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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三合一 屋内好暗 ...
屋内好暗,许是她飘在谢澜身后的那些年,习惯性地与谢澜共处一室,加上山崖下两人的经历,一时间没察觉出不妥来。
“你屋中有灯吗?”视线一片漆黑,她怯怯问道。
她还是有些怕黑的,指尖自然地抬起,想要去找寻身前的谢澜,却又在瞬间想起男人没有穿衣服,手指迅速蜷起。
指甲轻扫而过紧实腰腹的一瞬间,谢澜的呼吸乱了一瞬,反手便扣住那只不安分的手腕。
再低眸,瞧向那双因看不见东西而惶恐局促的姣好面容,勾起一抹透着淡漠坏性的笑。
温热滚烫的肌肤相贴,阮棠的身体紧跟着一颤。
“有。”随之而来的低哑嗓音。
眼前蓦然一亮,阮棠的心跳也稍稍平静下来。
谢澜将手中的油灯放在离两人不远处的案台上,昏黄的光线映现出他身上细细密密的伤痕。
她注意到,秀丽眉头微微蹙紧:“你怎么又有新伤?”
谢澜看了她一眼,语气随意:“死不了。”
紧接着从她手上拿过伤药,取出膏体,涂在了那只被他捏住的瓷感皓腕。
莹润雪色与红痕,刺目得紧。
阮棠软软挣扎了两下手腕,挣不开,于是道:“我今日已经涂过药,别浪费了。”
她这伤已经恢复差不多了,即使不涂药再过几日便会消肿,而谢澜身上的伤太多了,不过她也惊讶于男人的恢复能力,这才几日,谢澜身上的伤口就已经可以碰水了。
少女默默惊诧,而屋中的另一人则暗自嫌弃。
羸弱不堪,谢澜心中哼道。
这般娇弱?这点红印在他身上,要不了半个时辰便能恢复。
手上的力气越来越重,反复按摩红肿之处,阮棠看着捏住她的那双大掌,青筋在皮肤下隐隐浮动。
事已至此,她也不好再拒绝谢澜的好意,也知道伤药抹得渗入皮肉,恢复得也越快。
只是谢澜的力气实在太大,她咬唇强忍,终忍不住嘤.咛一声。
娇人儿的甜腻声宛如揉碎的春烟,搅动蛰伏的缱绻躁动。
谢澜手指顿住,纤长的睫缓缓掀起。
怪异的躁.欲在周身翻涌,杀人时也是这种感觉,可眼前之人,他又舍不得杀。
他还需利用阮棠探得秦家的动向。
出言劝告:“这样很危险。”
阮棠看着他,琉璃眸中,男子微抿着唇,神情分外认真。
危险?
摸不着头脑,她这点伤……想说“不至于吧”,出口的一瞬间改变主意,果断点头:“哦,好。”
不论何时,顺着他的话,表示赞同总是不会错的。
男子看了一眼她咬得嫣红的唇,转而为她揉捏另一只手腕,掌下的力道柔和许多,就这样,腕间火辣辣的酸胀感。
差不多时,磨人的上药手法完毕。
阮棠刚想收回手,就见谢澜缓缓低下头颅。
一缕温热的气息自薄唇中吹出,拂过那片泛红的肌肤。
做完这般举动,他抬眸望她,眼底带着试探:“是这样吗?”
听着自己的心跳动飞快,阮棠脸颊也逐渐升温。
他在学她?
这种亲昵的动作,从谢澜身上做出,说不出的别扭。
男人黑沉的眸子鲜少地露出疑惑,他刚刚的动作,更似初生的孩童一般,模仿着大人的行为。
不由想到上一世的谢澜,除了杀人似乎无事可做,他手下殒命者不计其数,唯独白月光秦安,他次次手下留情。
这人该不会以为,喜欢一个人的方式,就是不杀她吧……
很快想通,这是一件好事,应当给予鼓励。
“就是这样。”她点头,松了一口气,与之对视,“这样就不疼了,这是一种心理上的安慰,可以对你在乎的人做出这种动作。”
谢澜则缓慢点头。
在乎的人啊,他的嘴唇动了动。
阮棠没听清他说什么,只当他还在学习理解,早早在屋中闻到了药味,小巧的鼻头轻嗅:“原来你这里有药。”
跳动的油灯火光,明明灭灭,她看到谢澜神色微滞,恍然捕捉到一丝局促。
快得仿佛是错觉。
继续皱了皱鼻尖,得出结论:“是祛疤膏的味道。”
奇了怪了,他不是不在乎自己身上的疤痕吗?现在偷偷用祛疤膏?
