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装了 钓的就是你》七色花朵

40、第 40 章 来接你

　　季晚星到了剧组之后，休整了一天就开始忙碌起来。

　　他刚来的时候，对南方的潮湿毫无准备。

　　在北方生活了二十多年，他从来没有想过空气可以湿成这样。

　　床单摸上去凉丝丝的，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潮气。

　　有一天早上他起来，发现带来的两件T恤挂在衣柜里，摸上去比刚洗完的时候还湿。

　　他拿吹风机对着吹了十分钟，勉强能穿。

　　从那之后他学乖了，收工回来第一件事是把第二天要穿的衣服挂在空调出风口前面，一挂一晚上。

　　早上起来摸一下，干透了就穿，没干透就再吹五分钟。

　　而且他也吃不惯这边的饭菜，而剧组订的盒饭就是当地口味。

　　季晚星扒了两口，菜是甜的，汤是鲜的，味道不差，但总觉得哪儿不对。

　　他闷头吃完一整盒，胃是填满了，嘴里却还是空落落的，缺咸、缺辣、缺那种北方菜直来直去的烟火气。

　　嘴里实在没味，他让陈承去便利店买了一瓶老干妈，随身带着。

　　每次吃盒饭的时候挖一勺拌进去，这才觉得这顿饭吃了。

　　一起拍戏的副导演看见他往盒饭里加老干妈，问他哪儿买的，第二天副导演也带了一瓶。

　　还没等他把这些适应过来，徐导又给了他一份新剧本。

　　徐导拍戏有个习惯，想法多，而且只要想法一冒出来，剧本说改就改。

　　问题是他每次改完确实更好，你没法说“别改了”，所以只能他动一动，大家跟着跑一跑。

　　“你那个角色，我让人重新改了一版。”

　　徐导把剧本递过来，“改成了有心理疾病的人，更复杂，也更有发挥空间。”

　　季晚星接过剧本翻了几页，越看眼睛越亮。

　　合上剧本，他抬头对徐导说：“改完确实更好了。”

　　“那就啃吧。”

　　徐导拍了拍他的肩膀，“时间够不够？”

　　“够。”季晚星说。

　　够个屁。

　　他回到房间翻开剧本，发现整整有十几场戏要重新做人物小传。

　　角色的底色全变了，行为动机、情绪支点、每一句台词的潜台词全部要推倒重来。

　　更要命的是，他还得抽时间回《那家小院》录综艺。

　　之前签好的合约不能推，所以别人只用忙拍戏，他得一边拍戏一边赶进度，把录综艺那两天落下的戏份提前拍出来。

　　徐导提前给他下了命令：“你既然要请假，就提前把进度赶上来，剧组不等人。”

　　季晚星咬着牙应了。

　　他每天的拍摄计划排得满满的。这样一来，他答应裴辰砚的“每天回酒店之后视频”彻底泡汤了。

　　每天早上六点被闹钟叫醒，晚上收工回到酒店往往已经过了十点，再加上要赶进度，他经常收工之后还被副导演叫去对第二天的戏份，回到房间能坐下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整个人像被抽干了一样瘫在床上，连澡都不想洗。

　　徐导又是个精益求精的人，对镜头的要求近乎苛刻，一场戏经常要拍十几条才过。

　　裴辰砚发给他的消息，他经常要过好久才看到。

　　有时候是中午发来的“今天吃什么了”，他下午收工才看见；有时候是晚上发来的“收工了吗”，他第二天早上醒来才回复。

　　季晚星回过去的永远是那几个字“吃了”“刚收工”“好累”“晚安”。

　　有一天裴辰砚发了一条：“你最近是不是很累。”

　　季晚星看见这条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打了四个字“确实挺累”，又删了，重新打了“还行，就那样”，又删了，最后回了一个“嗯”。

　　还有一个糟心的事，他在剧组又遇到了陈屿。

　　他没关注陈屿演的是什么角色，经过上次见面，他对陈屿演什么都没有兴趣，但陈屿显然对他兴趣很足。

　　第一天两人遇到的时候，陈屿就凑过来了：“晚星，又能一起拍戏了。”

　　季晚星笑了一下，客气地应了句“是呀”，然后就低头翻剧本，意思是“我很忙你别打扰我”。

　　但陈屿像看不懂似的。

　　他没事就往季晚星身边凑，每次都是差不多的套路，先是寒暄几句，然后话锋一转，明里暗里地打听：“你上次那个广告是怎么拿到的啊？”“你是不是有什么门路啊？”“你跟哪个平台的关系好啊？”

　　有一次陈屿问他这个问题的时候，副导演正好在附近喊季晚星去走位。

　　季晚星应了一声，然后就直接走了，连招呼都没和陈屿打。

　　那之后陈屿收敛了一些，但还是会隔三差五地凑过来。

　　季晚星只好每次都找借口离开。

　　喝水、接电话、去厕所、有人找…。

　　次数多了，陈屿也看出他的态度了，再后来路过他身边的时候只是点点头笑一下，不再凑过来了。

　　季晚星松了口气，心想：终于清静了。

　　有一天收工之后，季晚星蹲在片场外面的台阶上吃盒饭，旁边一个场务小哥跟他聊了几句，随口说：“那个陈屿之前跟你认识啊？”

