太调皮了，从小就这样，一点都管不了。”
　　“大晚上跑出来，那是挺调皮的，怎么样？你找到了吗？”
　　他笑笑，没有回答。
　　方挚谨重新坐回秋千上。
　　“可以问问你叫什么名字吗？”方挚谨转头，盯着身旁的人。
　　一旁的人轻笑一声：“先不告诉你。”
　　方挚谨一愣：“啊？”
　　“听说你把我忘了，我想让你自己想起我。”
　　方挚谨听着，低下头沉思。
　　一旁的人也注意到了他的情绪，回头看着他。
　　“怎么了，是我不告诉你名字，所以不开心了？”他柔声说
　　方挚谨低着头，语气沉沉的：“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你们也什么都不告诉我。”
　　“忘记一切的感觉，真的很难受。”
　　在那一瞬间方挚谨抬头看到一旁人的眼睛里有一丝的晦暗，他还不是很清楚为什么会这样。
　　在方挚谨还没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发呆很久了，而他也一直在看着方挚谨。
　　方挚谨的眼神从远方重新看向他。
　　“那你和我说说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吧。”方挚谨说着
　　“啊？”一旁的人有些惊讶方挚谨的问题，但没等方挚谨说话，他已经开口了
　　“那时候你还很小，就知道跟在我的身后喊着我小哥哥，那时候的我，也什么都不懂，就一直任由你跟着。
　　“小哥哥？”方挚谨心里疑惑着
　　说着说着他笑了起来，笑得闷闷，方挚谨竟然有些听不懂他所说的这些话了。
　　“是吗？我之前是做了什么吗？为什么你们都不来看我？”方挚谨看着他的眼睛问道
　　他就像一个大哥哥一般摸了摸你的头“没有，你什么都没有做，是我们错了。”
　　“金医生说我迟早会想起来的！”方挚谨盯着面前漆黑的夜幕。
　　深夜的蝉鸣打破了他们之间的寂静，他们彼此都没有说话。
　　在深夜里，方挚谨看到了他渐渐变红的眼眶，方挚谨握住了他颤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