这才注意到谢澜身上的旧伤,颜色似乎是比之前看着淡了些。
少女的神情专注,谢澜视线下意识稍稍偏移,下颌悄然紧绷。
……
窗纱轻轻拂摇,丝丝缕缕的风钻入屋内。
阮棠无意扫到谢澜耳根,一层浅浅的绯色正悄然蔓延至颈侧。
天老爷,她真是活得太久了。
谢澜居然会脸红?
……
她抿唇不语,一边放慢呼吸,努力保持表情不做任何变化。
男子垂落的指尖微顿了顿,看向她:“你看见了?”
“没有。”阮棠慌乱地摆手,视线移向帘幕方向。
帘幕被吹得轻晃,风声沙响,突如其来的几分尴尬。
谢澜的身体很热,与刚刚的燥.欲又不同,只觉心头发痒。
因为什么呢?
他仔细探究起这于他而言全然陌生,不受自己掌控的情绪。
是因为不想让她知晓祛疤膏一事?
可他用上祛疤膏,本就是为了让自己的身体变得好看些,从而更好的蛊惑神女。
世人皆好美色,从几次与神女的相处来看,神女亦不例外。
空气中一声轻“啧”,从思绪里抽神。
阮棠看着谢澜动作,他拿起另一个瓷瓶,闻了闻,递给自己:“身后我涂抹不到,有劳阮姑娘。”
接着背朝着她坐下。
宽肩峭挺,阮棠愣了片刻,指尖沾抹膏体,从疤痕最深处细细涂抹。
清浅的药香漫开在逼仄的屋内,二人的影子交叠揉在墙壁上,仿佛话本子里难分难舍的爱人。
少女的指腹很软,每次抹药的动作都像细羽拂过,膏体晕染开后,肉嫩的肌肤会贴到他的背上,轻碾慢揉,搅起一阵细碎的麻意。
谢澜撑着手臂,眼底深潭般的幽暗。
他喜欢这种新颖的撩拨方式。
结束后转身。
他抿了抿薄唇,喝了口水,杯子落下时,三指蓦地夹住阮棠两边因憋笑而通红的脸颊。
他的手指生得长,三根便足以拢住阮棠,带着薄茧的指腹,将软嫩的颊肉兜裹在掌心。
因心情不错,本是威胁的话变了味,没什么威慑力:“再笑,挖了你的眼睛。”
阮棠不服气,吐字不清:“你刚刚不也在笑嘛。”
不一样,自己笑是因为舒适。
而她的笑,令他不自在,皮肉之下的潮热,在少女将手上还有剩的膏体,顺势抹在了他的手臂上时,上涌得厉害。
偏阮棠还毫不知情,叹道:“二殿下早就该用祛疤膏了,这样好看的身体,疤痕太影响美感了。”
谢澜唇角微动:“好看?”
手指微微收紧,小指因此抵着阮棠柔软的唇,自上而下靠近。
“那神女,可喜欢?”
望着咫尺前俊俏的脸蛋,少女呼吸都不觉放轻。
这怎么回答?
稍作迟疑:“世间女子大抵都是喜欢的罢。”
谢澜茫然了片刻,对女人的回答不算满意,方才搅在胸腔里的不适也在瞬间消散。
一室静谧。
他的身影笼罩着阮棠,手指漫不经心地松开,转而敲击着桌上的瓷杯。
他在想,阮棠什么时候能喜欢他,喜欢得……把心掏出来给他?
天色的确很晚了。
谢澜静默许久,晦暗灯火漫过他眉眼,似蒙了一层薄纱,心思更是看不真切。
阮棠轻轻揉了揉脸颊,低声提出要回去了。
刚推开门,谢澜骤然攥住她。
屋外的晚风涌了进来,拂乱了少女的长发,乌黑发丝随风扫过男子年少俊美的脸庞后,与之墨发相缠。
只见谢澜微微歪头,望着她:“我对你好吗?”
