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无头女尸换命案12 婶娘不易 ...
-
冯氏本名叫冯翠琴，十七岁那年，爹死了。
没钱买棺材，她跪在镇上集市口，头上插了根草标，代表着卖|身葬父。
路过的人看她一眼，摇摇头走了。她跪了一天一夜，膝盖磨破了，却始终没人停下来。
第二天早上，一辆马车经过，车帘掀开，一个年轻女人探出头来。
二十出头，穿得不张扬，但料子好，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太太。她看了冯翠琴一眼，叫车夫停下来。
“你爹没了？”
“嗯。”
“家里还有谁？”
“没了。就我一个。”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从车上下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你叫什么？”
“冯翠琴。”
“翠琴。”女人念了一遍，点了点头。
“我姓沈，沈婉。你跟我走吧，我给你爹买棺材，你以后跟着我。”
冯翠琴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石板上，磕出了血。沈婉把她拉起来，拿帕子给她擦了擦，说：“别磕了。走吧。”
沈婉是滕家老大的媳妇，刚嫁进来半年。滕家老大滕宗远是个本分人，不怎么说话，但对沈婉好。
沈婉心善，在镇上看见可怜人总要帮一把。冯翠琴跟了她之后，她没让冯翠琴干粗活，就让她在身边端茶递水，闲了教她认几个字。
冯翠琴聪明，学得快，沈婉就更喜欢她了。
过了一年，沈婉撮合了她和滕宗明。
滕宗明是滕家老二，比滕宗远小两岁。人不坏，就是懒，啥事不干，成天在院子里晃荡。
沈婉跟冯翠琴说：“宗明这人，没什么大本事，但也不算坏。你嫁给他，吃喝不愁，有个名分。你愿意吗？”
冯翠琴想了想，点了头。
她知道沈婉是为她好。一个卖身葬父的丫头，能嫁进滕家做二房媳妇，是沈婉替她挣来的。
婚后日子平淡。滕宗明果然啥也不管，天天睡到日上三竿，起来就出门晃，吃饭才回来。
冯翠琴也不管他，自己把院子收拾得利利索索，该干什么干什么。沈婉有时候过来看她，两个人坐在院子里说话，一说就是一下午。
又过了几年，沈婉怀上了。
那天沈婉把冯翠琴叫到屋里，关上门，拉着她的手，脸色不太好。冯翠琴以为她身子不舒服，问她怎么了。沈婉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翠琴，我怀了。”
“好事啊。”
“大夫说，脉象像是女孩。”
冯翠琴愣了一下。“女孩也好啊。”
沈婉摇了摇头。她松开冯翠琴的手，走到窗边，背对着她，声音很轻：“你不懂。宗远是长子，滕家的家主位是要传给他的。如果我没有儿子，族里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虽说宗义对滕家事不管不问，但旁系那些姓滕的，都盯着这个位置呢！”
冯翠琴知道，滕家现在是滕宗远和滕宗义主家，滕宗义就不说了，如果滕宗远没有长子，按族里规矩，将来这滕家家主之位就要传给滕宗平，月亮门那边的二叔之子。
“如果生的是女儿，”沈婉转过身来，看着她，“我怕保不住她。”
冯翠琴没听懂。
“什么叫保不住？”
沈婉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你知不知道滕家有个规矩？一百多年前传下来的。五行五女，凑齐可活百岁。公远公当年试了四个，没凑齐就死了。但族里一直有人惦记这事。如果生的是女儿，八字再对上了哪一行，他们就会……”
她没说下去。
但冯翠琴明白了。
看来这些人不仅会盯着家主之位，还会害死滕家女儿。
冯翠琴顿感毛骨悚然。
“你想怎么做？”冯翠琴问。
沈婉深吸了一口气，手搭在肚子上，声音很稳：“如果生的是女孩，我就说生的是男孩，你帮我。”
冯翠琴没有犹豫。“好，可是……”
“我知道你顾虑什么，放心，到时候我亲自带孩子，无非就是不让任何人看到她的身体，将她当成男孩来养。宗远平时很忙，没时间帮孩子洗澡什么的，肯定能瞒过去。”
那年冬天，沈婉生了。
那晚下着大雨，产婆没来。冯翠琴帮忙接生的，孩子落地，是个女儿。
沈婉躺在炕上，满头是汗，接过孩子看了一眼，眼泪就下来了。
她把孩子递给冯翠琴，说了一句：“叫阿荫，滕荫。”
冯翠琴抱着孩子，站在炕边，看着沈婉苍白的脸。
“以后她就是男孩，”沈婉说，声音很轻，“你帮我看着她，谁也不能害她。”
冯翠琴点了点头，把孩子抱紧了。“我帮你。”
滕宗远进来的时候，冯翠琴把孩子递给他。他接过孩子，笨手笨脚地抱着，低头看了一眼，笑了。
“像你。”他说，沈婉躺在炕上，笑了一下。
那之后，滕荫就以男孩的身份活着。
