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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温泉春色初惊心 及笄醉里认情真 两年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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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光阴,弹指而过。
这一日,是兴平公主周承熙十五岁生辰。按大华例,女子十五及笄,行笄礼,自此成人。宫里上下早早地便忙碌起来,张灯结彩,洒扫除尘。皇后亲自过问宴席安排,连皇帝都难得地露了面,兴致颇高地翻了翻礼单。各国使节、宗室命妇、京中贵女,凡有头脸者,无不收到了赴宴的帖子。
满宫里热热闹闹,唯独公主自己,兴致缺缺。
她早就不是那个爱热闹的小公主了,跟着父皇母后出席宫宴,总是坐不到半个时辰便想溜。如今及笄,名头倒大,可说到底,不过是被一群人围着,听些没完没了的吉祥话,笑到脸僵。她真正想要的,只是和管秀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待着。
生辰这日,午后。
公主殿后的玉清池里,水汽氤氲,暖香浮动。这座小汤池是公主十岁那年皇帝专赐给她的,引的是城外温汤泉水,四季不竭。此刻池边并无闲杂人,只有管秀一人,捧着香巾、皂角、几方干净的帕子,立在池畔。池中水温正好,泛着淡淡的硫磺气,混着水面飘浮的几片玫瑰花瓣,蒸得满室生香。
公主已经入了水。
十五岁的少女,身子已经全然长开。肌肤莹白如玉,被水汽一蒸,便透出淡淡的绯色来。她靠在池壁上,头枕着光洁的臂膀,一头乌黑的长发挽在顶心,用一支玉簪松松绾着,几绺湿发从额角垂下来,贴在颊边。她的眼睛半睁半闭,睫毛上凝着一层极细的水雾,像沾了露水的蝶翅。
管秀挽着袖子,半跪在池边的石阶上,用一方软巾蘸了清水,替她擦着背。她的动作极轻,从肩头慢慢往下,一圈一圈地打转。公主舒服得眯起了眼,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阿秀,你的手真软。”公主半侧过头,声音被水汽润得有些发懒,“比刘嬷嬷伺候得都好。”
管秀低头笑了一下,轻声道:“殿下又拿奴婢打趣。”
公主睁开一只眼,从眼缝里看她,笑道:“我说的是实话,刘嬷嬷手重,擦得我后背疼,还是你好。”
管秀不接话,只是又换了一块帕子,蘸了水,顺着公主的肩胛骨慢慢往下擦。她的手指隔着一层薄薄的帕子,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女身体那惊人而富有弹性的温热。管秀的脸,在水汽里悄悄地红了。她不敢多看,只把目光锁在自己的手指上,一下,一下,又轻又稳。
“殿下,时辰差不多了。”过了一会儿,管秀抬头看了看殿角的更漏,轻声提醒,“该起来更衣了,今日的宴席,皇后娘娘特意嘱咐了,让殿下提前半个时辰到,要先见过几位夫人。”
公主“唔”了一声,却不动,反而往水里又沉了沉,只露出一个脑袋,懒洋洋地道:“再泡一会儿,就一会儿。”
管秀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也不再催,只把帕子折了折,替她擦起颈后那一片汗湿的肌肤来。公主的脖颈修长而细腻,微微低着头时,后颈弯出一道极美的弧度,像天鹅将歇未歇的模样。管秀的目光顺着那弧度往下滑,滑到半掩在水面下的脊线,又像被烫了一下似的,迅速移开。
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公主终于动了。
她双手撑住池边,打算起身。大约是泡得久了,腿有些软,又加上池边溅了水,脚下猛地一滑,整个人便往前栽去。管秀眼疾手快,忙伸出手去扶她,慌乱中,公主本能地往她身上一抓,正抓住了管秀胸前那件素白中衣的衣襟。
“嘶啦”一声,极轻,却极清晰。
管秀那件素白中衣被公主这一扯,连同里面的裹胸一并散脱了开来,少女十六岁含苞初绽的身体,就这样毫无遮拦地映入了公主眼帘。
这一刹那间,万籁俱寂。
公主整个人都僵住了,她半跪在池边,手还抓着管秀的衣襟,眼睛却直直地落在管秀的胸前。那一片雪白的肌肤被水汽蒸着,泛着极淡极淡的粉。锁骨之下,曲线柔韧而青涩,像两朵将开未开的白兰,在薄薄的雾中微微起伏。水珠从管秀的脖颈滑下来,顺着那细腻的弧线,滚入更深处。