阮棠习惯了他许许多多的莫名其妙的问题,也知道回答他的问题,需要从不同的角度出发。
若是真心话,谢澜三番两次杀她,吓唬她,还搂着她一起跳崖……呵呵。
可若是以谢澜的角度,比起上一世那一地残缺不全的尸体……
迟疑抬眸:“二殿下对我很好。”
阮棠眯笑,这也不算说谎。
谢澜盯着她的表情,顷刻,才满意地点头,扬起嘴角露出笑来。
那抹笑恰似暗夜里掠过的一点碎光,带着几分野性,转瞬便点亮了整张俊美朗润的面容。
阮棠第一次见到,谢澜脸上会有这般笑容。
干干净净,没有半分漠然与冷讥。亦随之笑起来,鬼使神差问道:“那我们,现在算是朋友了?”
柔软裙裾浅浅翻飞,少女身姿纤婉亭亭,眉眼骨相皆是迫人的明艳,唯有一双瞳仁澄澈如琉璃,眸光清亮。
笑时明眸皓齿,柔媚似水。
这般惑人模样,只为与他做朋友?
深知欲擒故纵这一词。
谢澜笑吟吟地道:“好啊,那我们……先做朋友。”
……
今夜的月格外幽冷,青光被厚重乌云遮蔽,院中漫起一层淡淡寒雾。
自阮棠离去后,男子便静立在窗前。
抬眼黑压压的天幕,缓缓摊开手心,一只夜鸟悄然自夜色掠来,落在他手上。
鸟喙轻叩皮肉,细碎微麻,像细沙碾过肌肤,远不及女子指腹那般温软。
嗤了一声后,他取出藏在鸟羽下的纸片,反手将鸟儿弹走。
焦黑的青烟袅袅,细碎灰烬扬在半空。
光影交错投射在谢澜低垂漆黑的眼眸,男人如狩猎者般勾起唇角,两指蘸着粉膏,细细揉搓手背上的疤痕。
广陵县,私养士卒啊……
—
“太子妃,那边回来了。”令微得了消息,进屋禀报。
屋中淡淡的皂香,秦安已换上素软寝衣,钗环尽卸,闻言放下折章,轻“嗯”了声。
“太子可差人来了。”
“刚刚撞上太子身边的书童,传话说,今夜太子会来凝辉阁就寝。”
秦安的指尖无意识摩挲书页边缘,望向窗外,夜幕如淡墨晕开。
片刻,她声音清淡:“你先退下。”
令微敛身应答,轻步退出屋子,将门缓缓合上。
烛火昏昏,秦安反复拿起书卷,最后摊在榻头,缓缓行至窗前。
远处廊灯漏出一点昏黄,隔了一重纱,融融的光也变得朦胧。她太需要人手,迫切需要一个全然忠于自己的心腹,替她暗中招揽、培植人手。
“沐纾。”
话音刚落,“属下在。”
窗棂边,男子立在暗处。
零星月色掠过他的侧脸,生得一副俊俏骨相,不似谢昭垣那般温润雅致,但胜在五官干净,躬身行礼温顺听话。
可就在半月前,青冥卫的首领意外身故,这个位置便由副首沐纾顶上。
可见这忠谨的皮囊之下,暗藏锋芒。
秦安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拢,面上依旧不见半分波澜。
“今夜你守在屋外。”她吩咐道。
沐纾半张脸隐在阴影里,语声压得很低:“是。”
“今日之事,我希望不会再发生了。”
既投诚于她,便该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
少年沉默抬眸看向她,淡淡落寞,漂亮的眼在月光下泛起细碎银辉。
秦安心中微动,过了一会,道:“若是这些都忍不了,今后如何站在我的身后?”
沐纾稍稍垂首,长睫覆下一层浅浅阴影,眸中神态看不清,只是肩线下沉,声线沙哑:“我不会让主人失望。”
默认了他这声主子,秦安关闭窗户。
……
夜雨骤至,起初只是细碎雨丝,转瞬便淅淅沥沥落了下来。
雨点敲打屋瓦、窗棂之上,沙沙不绝。却仍有断断续续细碎的声响隔着夜雨隐隐渗出来,似是衣帛轻擦,又混着几声朦胧、辨不分明的低息。
屋外,少年伫立树影之下,恭谨沉静,雨水顺着眉骨缓缓淌落,融进瞳眸,久久不肯阖目。
—
雨连绵下了三日。
到了阮家下葬这日,总算停歇,却也是阴燥天。湿气淤积不散,没有半分凉风。
阮家那场惨案,官府查探之后,归罪于一名仆从不慎打翻烛台,引发祸事,而那名罪仆也已被烧死,此案了结。
街上百姓望见送葬的队伍,无不摇头轻叹。
茶馆之内,众人窃窃闲谈:“这阮家庶女可真是长得一副美人皮相。”
他刚在前头可瞄到了,女子虽着一身素白丧服,低垂着眼,可掩不住那幅婀娜身段。
一行人说到此,你一言我一语调侃起来。
就在此时,一个摸瞎的人手里装模作样地掐算着,“我看这阮家庶女命硬,”
有人见状拢了上来:“怎么说?”
