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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失明 黑暗像一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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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0月20日 星期二 天气:雨
今天的日记是我说,米切尔先生帮忙写的。为什么呢?因为我的眼睛失明了,两只眼睛都失明了,发生了一些不太愉快的意外,有一个疯子用刀刺瞎了我的双眼,挺疼的,事情都发生了,我不想管了。我好累,想睡觉,就到这吧。
我其实还可以“看见”,但我的眼球的确是坏了的......阿自不知道,我不知道怎么跟他说,我的灵魂是照着阿自捏的,身体是照着阿自克隆出来的,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不能算一个人......
我拎了一个袋子,打算去扔一下垃圾,让我庆幸一下这一袋垃圾都是一个类的,不然我可能就要徒手给垃圾分类了......有点恶心。清白这两天没走,一直都在我身边,我睡着的时候他在,睡醒睁眼时也在,挺好的,清白跟在我旁边跟我一起去扔垃圾。
有一只白色的猫在路边,身上的毛有些打结,眼睛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给弄盲了,后腿好像是瘸的......她坐的姿势不太对。她看起来饿了很久了,可惜我身上没有食物。
垃圾桶旁有一个流浪汉,他的手里攥了一个东西,我没有看清,那东西会反光,但脏兮兮的。我去丢垃圾的时候,清白一直在盯着那里看。我向那个流浪汉旁边的垃圾桶靠近的时候清白拉了我一把,他不想让我过去。
“阿自,我们换个位置扔垃圾吧。”我听见他说。
“为什么?”
清白看着我,没有回答我,只是摇了摇头,又重复了一遍:“阿自,我们换个位置扔垃圾吧。”我看着他,又看低头看看那个流浪汉,那个流浪汉也看向了我。他的眼睛很亮,脸上除了眼白都是黑色的。他眼底的情绪吓了我一跳。
我将垃圾丢进了垃圾桶,转身刚想走,那流浪汉的手就抓住了我的脚跺。我踹了他一脚,没踹开:“放开我!别碰我!”
“凭什么你们可以安心生活,凭什么我就要成这样!凭什么!”流浪汉嘶吼着,嗓音因为太久没说过话的原因而沙哑极了,“去死!你去死!!”他跳了起来,手中攥着的东西终于亮了出来——那是一把削骨刀。
那把刀冲着我的脸划了过来,我的大脑完全宕机了,什么都想不了。他的那把刀只要从我的脸划到胸口,我就必死无疑。我感到感觉到清白拉了我一把,那把刀划过了我的眼球,几乎要削断我的鼻骨。
我的眼前全是血红,什么都看不清。我能感觉到那把刀尖将我的眼球撕裂,一直横到了我的眼角,横穿了我的上半张脸。
“阿自,你的脸怎么了?”我听见马克思先生的声音了,我知道我到他和米歇尔先生的家里了。我看不见他。
清白刚刚帮我将伤口处理了一下,我知道我彻底看不见了,眼前是一片漆黑,清白用纱布给我裹了一圈。我试过清白的脸,他的脸上没有刀痕,我有些开心,因为他的脸还是干净的。他的身上好像永远都留不住疤。
“我刚刚扔垃圾的时候碰上了一个流浪汉,他手上有一把削骨刀,不知道哪来的,像是贫民窟那里的人。”我的手往前伸了伸,想找个东西扶着。在黑暗里没有东西扶着,让我很没有安全感。
马克思先生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比我大得多,所以我一下子就能认出来:“我知道了......阿自,你的眼睛......你还可以看东西吗?你还可以......看见吗?”
我摇了摇头:“看不见了,那把刀的刀尖划破了我的眼球,我的眼睛应该是完全损坏了。”其实我以为我会崩溃,但没想到我会这么平静,可能因为习惯了,感觉真经历完感觉真经历完了,再想想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马克思先生没有再追问,他只是用力地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掌心很宽厚,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在那片无边无际的漆黑里,那只手成了我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别怕,阿自。”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碎了什么易碎品,“你在这里很安全,别怕......”
我点了点头,虽然这个动作在黑暗中显得毫无意义。我其实没有觉得害怕,只是觉得有些空,有点累。就好像身体里某个一直用来感知世界的零件突然被拔掉了,留下一个呼呼漏风的洞。
“阿自,你的脸......”马克思先生的手指轻轻碰了碰我缠着纱布的眼角,像是怕弄疼我,只敢用指腹最柔软的地方虚虚地描摹了一下轮廓,“还疼吗?”
“不疼了。”我说。其实还是很疼的,但是我没有告诉他,我觉得没有这个必要,事情都发生了......说了疼,不是还是这么疼,没什么区别。
米切尔先生回来的时候,带进了一股潮湿的寒气。我听见他的脚步声在玄关处停了一下,然后刻意放轻了走向我。他没有说话,只是在我面前蹲了下来,视线与我平齐——即便他知道我已经看不见他的视线了。
“阿自,”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一些,像是压着什么情绪,“我报了警。”
“嗯。”我应了一声。
“你......”他顿了顿,“眼睛的事,我们明天去找人看看。也许还有办法。”
“不用了。”我摇了摇头,嘴角甚至弯了一下,“米切尔先生,我已经说过了,我不疼,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看不见就看不见吧,反正......”
反正我本来也不是用眼睛看这个世界的。
我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出来。我只是伸出手,在空气中摸索了一下,直到指尖碰到了米切尔先生蹲下时垂在身侧的手背。他的手很凉,带着外面雨水的湿意。
“我只是有点累。”我说,“想睡觉。”
马克思先生握着我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米切尔先生则是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覆上了我的手背。两只手一左一右,把我夹在中间。
“那就睡吧。”米切尔先生说。
我闭上眼睛——或者说,我保持着闭眼的状态,因为睁不睁已经没有区别了。黑暗像一层柔软的毯子裹住了我......清白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我看不见他,但我可以感觉到——
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