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王爷不对劲，怕是个影帝》隅砚听雨

1、这瞎子王爷，怕是个影帝 沈棠跪在殿

　　沈棠跪在殿上，膝盖下面那块金砖凉得钻心。
　　她知道自己不该在这儿。御膳房粗使宫女，不该出现在贵妃的偏殿——她前天给贵妃送去的那盅参汤里被查出了“异物”，一根细细的、泡发了的头发丝。贵妃没当场发作，只让掌事姑姑记了她的名字。两天后她就被叫来“试燕窝”。她当时没多想。现在想明白了，那根头发不是她的。
　　“发什么愣？”掌事姑姑的声音从头顶劈下来，“娘娘赏你的，喝。”
　　面前那只白瓷碗里，燕窝羹稠得挂壁，表面浮着一层细碎的珍珠粉，碗底透出一片可疑的青灰色。沈棠盯着那片青灰看了两息，脑子里忽然炸开一团电子音。
　　【检测到宿主摄入微量灼毒。激活【吃瓜围观系统】。扫描中……宿主身份：御膳房粗使宫女沈棠。当前身体状态：已受微量毒侵。系统功能：实时围观周围人物内心弹幕。当前热度：0。银两：0两。】
　　沈棠的指尖顿了一下。穿书。系统。还有——她抬起眼，余光扫过殿上斜倚着的那道正红宫装。贵妃歪在紫檀榻上，护甲尖长，正拿一双凤眼慢悠悠地睨着她。那张脸美得像瓷，笑得也像瓷——工整、精致、凉。她手边搁着一盏琉璃酒壶，澄红的酒液在光里晃荡，像一抹被稀释过的血。
　　【检查到“养颜酒”成分：藏红花调色，合欢引致幻，饮用一盏可致谵妄。已录入瓜田。热度+100。】
　　然后贵妃头顶亮起一行半透明的荧光字。
　　【这杯酒里下了七步断肠散。怎么这宫女喝燕窝喝得这么香？算了——反正粥里也加了料，她横竖活不过今晚。】
　　沈棠的手端住了碗沿。一碗燕窝，一杯酒，两份毒，全冲她来的。狗系统连个新手保护期都不给。
　　“沈棠。”贵妃开口了，尾音拖得绵软，“本宫听说你嘴刁，自己熬的参汤喝出头发丝来？倒是讲究。”她笑了一下，“那这碗燕窝，你替本宫尝尝——咸淡合不合适。”
　　殿内所有目光都落在沈棠身上。贵妃的、掌事姑姑的、两排宫女眼风里的。沈棠跪在当中，心里飞速过了一遍自己现在的处境：御膳房粗使宫女，存在感低如墙缝里的灰，因为一碗“有头发”的参汤被拎来试毒。穿书前她是个年会抽奖都中不了的人，穿书后第一天就要被毒死——这剧本够烂的。
　　她攥着碗沿的指尖微紧，然后松开了。
　　“回娘娘话，”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殿里安静，“燕窝还没喝，尝不出咸淡。不过娘娘手边那杯酒——”她抬手指了一下那盏琉璃酒壶，“颜色不太正。泛黄了，怕年头久了伤身。奴婢替您先过一口？”
　　殿内一静。贵妃撑在引枕上的手臂僵了一瞬，随即坐直了身子：“本宫的酒，何时轮到一个奴婢置喙？”
　　“奴婢不敢。”沈棠低下头，语速不紧不慢，“就是娘娘金尊玉贵，万一喝了陈酒伤了脾胃，奴婢担不起这罪过。要不这样——燕窝奴婢喝完，酒也替您尝半盏。苦活累活都是奴婢该干的，娘娘只管安坐。”
　　她说完抬起头，目光清亮地迎上贵妃的眼睛。
　　殿内安静了三息。贵妃盯着她看了三息。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笑意凉得像刀背刮骨头：“倒是会心疼人。行——先把燕窝喝完。一滴不许剩。喝完了，本宫再让你尝酒。”
　　系统疯狂报警：【高危！检测“七日断肠散”，摄入可毙命。宿主当前抗性0%，存活率不足一成。建议：打翻碗、装晕、逃——】
　　沈棠没等它说完。
　　她端起那碗燕窝，在贵妃凉薄的目光里仰头一口闷了。羹汤裹着珍珠粉的粗粝滑过喉咙，苦杏仁味从舌根漫上来，呛得她眼眶一热。她扣碗，咧嘴，露出一个老实巴交的笑：“谢娘娘赏。甜的。”
　　系统“叮”一声：【食用“七日断肠散”成功。抗性+10%。当前状态：轻度中毒，可自愈。热度+500。银两累计：5两。距离出宫目标500两尚缺495两。规则说明：宿主通过围观宫中秘闻获取热度，每1000热度可兑换10两白银。】
　　沈棠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五两。距离跑路还差四百九十五两。得找大瓜，大瓜才值钱。
　　贵妃脸上的笑一寸一寸收回去。她盯着沈棠看了五息，似乎在等什么——等嘴唇发紫、等身子发抖、等她倒下去。但沈棠跪在那儿，面皮粉白，眼神清亮，连呼吸都平得像没喝过那碗粥。贵妃指尖的护甲在案几上刮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响：“拖下去。关柴房。没本宫的命令不许送饭。”