“你想啊,那么一场大火,全府无一生还,偏偏一个庶女活下,我看此女命中带煞。”
此事玄乎,众人歇了心思,却也有不怕之人,倒上一杯茶递给那瞎子,“我无父无母,大师你瞧瞧我,能娶上那阮家姑娘不?”
说话的人,是兵马司的吏目,名唤林诚,平时巡铺管理治安,大家也都熟识。
此人确实无父无母,便有人起哄道:“你不是已经娶妻,难不成还想休妻?”
“那女子一身孝衣,尚且勾得你们如此谈论,可见不是什么良家子,收来做个妾室足以。”
话音刚落,他身下的桌椅一声巨响,重重散架,他整个人连同那瞎子四仰八叉倒在地上,茶水泼溅满身。
“是谁?”林诚迅速起身,左右摇头怒喝。
“拾安,凛朝律法,妖言惑众者当如何处置?”一道清而沉的声音漫来。
“回小郡王,依律,当众绞舌。”书僮模样的少年垂首躬身。
听言,林诚才看清阴影之中的人脸,腿脚发软跪下:“小郡王饶命,小的没有妖言惑众……”
“刚刚参与妄言之人,皆送至官府查办。”许策睨了一眼地上之人便离开。
阁楼之上。
灰蒙蒙的天光之下,他的视线眺向越来越远的送葬队伍,铅灰天色衬得那一身素白分外纤弱清寂。
手中折扇轻摇,微微眯起眼,一个隐秘的念头升起……
扶光阁。
“胡说什么?这些嚼舌根的人,就都该绞了舌头。”
阿荞愤愤低声嘀咕,手上动作带着几分火气,舀起冷水兑进热汤之中,端着水盆进屋。
见阮棠正垂头,轻轻揉着小腿肚子,快步走近,将帕子绞得半干,细细擦拭少女隐约浸出细汗的面颊。
温凉的帕面贴在肌肤上,驱散了些燥热。
阿荞满心愤懑,一声不吭。阮棠指尖伸过去,轻轻捏了捏她肉鼓鼓的脸颊。
“嘴长在人家身上,任他们说去。”眉眼淡淡的,不见半分恼意。
“小姐,”阿荞不甘心,又不想再谈论此事,怕惹得小姐暗自伤心,只得压下心头郁气,询问道:“小姐腿脚酸胀得厉害吗?可要再泡足?”
阮棠摇头,伸手取过一旁的话本子,借着细碎的落日余晖闲散翻阅。
阿荞收拾好东西退出去片刻再掀帘进来时,便见到少女长睫覆目,呼吸清浅。
乌发散枕,精致如画的面庞,在昏暗中泛着柔和的玉色,显然睡沉有一会了。
阿荞轻叹一声,不免心道:皇帝不急太监急。
往好处想,如今虽有流言,可姑娘得了太子妃的照拂庇护,比起婚事捏在沈氏手中,已好太多。
如此,阿荞弯下腰,小心翼翼替她捻平被角,自然放轻脚步,行至窗沿,掩上半扇窗。
……
在太子府的日子过得极快,转眼便是夏末,院外树上蝉鸣聒噪不绝。
树下,阿荞伸手指着一处枝桠,与一众丫鬟手持长杆,粘了好些个蝉虫。
阮棠则安坐廊下,桌上放着厚厚的一本书,已翻看至尾页。
许是有些热了,她撑手露出半截皓臂,另一只手执素面团扇,手腕悠悠摇着,一派慵懒闲淡。
晚霞散尽,蝉鸣稍歇,晚风裹着草木香穿廊而过。
阮棠将鬓发撩至耳后,合上书,轻柔眼睛。正巧阿荞上前添置茶水,见一旁的书签被取出,便知这本书阮棠已经看完了,不禁问道:“小姐,这本书很好看吗?”