沈婉给她穿男孩的衣裳，教她男孩的规矩，让她叫“爹”“娘”。冯翠琴在旁边帮衬着，喂奶、换尿布、哄睡觉，样样都干。
滕宗远什么都不知道，只当自己得了个儿子，高兴得很。
滕荫四岁那年，沈婉病了。
病来如山倒，没几天就不行了。冯翠琴守在床边，沈婉拉着她的手，说话已经费劲了，但还在说：“翠琴……阿荫……你帮我……”
“我知道。”冯翠琴攥着她的手，“你放心。”
沈婉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手垂了下去。
冯翠琴站在床边，站了很久。
滕荫站在门口，四岁，小小的，穿着一件月白的小褂子，头发用一根素色的发带束着，看着床上的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冯翠琴走过去，蹲下来，把她抱在怀里。
“阿荫，你娘走了。”
滕荫没哭，靠在冯翠琴肩膀上，安安静静的。
沈婉走后，冯翠琴搬进了东跨院，住进了滕荫隔壁的屋子。
滕宗远一个大男人不会带孩子，冯翠琴就接过了所有的事。喂饭、穿衣、洗澡、哄睡觉，样样都是她。
滕荫五岁那年，有一天冯翠琴在厨房做饭，听见院子里有小孩的笑声。
她探头一看，滕荫正跟隔壁旁系的两个小子在院子里追着跑。两个男孩子都比滕荫大一两岁，三个人跑得满头是汗，滕荫的头发跑散了，月白小褂的领口扯开了，露出一截肩膀。
大男孩跑着跑着停下来，盯着滕荫看了一会儿，说：“阿荫，你怎么跟个丫头似的。”
滕荫说：“你才是丫头。”
另一个男孩凑过来看了一眼，也跟着笑：“就是，你肩膀白白的，跟我妹妹一样。”
滕荫没当回事，追着他们继续跑。
冯翠琴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的锅铲掉在地上，砸在脚面上，她没感觉到疼。她冲出去，把滕荫一把拽进屋里，关上门，插上门闩。
滕荫不明白，仰着头看她：“婶娘，怎么了？”
冯翠琴没说话，她蹲下来，把滕荫扯开的领口拢好，把散了的头发重新束起来。
她的手在抖，抖得厉害。束完了头发，她站起来，看着滕荫的脸。那张脸小小的，白白的，眼睛大大的，像沈婉。
她抬手打了滕荫一巴掌。
打得不重，但滕荫愣住了。
她捂着脸，看着冯翠琴，眼眶红了。
“以后不许跟那帮小子玩。”冯翠琴的声音在抖，“听见没有？”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不许就是不许！”
滕荫不说话了，她低着头，攥着衣角。冯翠琴看着她，忽然撑不住了，蹲下来，把滕荫抱在怀里，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她一边哭一边说：“阿荫，你听婶娘的。你不能跟他们玩。你不能让别人看见你。你娘把你交给我，我得保住你。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她说不下去了。滕荫被她抱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婶娘，我知道了。”
从那以后，滕荫不跟那帮小子玩了。
她开始一个人待在书房里。冯翠琴给她找了几本书，她就坐在书案后面看，一看就是一整天。
有时候冯翠琴端茶进去，看见她趴在桌上睡着了，脸压在书页上，嘴角还有口水的印子。冯翠琴把她抱到床上，盖好被子，站在床边看一会儿，然后轻轻退出去。
滕荫七岁时，有一天冯翠琴带她去镇上赶集。集市上人多，挤来挤去的。滕荫跟在冯翠琴后面，忽然被人撞了一下，撞得踉跄了两步。撞她的是个半大小子，十二三岁，回头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小丫头片子，走什么路。”
滕荫没理他，低着头往前走。但那小子追上来，伸手拽了一下她的发带。发带被扯掉了，滕荫的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
周围几个人停下来看，有人小声说：“哟，这丫头长得真俊。”
冯翠琴听见声音，回过头来，一把把滕荫拉到身后，把那小子推开了。
她没说话，把滕荫的头发重新束好，拉着她快步走出集市。一路上滕荫没说话，冯翠琴也没说。回到家，冯翠琴把门关上，坐在椅子上，看着滕荫。
“以后不许出门了，听见没有？”
“听见了。”
“不管谁问你，你是男是女，你都说男的。”
“嗯。”
“不管谁叫你丫头，你都别答应。”
“嗯。”
冯翠琴看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把她拉过来，又打了一巴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