　　两个太监一左一右架起沈棠往殿外拽。她没挣扎，经过案几的时候偏了一下头，朝那盏琉璃酒壶多看了一眼。系统又弹出一行字：【已记录“养颜酒”用途。贵妃计划三日后皇后寿宴上使用。热度+50。银两累计：5两5钱。】她在心里补了一个字：记着。
　　两个太监架着她穿过御花园回廊，冷风灌了满袖，七日断肠散的药劲儿正从胃里往外渗。她不慌了——系统那句“轻度中毒，可自愈”贴着脑子像一道护身符，让她有闲心抬眼打量这条回廊两侧的红墙。墙高，窄，夹道里积着残雪，踩上去咯吱响。正盘算着柴房的窗户能不能撬，回廊尽头迎面撞上一队仪仗。
　　黑檀木轮椅，玄色蟒袍，雪白绸带覆眼。
　　男人端坐在轮椅上，面色苍白得像宣纸，身形削瘦，绸带在耳后打了一个细结，遮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削薄的唇和利落的下颌。身后的人静默垂首，没有一个敢出声。
　　太监们看见仪仗便是一愣，连忙松了沈棠的胳膊躬身行礼——胖太监嘴上喊“见过王爷”，腰却只弯了半截就直起来。轮椅上的男人没有应声，没有动作，安静得像一尊搁在廊下的旧玉。沈棠被松了手往后踉跄半步，后腰撞上柱子，疼得她“嘶”了一声。被灌毒、被架着跑、被扔在柱子边上——这一串烂事终于把她的火气顶上了天。她低着头不敢出声，但心里已经炸了锅。
　　【操！什么破剧情！老娘刚吃完毒药正虚弱，这群狗奴才还架着人满院子跑——还有这位瞎子王爷，大冷天坐这儿挡路，您轮椅有暖气吗？】
　　萧执原本交叠在膝上的手指猛地一蜷。背脊几不可察地挺直了一瞬，绸带下的眉心拧了一下。一道声音。清亮的，语速飞快的，像一把炒豆子噼里啪啦倒进他寂静了七年的心里。不是耳朵听的，是直接从脑子里翻出来的。
　　【是幻觉？还是这身子终于撑不住了？】
　　胖太监见萧执没反应，胆子大了些，赔着笑说：“王爷，奴婢们奉贵妃娘娘之命带这丫头去处置，惊扰了王爷——”
　　“站住。”
　　萧执开口了。声音很轻，像刚从梦里醒过来，带着沙哑。他偏着头，绸带“看”向沈棠的方向，耳廓微动，像是怕那道声音突然断了。沈棠靠着柱子，心里那团火还在烧：【看什么看，您一个瞎子能看见什么啊……不过话说回来，这位王爷长得倒是好看，可惜了，病秧子加瞎子。话说那碗燕窝的味儿还挂在嗓子眼，我怎么还不死？】萧执的呼吸顿了一瞬。那道声音又来了，近得像有人贴着他的后颈吹气，带着三分嫌弃七分彪悍。他装瞎七年，听惯了客气、试探和恐惧——那些声音像蒙着棉被。这道声音不一样。它直接。鲜活。像有人把他关着的窗户推开了。
　　“你叫什么？”他开口，语气随随便便。
　　沈棠一愣：“回王爷……沈棠。”
　　萧执把这两个字在舌尖上转了一圈。然后他偏头“望”向那两个太监：“回去告诉贵妃，这丫头本王带走了。”胖太监急了：“王爷，这是贵妃娘娘亲口——”萧执打断他：“让她亲自来找本王要人。”声音不大，没有商量。
　　两个太监面面相觑，不敢硬顶，退下了。瘦太监临走回头瞪了沈棠一眼，那眼神写着“你等着”。沈棠站在原地没动。一个快死的瞎子王爷，从贵妃手里把她捞走了？他图什么？
　　【这王爷怎么回事？难道听见我骂街了？不能吧，我骂的是心里话——他一个瞎子总不至于连心里话都能听见——等等，系统？】
　　系统在角落里安静地弹了一行灰字：【男主“心声收听”能力首次激活。当前范围：约一丈五。宿主请谨慎控制心理活动——他听得见。】沈棠的脚步骤然一顿。她站在萧执轮椅后方，双手刚刚搭上冰凉的扶手，整个人僵在了那里。他听得见。她刚骂的那些——“狗奴才”“瞎子王爷”——他全听见了。她深吸一口气，把满肚子脏话统统咽了回去，一个字都不剩。
　　萧执等了几息，没等到后面的动静。那道吵吵嚷嚷的声音忽然熄灭了，像被人拔了灯芯。他垂下眼帘，指尖在扶手上无声地叩了一下。可惜了。“沈棠，”他开口，“推轮椅。”
　　她“哦”了一声，老老实实握住扶手。轮椅碾过青砖缝里的桂花，碎碎的香浮起来又散去。她低着头推着往前走，脑子里一个字都不敢想，但眼角余光扫见了他后颈那一截裸露的皮肤——苍白，匀净，线条利落，不像“活不过今年”的人该有的样子。系统又在角落里亮了一下：【男主伪装状态识别中……生命体征正常。建议保持警惕。当前热度：650。银两：6两5钱。剩余目标：493两5钱。】沈棠在心里“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他蒙眼的侧脸上。雪白的绸带在风里微微起伏，遮着眉眼，可他嘴角有一个极细微的弧度。像藏住了一句话没有说出口。
　　她低下头继续推轮椅，什么都没想。但他嘴角那道弧度的影子落进她余光里，像一颗还没熟的瓜籽，被她揣进口袋。她攥着扶手，望着他后颈那截苍白的皮肤，心里缓缓飘过一行字：【这瞎子王爷，怕是个影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