阮棠摇头,看了眼书名「寒戈赋」,“写的是少年将军与谋臣之女,立场对立,你来我往,撕扯不休的故事。”
她的嗓音带着困倦的绵软,说了些书中的情节。阿荞听得认真,想了下,道:“小姐说得真精彩。”
阮棠看着阿荞,忽然道:“回头我教你认字。”
“好啊小姐,只是阿荞脑子笨,小姐可不要嫌我。”
阮棠伸手敲她脑袋,“明日起,学一个字,便奖你一块桃雪软酪。”
阿荞欢快得紧,连小跑进屋中,说要拿纸墨来,现在就学第一个字。
还不暗的天光,笔尖蘸饱墨汁,纤细如葱的手指按住被风吹动的纸角,写下一字,递给阿荞。
让她在另一边的石桌上学着,自己则又取出一张纸,写下四字。
相爱相杀。
她的下巴搁在狼毫笔的末端,一直摸不清谢澜和秦安之间的关系,直到看完这本书,她总算是想通了。
可不就是相爱相杀。又跟书里面一样,都不长嘴。否则怎么解释秦安的那一箭,为何没有淬毒?
只能是因为秦安不舍得杀谢澜?
她忆起书中的结尾,‘恨是真,动心亦是真,你我之间,非死即生,那便,同归于尽又何妨?’
看书时没察觉,但若带入谢澜与秦安两人,上一世两人的结局,阮棠心里忽然闷闷的。
一只突然出现的手挤开她下颌的笔杆,又掐着她抬起。
再熟悉不过的俊俏眉眼,阮棠愣住。
眼睫一眨,她先是看了一眼不远处尤为认真练字的阿荞,声音小小的:“二殿下,你怎么来了?”
怎么神出鬼没的?这可是太子府,还是太子妃的院落。
谢澜拧眉看了她一会:“你哭了?”
他只思考一瞬,又道:“因为那些流言?”
阮棠连摇头:“不是的。”
只是自己都没察觉到,她的喉间浅哑,顶着一双氤氲水光的眼,此刻化为迷茫,即使无泪,也令人想要欺负出些泪来。
谢澜静静看着,神智晃来一会才回归。
阮棠解释:“我只是看了本书,觉得感人。”
这些谣言,上一世也不是没听过。
这传闻落在普通女子身上,天也塌了,好在她经历了这么多,何况暂时没了嫁人的想法,倒也没那么在乎。
谢澜的视线移到她的字上,两指自少女下颌移开之际,指腹漫不经心的蹭了两下。转而移开纸张,露出下方的话本。
“我来拿糕点。”他冷冷道,算是回答她的第一个问题。
……
阮棠点头,下巴还残留薄温,看着他不紧不慢地动手整理桌面物件后,将食盒轻置桌面。
掀开食盒,便闻到一股甜润的香气。
谢澜手中玩捏着一块桃雪软酪,缓缓送至少女唇间。
晚风穿廊,阮棠余光一直注意着阿荞的身影,似乎动作了一下,她一紧张,鬼使神差地咬下。
下一秒,她便后悔了,哪知道谢澜的手捏得那么深。
颇为尴尬地吐出谢澜的食指尖儿。
似乎太着急,她的舌头还抵着他的指尖推了推,瞬间又躲了回去。
谢澜视线落在比软酪跟粉滢的两片唇瓣上,眯起漂亮的眼,淡淡笑着。
收回手,漫不经心哼了声:“咬我做什么?”
“我不是……”阮棠红着脸,低着声音,“我不是故意的。”
又觉得不应该咬到,来不及细想只能解释。
她口中尚还有软酪,还得慢慢嚼着,谢澜稍稍弯腰,瞧着那阖动的樱唇,脑中不由浮起错觉。
就像……是回味他刚刚伸进去的手指。
四目相对,晦暗不明。
阮棠受不了这目光,抢也似的取夺了谢澜手上剩下的软酪,催促道:“天色已不早,你快走吧。”
是得走了。
谢澜睁着的眼睫半垂下来,从盒子中又拈起一块桃雪软酪,放置纸张之上。
而后抬起恢复沉寂的眸,看了她一眼:“流言一事,明日不会再有人谈论。”
说完转身离去,暮色将他的轮廓描得浅淡,身影一晃,便消失在圆拱门洞的拐角之处。
最后一缕霞光消弭,四下昏暗,掌灯时分,几名丫鬟步入回廊,一盏盏纱灯次第燃起。
阿荞这时起身,对照刚刚练的几张字,选出最好看的一张来,递给阮棠。
“小姐你看,写得如何?”
阮棠接过纸张时,一只手还放在胸口,心里还在想刚刚的事。
一时时没有回应,阿荞失落嘀咕着:“小姐的字似乎与以前不一样了,难写许多。”
她忽而看向阿荞,低头仔细看了看自己的字,手下的心脏乱跳:“不一样了?”