公主觉得自己脑袋里“嗡”地响了一声,像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她的脸“腾”地红透了,连耳根带脖颈都烧了起来。她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那是一种全然陌生的、带着巨大冲击力的震撼,让她心口发胀,手脚发麻,连呼吸都忘了。
管秀早已反应了过来,她猛地转过身去,用最快的速度将衣襟和裹胸重新掩好,背对着公主,肩膀微微发着抖。她的脸也红得厉害,连指尖都在颤。她不敢回头,不敢看公主,更不敢开口。
“殿……殿下……”她的声音细如蚊蚋,几乎被水声盖了过去,“奴婢……奴婢失仪了。”
公主仍维持着方才的姿势,手还悬在半空。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像从梦中惊醒,慌忙别开脸去,结结巴巴道:“是……是我自己没站稳,不怪你。”
管秀没有应声,只把衣裳的带子一根根重新系好。她的动作因为紧张而有些笨拙,但终于还是收拾妥帖了。她又取来一方大巾,垂着头,不敢看公主,只道:“奴婢伺候殿下更衣。”
公主也不说话了,她由着管秀将自己从池中扶起,又由着她用大巾将身子裹住,一下一下地擦干水珠。她低着头,眼睛却总不受控制地往管秀身上瞟。管秀已经穿好了衣裳,胸口掩得严严实实。可公主眼前,却还晃着方才那一幕,那画面像是烙在了她脑子里,怎么都挥不去。
直到更完衣时,公主才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还在盯着管秀的胸口发怔。她吓了一跳,赶紧移开目光,心里又慌又乱。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她和管秀同吃同住了好几年,从前也不是没有过亲密接触。小时一起沐浴,大了偶尔换衣也不避着。可为什么今日,只是看了一眼,便觉得心口像揣了只兔子,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中了邪。
公主更衣梳妆毕,便带着满腹心事去了前殿。
及笄宴办得极其盛大。
宫殿内外灯火辉煌,丝竹声声,御花园里的桂花正是开得最盛的时候,风一吹,甜香便铺天盖地地漫开来。公主一身朱红大袖礼服,头戴九翚四凤冠,额间点了一朵小小的梅花钿,盛装之下,明艳不可方物。她款步走上殿时,满殿宾客的目光齐刷刷地望来,有惊叹,有艳羡,有敬畏。
可公主谁也看不见。
她目不斜视,依礼向皇帝皇后行了大礼。皇帝坐在上首,看着女儿亭亭玉立的模样,眼里满是欣慰。皇后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真心的笑意,亲手将一支金镶玉笄插进她的发间,又取过酒杯,递到她唇边,道:“吾儿今日成人,母后愿你此后顺遂安康。”
公主低头谢恩,就着皇后的手饮了杯中酒。
那酒不烈,却后劲绵长。公主平日从不饮酒,几小杯下肚,面上便浮起了红晕。她本就不胜酒力,再加上满腹心事,酒意上头得厉害。她坐在席间,眼前觥筹交错,耳边笑语喧哗,却像隔着一层水面,什么都听不真切。她的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管秀。
管秀低垂的眉眼,管秀温柔的声音,管秀在池边替她擦背时那轻缓的力道。还有……还有那散开的衣襟,那雪白而柔软的曲线。
公主觉得自己快要疯了,她端起酒杯,又猛饮了一口。那酒液辛辣,顺着喉咙一路烧下去,烧得她胸口发烫,烧得她眼眶发酸。她不知道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了。她只是好想快点结束这场宴会,好想快点回到寝殿,好想快点见到管秀。
终于,宴会散了。
宾客们尽兴而归,宫人们也去送客。公主辞了帝后,脚步虚浮地往自己寝殿走。伺墨要扶她,被她摆摆手挥退了。她一个人沿着长长的宫道走,夜风一吹,酒意上涌,只觉天旋地转。
寝殿里,管秀早已等得心焦。
她坐立不安地在殿中转来转去,一会儿走到殿门口张望,一会儿又走回来坐下。天黑了,她也不点灯,只让殿角那盏小灯亮着,昏黄的一点光,映得她的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
也不知等了多久,殿门终于被人推开了。
公主踉踉跄跄地走了进来,一身的酒气,满面的红潮。管秀连忙迎上去,扶住她的胳膊,急道:“殿下,你怎么醉成这样?今日宴上喝了多少?”
