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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宗门来人
李崇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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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崇能下床的第三天,青云宗的人来了。
那天早上,雾很大。不是普通的晨雾,是那种湿冷的、像浸过水的纱布一样贴在皮肤上的雾。我站在医馆门口,看着村道的尽头,【危险感知】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轻轻震颤。
不是杀意。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傲慢、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三个人。两男一女,统一的青色道袍,袖口绣着青云宗的徽记——一朵云托着一柄剑。他们走路的姿势很整齐,像用尺子量过,每一步的间距完全相同。这是大宗门弟子特有的步调,是从小训练出来的"规矩"。
为首的男人三十岁左右,面容清瘦,下巴上有一颗黑痣。他的修为在筑基中期,灵气波动稳定而内敛,像一口深井。他的目光扫过村子,落在医馆的方向,然后停在了李崇身上。
李崇正站在院子里,手里握着那柄重剑,在练习最基本的劈砍动作。他的后背还有伤,每一次挥剑都会牵动伤口,让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但他没有停。
"李崇。"为首的男人开口了,声音像一块温润的玉,"三年不见,你老了。"
李崇的剑停在了半空。
他缓缓转身,看向门口的三个人。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我注意到他的手指攥紧了剑柄,指节发白。
"张师兄。"李崇的声音像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什么风把您吹到这种穷乡僻壤来了?"
张师兄。我在心里记下这个名字。
"奉吴长老之命,前来巡查灵稻村。"张师兄走进院子,目光在医馆的建筑上扫了一圈,"听说这里出了些……有趣的事。"
"什么事?"
"私藏禁种。"张师兄的嘴角微微上扬,"青禾一号,五十年前就被宗门列为'低效劣种',禁止种植。但有人报告说,灵稻村最近有人在秘密培育这种禁种。"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你就是那个赘婿?赵骋?"
"是我。"我上前一步,挡在李崇身前,"大人远道而来,不如进屋喝杯茶?"
"不必。"他摆摆手,"我只是来传达命令的。灵稻村的医馆,从即日起查封。所有药材、种子、典籍,一律收缴。相关人员,随我回青云宗接受调查。"
"相关人员?"我笑了,"大人说的是谁?"
"钱清。孙茂。还有——"他的目光转向李崇,"这个叛宗的外门弃徒。"
空气凝固了。
李崇的重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他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李崇不是弃徒。"我说,"他是灵稻村的护卫队长。"
"护卫队长?"张师兄嗤笑一声,"一个连筑基都失败的废物,也配当护卫队长?"
李崇的身体僵住了。
我在末世里见过这种羞辱。不是□□上的,是精神上的——用最尖锐的话,戳中一个人最深的伤口。张师兄知道李崇的痛处,而且毫不留情地捅了进去。
"张师兄。"李崇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三年前,外门大比,你让我'让'出那个名额,说会补偿我。我信了。然后我被逐出外门,你说'这是规矩'。我也信了。"
他向前迈了一步。
"现在,你又说我是废物。"李崇抬起头,直视着张师兄的眼睛,"我想问问,当年那个名额,你让给了谁?"
张师兄的表情僵了一下。
"那是过去的事了。"
"对,是过去的事。"李崇点头,"但过去的事,决定了现在的我。我被逐出外门,不是因为筑基失败,是因为我没有背景,没有灵石孝敬管事。而你——"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度。
"你筑基成功,不是因为天赋比我好,是因为你爹给长老送了一千斤灵米。"
张师兄的脸色变了。从温润的玉,变成了冰冷的铁。
"放肆。"他身后的女弟子厉声喝道,"竟敢污蔑师兄!"
"是不是污蔑,你们心里清楚。"李崇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像暴风雨后的海面,"我李崇当年离开青云宗,没有说过宗门半句坏话。不是因为宗门对我好,是因为宗门里还有几个值得我尊重的人。"
他顿了顿。
"但你,张怀,不在其中。"
张怀。张师兄的名字。
张怀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压抑怒火。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像一张画上去的面具。
"好。很好。"他说,"李崇,你还是和三年前一样,不知变通。"
他转向我。
"赵骋,对吧?我不管你在灵稻村搞什么名堂。三天之内,把禁种全部交出,把相关人员绑好,送到村口。否则——"
他挥了挥手。
身后的两个弟子同时释放出灵气波动。筑基初期和炼气期九层。两股压力像两座山,向我和李崇压来。
我的【危险感知】在尖叫。但我的表情没有变化。
"否则怎样?"我问。
"否则,灵稻村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张怀说,"吴长老说了,这种不听话的村子,换个听话的村长就是了。"
他转身,带着两个弟子向村口走去。
但在经过李崇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动作很快,像一阵风——他塞了一块东西到李崇的袖中。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崇愣住了。
我没有说话。但我看见了。
那块东西,是一块玉简。
李崇站在院子里,手里攥着那块玉简,像攥着一块烧红的炭。
张怀是什么意思?