才想起,自己做鬼魂实在无聊,而谢澜最喜一个人呆在书房,一呆便是一整天,她便喜欢自己找些事情做,模仿起谢澜写的字。
短暂地愣怔后,阮棠很快又自我安慰起来,她可是神女,不过是笔迹像了点,应该无妨吧。
“诶?小姐哪儿来的桃雪软酪。”
阮棠将阿荞的字折起,笑对她鼓励道:“你写得好,奖你的。”
暖融融的灯光漫溢开,阿荞捧着软酪小口啃食,眉眼弯起,吃得香甜。阮棠见状摇头,想着明日得寻个木匣子,专用来收纳阿荞平日练字的素纸。
也是巧,谢澜留下了一块软酪,否则她还要等到明天才能兑现这块软酪。
阮棠心情姣好地将桌上的东西拿起,忽而动作顿住。
她看向阿荞的手,愕然。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来的。
—
二皇子府。
谢澜进屋前,视线掠过窗檐处,而后推门而入,将食盒置于案上,旋即落座。
一道黑影落地,单膝跪地,“主子。”
“广陵县知县由吏部铨选外派,除此之外,本县守备乃是秦家旁支,名唤秦炎。”
谢澜手肘轻搭案沿,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有些印象。
像他这种靠家族荫庇,就可在皇城谋个闲散美职,却甘愿远赴广陵出任守备。
谢澜抬手示意刃七起身。
“都安排好了?”
“是。”
也亏得秦寻将妻女安排在东平县,他方才顺藤留意到接壤的广陵,真是好大一份礼啊。
谢澜呵笑一声,在伸出手后,眼底的笑意凝滞。
指腹干净平整,半点印记也没有留下,可方才女子齿间轻咬、软舌相触的一抿一卷,依旧残留。
他眯着眼,手指反复碾磨,薄唇翕合:“应当咬得再重些,留下印子才好。”
刃七望向他的手,浅浅歪头后又垂下眼。
过了一会,头顶道:“帮我找一本书。”
……
—
一直住在扶光阁,阮棠极少出门。
因出门前,她总想着先往凝辉阁走上一趟,怎么说她如今是借住府上,登门问安的同时也知会一声。
只是秦安似乎很忙,虽处一个院子,两人见面次数屈指可数。
阮棠几乎觉得,对方大抵是忘了府中还住着自己这么一个人。
今日不出意外,她再次扑了个空。
……
先回到扶光阁。
“跳跳,吃饭啦。”
跳跳是她给那只山岩鼠取的名字,只因这小东西总爱在院内的林木间蹿跳不休,起初总把阮棠和阿荞惊得半死。
阮棠蹲下身,手里捧着小鼠,唤阿荞多放些些食物和水在笼子里,另一只手抚摸起它的大尾巴,轻声抚慰:“今日我们外出,你待在笼子里,可要乖乖的。”
天光清凉柔和,两人不再耽搁,出了扶光阁,阮棠便低着头,步子加快了些。
可还是碰上了不想撞见之人。
阮棠被唤住,停下回身时垂目行礼:“民女阮棠见过太子殿下。”
她与秦安撞不上,偏偏一出院子便能撞上太子,这也是她不敢随意出门的原因之一。
就好像有人暗中盯着她一般。
随着谢昭垣缓步走近,一双青缎云纹皂靴闯入视线。
“阮姑娘不必如此客气。”男人周身气息温润平和,扶起她时,也极为有礼,隔着衣缎轻抬她的肘处。
阮棠手臂轻抬,恭敬谢过:“是。”
“是出门有事?”谢昭垣问道,而后又笑了笑,目光有意无意地在她脸上流连,雅致动人的嗓音,“阮姑娘也该出门走走,总这般窝在屋里,性子倒是越来越怯,还不如你养得跳跳胆大。”
阮棠震惊抬头,他怎么知道会跳跳这个名字?还知道其胆大。
清凌凌的眸光,像极了清晨的雾气,谢昭垣本也不想吓着阮棠,可她实在与他遇到的女子皆不一样。
身为储君,他素来只需待人谦和、言语温软,那些闺秀便早已动了心绪,对他暗送秋波,更有送上门者,任其消遣。
唯独阮棠,一个……孤女,谢昭垣眸色微淡,唇角弧度温柔得体,问道:“阮姑娘,怎么了?脸这么白,可是不舒服?”