　　季晚星说不太熟。

　　场务小哥说：“哦，他好像挺好奇你那个角色的，前几天还跑来问我们，你这戏是怎么接的。”

　　季晚星有些无语。

　　他们是同一天试的镜，陈屿既然这么问，摆明了是怀疑他这角色不是凭实力拿的。

　　而远在几百公里之外的裴辰砚，日子比季晚星更难熬。

　　季晚星不知道的是，从他踏进安检口的那一刻起，裴辰砚的生活就被切成了两块。

　　一块是照常运转的白天，另一块就是季晚星。

　　他吃饭的时候会想季晚星吃了没有，吃的什么，饭菜合不合他的口味，是不是又在对付。

　　他每天睡前都会查一遍季晚星那边的天气预报，气温、湿度、风力，比季晚星自己还清楚。

　　季晚星没回消息，他脑子里就开始胡思乱想，手机丢了？受伤了？累到睡着了？

　　“……”

　　每天夜里睡前，他会翻一遍季晚星的对话框，从最顶上一直滑到最底下，把那些简短的“吃了”“收工了”“晚安”看一遍又一遍。

　　然后关上手机，在黑暗里躺着。

　　连轴转了几天，季晚星总算熬到了《那家小院》第六期录制。

　　他买的晚上十一点的机票。

　　剧组收工之后他连酒店都没回，陈承直接把他从片场拉到了机场。

　　他想着上了飞机还能睡一会儿，落地之后直接去小院，虽然折腾一点，但至少不耽误直播。

　　到了机场之后，他才知道飞机晚点了。

　　广播里那个女声用标准的普通话报了一遍延误通知，季晚星站在登机口前面愣了几秒，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没说什么，找了个空位坐下来等。

　　他把外套脱下来盖在脸上，靠着椅背想眯一会儿。

　　机场的广播每隔一会儿响一次，小孩在附近跑着玩，行李箱的轮子在地面上咕噜咕噜地滚过去。

　　他去接了一杯热水，喝完又坐回来，把手机拿出来翻了翻，他想给裴辰砚发消息，但因为时间太晚了，他怕打扰他休息，只能放弃。

　　这一等就是五个多小时。

　　他拎着包站起来，脚有点麻，站了两秒才迈步。

　　飞机上他倒是睡着了，但那个姿势不舒服，脖子歪着靠窗，醒来的时候一边肩膀都是僵硬的。

　　下飞机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是迷糊的，脚踩在地上像踩在棉花上。

　　他迷迷糊糊地往行李提取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才想起来，他这次为了方便，只背了一个包，没托运。

　　他低着头走，一边走一边把手机掏出来，打算打个车去小院。

　　手指还没点开打车软件，就感觉背上的包被人拎起来了。

　　他抬头看去，就看到了裴辰砚。

　　裴辰砚站在他对面，背上的包已经被他拿过去了。

　　裴辰砚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看着他，一眨不眨的。

　　季晚星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你怎么在这？”

　　“来接你。”裴辰砚说。

　　季晚星还没完全醒，脑子转得慢，歪着头看了裴辰砚一会儿才说：“你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到？”

　　裴辰砚没接话，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隔了几秒才说：“你瘦了。”

　　“这才几天没见呀，哪能看出来瘦没瘦，我们走吧，时间来不及了。”季晚星催促道。

　　季晚星困得厉害，但上了车之后反而睡不着了。

　　他把座椅往后调了一点，歪着头看裴辰砚开车，看了一会儿就开了口。

　　“你不知道我这几天过的是什么日子。”

　　裴辰砚嗯了一声，意思是“你说，我听着。”

　　季晚星就开始说。

　　说南方那个城市潮得要命，衣服晾不干，床单是湿的，他睡了好几天还是觉得不习惯。

　　说盒饭太淡了，嘴里一点味都没有，后来让陈承买了瓶老干妈，这才把饭咽下去。

　　说徐导把他角色的剧本改了，他每天晚上回去要重新做人物小传。

　　裴辰砚一直听着，偶尔“嗯”一声，然后在红灯停下来的时候偏头看他一眼。

　　季晚星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眼皮开始往下沉。

　　裴辰砚把车开得比平时更稳。

　　过减速带的时候他提前减了速，转弯的时候方向盘打得缓，连刹车都是轻轻踩的。

　　季晚星歪在副驾驶座上，头靠着窗，呼吸慢慢变均匀了。

　　他其实很想对季晚星说一句“要是太累就别拍了”。

　　但裴辰砚把这句话咽回去了。

　　他看得出来，季晚星在剧组确实累，确实不适应，确实受了不少罪。

　　但他嘴里抱怨的那些东西，全是戏以外的。

　　拍戏本身，季晚星一个字都没抱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