羞辱了他,威胁了他,然后塞给他一块玉简?
他回到房间,关上门,把玉简贴在额头上。
灵气注入,玉简中的信息像水流一样涌入他的脑海。
是一幅地图。
青云宗外门的布防图。巡逻路线、哨岗位置、暗门通道……甚至连吴远山长老的居所位置都标注了出来。
地图的角落,有一行小字:
"师父让我给你的。他说,当年欠你一个人情,现在还了。三日后子时,外门西侧暗门,无人值守。——怀"
李崇的眼眶有些发酸。
师父。张怀的师父,也是他的师父。当年在外门,唯一一个对他好的人。
他以为师父早就忘了他。毕竟,一个被逐出外门的弟子,对长老来说就像一粒尘埃。
但师父没有忘。
李崇把玉简攥在手心,靠在墙上,仰起头,看着屋顶的茅草缝隙。
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像一把把金色的小刀。
他想起三年前离开青云宗的那个晚上。他一个人,背着一柄断剑,走了三百里山路,来到灵稻村。那时候他想过死。真的想过。
是钱大夫救了他。不是用医术,是用一句话。
"剑断了,可以重铸。心死了,就真的死了。"
现在,他的心还活着。而且,比三年前更坚定。
他把玉简收进怀中,站起身,推开门。
赵骋站在门外,靠在墙上,像是在等他。
"听到了?"李崇问。
"没有。"赵骋说,"但我猜,那是一块地图。"
李崇没有否认。
"为什么帮我?"赵骋问,"你本可以跟他回青云宗。张怀说了,只要你认错,外门还有你的位置。"
"因为我认的错,不是背叛宗门。"李崇说,"我认的错,是当年没有保护好同伴。"
他看着赵骋的眼睛。
"现在,我有新的同伴了。"
赵骋笑了。那笑容里有种李崇熟悉的东西——不是感激,是认同。像两个在战场上背靠背杀过敌的士兵,不需要说谢谢。
"那就准备吧。"赵骋说,"三天后,我们去青云宗。"
"不是三天后。"李崇说,"是明天。"
"明天?"
"张怀说三天,是因为他想给我们时间准备。"李崇说,"但吴远山不会等三天。我了解那个人——他说三天,实际上明天晚上就会派人来突袭。"
赵骋的表情严肃起来。
"那就明天。"
周幽坐在医馆的屋顶上,膝盖上放着古琴。
她的手指轻轻拨动琴弦,不是弹奏,是"听"。音波像无数只无形的手,向四面八方延伸,触摸着这个世界的轮廓。
她"听"到了灵稻村的呼吸。稻田的枯死、溪水的低语、村民的焦虑、还有……医馆里那几个人的心跳。
赵骋的心跳很快,像一面急促的鼓。他在思考,在谋划。
钱清的心跳很稳,但底下有一层悲伤。她在想她的父亲。
孙茂的心跳带着希望。他刚刚看到了青禾一号发芽,像看到了爷爷的笑容。
李崇的心跳很沉,像一块石头落入深井。他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然后,她把"听觉"投向远方。
青云宗的方向。
她"听"到了很多东西。飞剑破空的声音、丹炉燃烧的轰鸣、弟子们练剑的呼喝……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这一切声音的底层,有一种"不和谐"。
像一首宏大的交响曲中,有一个走音的音符。那个音符很微弱,被其他声音掩盖了,但周幽听到了。
那是哭泣。
很多人的哭泣。不是一个人的,是几十个人、甚至几百个人,在同一时间发出的、被压抑的呜咽。
那些声音来自青云宗的地下。
周幽的手指停住了。
她的脸色变得苍白。
"赵骋。"她从屋顶上跃下,像一片落叶飘落在院子里,"青云宗……有东西。"
"什么东西?"
"人。"她的声音在发抖,"很多很多人。他们在地下。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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