他上前好意关慰,走了几步,阮棠便怔怔退了几步,奈何她步子细碎有限,几番下来,两人之间的距离极具收拢。
身边的阿荞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扶着阮棠一脸焦急,“小姐,你怎么了?”
长风翻卷,枝头繁华纷飞,片片花瓣坠在阮棠瑟缩的肩头,灼灼花色,反衬得她一张小脸瓷白,含怯含妍。谢昭垣伸出手,欲要捻起那落花。
就在这紧绷的一瞬,一道人声遥遥递来,打破眼前的凝滞。
“太子殿下怎么还在此处?”
阮棠才得以呼吸,连后退了好几步,才看向来人。
数步之外,一身月白锦袍,身姿卓然,只需一眼,阮棠便认出此人──许策。
谢昭垣低头瞧了眼,玲珑小脚莲步轻怯,轻叹一声,而后走向许策,“有些事情耽搁了。”
许策手中折扇合起,调侃意味:“太子殿下悠闲,可不知外面的我等已是热锅上的蚂蚁。”
两人笑着转身离开,似乎没人再注意到阮棠,唯有许策回身之际,不经意地扫了她一眼。
那道目光落来,让刚刚松了一口气道阮棠,浑身血液倒流,恍若坠回前世的梦魇之中。
许策素来认定,当初是她耍弄心计故意落水,故此待她从未有过好脸色。在一次他与友人酣饮大醉,她在府中摘花,无端遭人轻薄调戏。
最后拼死反抗,只落得许策满眼讥讽。
在他心中,这一切定然因她耐不住寂寞,暗自勾引,自作自受。
也是自那日后,她便再也没有踏出过院子,直到……她被送至谢澜府上。
微微发烫的日光,包裹住阮棠颤抖的身体,可她感受不到丝毫暖意。
在他心里,自己定又是不知廉耻地勾引太子。
……
太子府门前。
阿荞面露忧色,望向阮棠,面色已比刚刚好许多,但她依旧放心不下:“小姐还是回去休息吧,我自己去买匣子就是。”
见阿荞忧虑不已的模样,阮棠妥协点头,叮嘱:“路上慢些,多逛一逛,喜欢好玩意什么便买回来,让我也瞧瞧。”
“我知道了小姐。”
阮棠拒绝阿荞要送她回去的提议,望着小丫头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后,她抬头。
碧天寥廓,流云闲散随风,自在悠游。
并没有打算回去。
凭什么,她要因许策的一个眼神,就要灰扑扑的回屋呆着。
—
风一吹,破旧檐榭翘角上悬挂的古铜铃叮当作响。伴随着铃声,还有一抹清清淡淡的馨香气随风漫来。
谢澜唇线浅浅扬起,寻香侧首,低声漫道:“什么风,将神女吹来了?”
他怎么知道她来了?背后长了眼睛不成?阮棠心中嘀咕,对上那双带着戏虐的眼睛。
定了定神,放轻脚步朝谢澜的方向走去,在他身旁的位置坐下。
谢澜院子里唯一的一棵花树,却是个不开花的,好在树叶茂密,倒是凉快。
将将坐下,却见谢澜骤然靠近,她手掌撑着椅凳,微微后靠。
抬眼,呼吸轻柔:“怎么了?”
“你不开心?”
天光漏在少年锋利分明半张脸上,柔和了些线条,面如琼玉,可一双墨眸寒沉似潭,如此极致的碰撞……
周正冷欲,这样的一张脸。
光是看着,便觉心情大好,阮棠浅浅笑出声。
星眸弯做月牙,密密的睫羽随着笑意轻轻颤动,笑靥明灿。
凉风穿叶而过,碎光满地,两人眸光交凝。
“我的心情很好。”
片刻:“还有……谢谢你。”
后一句的话音轻得如一缕游丝,毫厘的距离,字字清晰送到谢澜耳侧。
他眉峰蹙起一丝浅痕,食指勾起阮棠的下巴,女子笑意敛净,整个人安静下来,眸中怅惘,是他看不懂的情绪。
瞥着她眼睫颤抖的可怜模样:“谢我什么。”
谢他……让她得以重生,自此,她有了新的人生。
不过这些可不能说出口。
“谢你昨日送我的桃花软酪,”阮棠压下情绪,精致明丽的脸仰起,莞尔一笑。
谢澜眼里圈出她的轮廓,心中轻嗤一声骗子,没有拆穿她,松开手指,搭在脑后,斜躺着。
谢他不杀她?谢他带她离开崖底?
