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渊寻微》一曲遥川

52、恼羞成怒施栽赃 李家管家神

　　李家管家神色复杂，几番踌躇，终究不便久留。几句客套的托辞过后，捧着那卷红封庚帖匆匆告辞，车马驶出侯府大门，方才的喜庆气氛消散得一干二净。

　　厅内只剩下侯府自家之人，空气沉闷压抑。

　　一场筹谋落为空幻，柳夫人脸上那层温婉假面寸寸碎裂。指尖死死扣住扶手，眼底戾气翻涌，方才在宾客面前强行压下的怒火，此刻再也遏制不住。

　　周嬷嬷惴惴不安地立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

　　沈知微依旧静静站在厅中，身姿纤细，神色淡然，不见半分得意，仿佛方才那场震动满厅的对峙，于她而言不过是寻常问话。

　　“好，真好。”柳夫人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冰，“我费心为你谋划婚事，一片慈母心肠，反倒落得这般猜忌。知微，你倒是长进了，懂得在外人面前构陷主母，败坏侯府名声。”

　　她迅速调转矛头，不再辩解仓促婚配的用意，转而扣下罪名。

　　“母亲言重了，女儿从无构陷之心，只是吐露心中疑虑。”沈知微不慌不忙，语调依旧平和，“若是坦荡无私，又何必动怒。”

　　“还敢顶嘴！”柳夫人厉声喝道，“你久病之后性情愈发乖戾，整日胡思乱想，又不知听信了哪些闲言碎语，才生出这般龌龊念头。想来，定是有人在你耳边搬弄是非，挑唆母女隔阂！”

　　话音落下，她目光骤然扫向一旁的青禾。

　　栽赃之意昭然若揭。

　　找不到沈知微的把柄，便从贴身丫鬟下手。只要坐实青禾在外散播流言、蛊惑主子，便可严惩丫鬟，再顺势将沈知微禁足西跨院，隔绝一切消息，封住她的口舌。

　　周嬷嬷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冷着脸看向青禾：“大胆奴婢，是不是你四处搜罗闲言，撺掇二姑娘疑心夫人？还不速速从实招来！”

　　青禾身子微微一僵，却没有慌乱屈膝求饶，抬首挺直脊背：“奴婢不敢，从未在外散布半句闲话。姑娘所言，皆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嘴硬！”柳夫人冷哼一声，眼底寒光乍现，“不肯招认是吧。来人，把这多嘴的丫鬟拖下去，严加拷问！西跨院从今往后闭门禁足，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入，也不许二姑娘接见外人！”

　　廊下待命的仆妇应声上前，就要去擒拿青禾。

　　沈知微往前踏出半步，挡在青禾身前，清亮的目光迎上柳夫人凶狠的视线。

　　“母亲三思。”

　　“青禾自小伺候我，忠心可靠，绝无挑唆之举。今日若是单凭几句揣测便动刑拷问，传出去，外人只会认定母亲恼羞成怒，借丫鬟泄愤，欲堵住悠悠众口。”

　　“如今李家婚事作罢，府外已有风声。再对我的贴身丫鬟动刑，旁人只会更加确信，府中藏着不可告人的隐秘。”

　　一番话精准戳中柳夫人的顾忌。

　　柳夫人心头一滞。

　　她本想借着惩戒丫鬟稳住局面，可经沈知微点破，反倒变成此地无银三百两。一旦动用刑讯，事情闹大，惊动永宁侯，只会引火烧身。

　　她的计谋，又一次被沈知微轻易化解。

　　怒火堵在胸口，进退两难，无从发作。

　　僵持片刻，柳夫人重重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意。再纠缠下去，只会不断露出破绽。

　　“暂且记下。”她缓缓挥手，遣退上前的仆妇，语气阴沉，“既然你这般固执，那便回西跨院好好静思己过。没有我的传唤，不得踏出院门半步。”

　　她换了策略，不再动用酷刑，改用软禁。

　　不能伤她们，那就困住她们。切断所有向外联络的途径，慢慢寻找新的机会。

　　沈知微淡淡一福身：“女儿遵命。”

　　她没有争辩，带着青禾从容退出正厅。

　　走出暖阁，秋风迎面吹来，凉意浸上肩头。

　　青禾直到远离正院，才敢低声喘息：“姑娘，方才实在凶险，柳夫人险些拿我发难。”

　　“她接连受挫，方寸大乱，只能使出这般手段。”沈知微望向幽深的回廊，眸光沉静，“软禁困住的只是脚步，封不住真相。她越是急切打压，越能证明我们的猜测不假。”

　　“只是接下来院门被锁，我们很难再打探消息，也无法与谢大人互通音讯。”青禾眉头紧锁。

　　“困得住一时，困不住一世。”沈知微目光望向院墙之外，“柳夫人不会就此收手，接连两次失利，她必定还要另设圈套。我们安心待在院中，静观其变，等着她再次露出破绽。”

　　夕阳斜斜掠过侯府飞檐，将院落投下长长的阴影。

　　正院之中，柳夫人独坐空荡的暖阁，指尖死死掐进掌心。

　　一次逼婚落空，栽赃之计又未能得逞。

　　沈知微的聪慧与城府，远远超出了她的预估。

　　她隐隐生出一丝恐慌，再这般拖下去，陈年旧事迟早会被挖开。

　　片刻之后，她朝周嬷嬷低声吩咐：“再派人出城送信，联络旧识，务必尽快想出稳妥法子，不能任由事态继续恶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