公主也不答话,只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管秀身上,脑袋一歪,靠进她的肩窝里。管秀半拖半扶地把她弄到床上,先替她脱了那身繁复的礼服,又去打来热水,仔仔细细地替她净了脸和手,公主一直半闭着眼,任她摆布,乖得像只小猫。
可到了半夜,公主突然一阵恶心,猛地翻身趴在床沿,吐了出来。管秀早有准备,拿着帕子和铜盆接住。等公主吐完了,又替她擦净嘴角,漱了口,再重新把被褥换过,一番忙乱下来,已是后半夜了。
管秀累得额上都沁出了汗,她见公主总算安静了下来,便轻手轻脚地端起铜盆,准备退下去。可还没走出两步,身后便传来公主沙哑的、带着哭腔的声音:
“阿秀……别走……”
管秀的脚步顿住了,她回过头,见公主已经半撑起身子,一只手伸在帐子外,朝她这边够着。她的眼睛半睁半闭,那目光里,有茫然,有依赖,还有一种管秀从未见过的东西,像两簇暗夜里燃起来的火苗,灼得管秀心里一颤。
“殿下,奴婢就在这儿。”管秀把铜盆放在一旁,走回床边坐下。她握住公主的手,轻声道,“奴婢哪儿也不去。”
公主就那样直直地看着她。
她的眼神滚烫而迷离,像要把管秀整个人都看穿了去。管秀被她这样看着,只觉得自己像被一盆沸水从头顶浇下,浑身的血都热了起来。她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见公主忽然朝她凑了过来,呼吸急促而滚烫,下一瞬,便吻上了她的唇。
管秀的脑子,霎时一片空白。
公主的唇柔软而灼热,带着浓重的酒气,却又混着一丝她身上独有的、清甜的香气。那吻来得又急又乱,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生涩和冲动。管秀僵在那里,连呼吸都忘了,她的眼睛还睁着,却什么也看不见。她能感觉到的,只有唇上那一团滚烫,和胸口几乎要炸开的心跳。
良久,公主才微微退开了些。
她闭着眼,呼吸仍有些急促。她的睫毛湿漉漉的,轻轻扫在管秀的皮肤上,像蝴蝶的羽翼。她含含糊糊地呢喃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阿秀……我好喜欢好喜欢你……”
管秀浑身一震。
她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公主便像用尽了所有力气一般,身子一软,重新倒回了床上,陷入了沉沉的昏睡。只剩管秀一个人,僵坐在床边,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唇。
那上面,还残留着公主的温度。
像被火灼过一般,滚烫。
管秀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滑了下来。她再也忍不住了,将脸埋进公主摊开的手掌里,无声地哭了起来。那眼泪从她的指缝间渗出来,一滴,又一滴,落在锦被上,洇成深色的一小片。
她分不清自己是高兴,还是难过。她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被人捏在手里,拧来拧去,又酸又疼,却跳得热烈。
“殿下。”她的声音又轻又颤,带着一丝极深的绝望与欢喜,“您心里……也是有我的,对不对?”
没有回应,只有帐外的风,轻轻吹动着垂落的纱帘,像一声极轻的叹息。
这一夜,管秀就那样坐在床边,握着公主的手,整整坐到了天亮。
她只知道,公主亲了她。
而她,一点也不讨厌。
不但不讨厌,她甚至想回吻她。这念头像一簇火苗,从心底直直地窜起来,烧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管秀终于动了,她松开公主的手,轻手轻脚地替她把被子掖好,又将被泪打湿的袖口往里折了折。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深深吸了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
“殿下。”她望着天边那一线越来越亮的光,极轻极轻地说,“若这是梦,奴婢情愿永远不醒。”
窗外的鸟鸣声响了起来,一声,又一声,清脆而欢快,新的一天,已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