都不是,谢澜微微抬膝,脑中印着刚刚女子盈盈悬在睫间的泪珠,似笑还愁的模样,心头发闷。
阮棠也自知没有骗过谢澜,摸了摸下巴,见他没有深究,视线转向他身下的一本书,是她前几日才看完的话本子。
“你也看话本子?”她疑惑道。
谢澜睨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反而垂手压下那话本子的书名。
可阮棠早已看见了。
她眨眨眼,轻咳一声,看到谢澜的手:“咦?你的疤痕淡了好多。”
柔躯俯身,衣裙随动作勾勒出腰肢柔婉的曲线。
从男人的角度,一截莹白脆弱的颈,肌肤似凝了冷玉,优美线条迤逦向下,没入衣领。
女子细看复又抬眸看他:“今日涂药了吗?”
谢澜的喉结大肆滚动了一下,想到什么,朝着屋外晾衣的杆子上瞧了一眼,再开口是时线嘶哑。
“还未。”
她问道:“药在哪?”
“床头。”
阮棠起身,朝屋子的方向走了两步,又顿住步履,摆着腰肢转身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问道:“我可以进去吗?”
谢澜凝眸,看着那截细腰:“当然。”
少女提裙上了石阶,进入屋内拿药。
……
与此同时。
太子妃已许久未回秦府,上下早早就得了信,派人在门前等候,后面跟着几个年纪小的孩子,抻着脖子翘首以盼。
可秦安刚入府,便被传唤到书房。
“听闻太子这两日召集各大士族子弟,欲要联名递折上奏?”雄厚低沉的男声在书房内响起。
秦安落座后,婢子紧跟着奉上一盏云涧春芽,她抬手端起,吹了吹茶烟,又放下:“有所听闻。太子急于建树政绩,本也情理之中。”
谢肃安的脸迅速沉下来:“你当真不知道他要弹劾之事?”
秦安神色凝重了些,站起身:“女儿这段时间忙于礼部,爹爹是知晓的,至于太子具体做了些什么,还请爹爹明示。”
礼部疏请放宽寒门举荐门槛,皇上将此事交由太子府督办。
此事牵扯甚广,细碎冗杂、且极易得罪高门大族,太子也不愿亲自沾染这桩差事,此事便落到秦安手上。
谢肃安神色稍缓,过了会安抚道:“我知你难做,虽嫁入东宫,可这万里江山,本就是姓谢的从我们秦家手中夺走的气运。你是我的掌上明珠,万万不可困于儿女情长,要明白自己的心要向着哪边。”
“女儿明白的。”
素来仪态端方的女子,此刻强忍哽咽,依旧双手端于身前,缓缓道来:“自爹爹夏狩之后,太子的态度也变了许多,将礼部的差事交于我后,便长居少阳院,女儿真的不知他上奏之事。”
“是爹爹错怪你了。”
谢肃安眉峰微动,一派沉稳模样:“你二叔无端葬身永安禅寺火海,后又发现弟妹和侄女皆离奇死亡,我不得不多想。”
“爹爹怀疑,此事与太子有关?”
“不无可能,否则怎么解释,太子突然调查起广陵县一事?”
秦安诧异,“那……”
谢肃安打断:“也罢,广陵县确实出了点岔子,那边也该收网,届时你与太子同去,你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秦安:“是。”
“去看看你娘和几个妹妹吧,只怕是等急了。”
茶凉,云涧春芽的茶香四溢弥漫,屋中的屏风后出来一名男子,望着秦安远去的身影。
问道?“爹,妹妹她……真的不知情?”
“放心。”
谢肃安眼睑微阖,眼底精光一闪。
他最看重的女儿,对她的心思性情,自是最为了解。只可惜了,身为女儿身,便难免存着妇人之仁,顶多生出些保全双方的妄念,至于坑瞒他,她还不敢。
可帝王之争,拼的便是你死我活。
这张本来打算是入V的万字大章,结果高估自己了,哈哈哈哈(苦笑),为了压字数上榜只能分几天发出来。
所以下一章的更新还是在这个章节哈,大家刷新一下就可以啦。(隔天刷新,这个星期控字数上榜,抱歉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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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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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预收文《放弃男二后》老实美貌女被强取豪夺 《迟归》追妻火葬场 已完结《掳表妹(重生)》《奸臣的嫂嫂靠苟还活着》《掠月》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