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滇壤》皮卡秋崽

21、互相拉扯，彼此救赎 第

　　第二十一章互相拉扯，彼此救赎

　　生存训练营结束后，陈野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开始认真听课了。虽然基础太差，很多内容听不懂，但他不再像以前那样趴在桌上睡觉或者望着窗外发呆，而是开始努力地记笔记，遇到不懂的地方还会在下课后去问老师。他的课本从崭新变得皱巴巴的，书页边缘被翻出了毛边，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批注和记号。

　　林滇生看在眼里，心里既欣慰又有些感慨。一个人一旦找到了自己想要走的路，爆发出来的能量是惊人的。

　　但改变不是一蹴而就的。陈野落下了太多的功课，尤其是数学和英语，几乎到了无从下手的地步。有一次数学测验，他考了二十八分，全班倒数第一。发试卷的时候，他盯着那个鲜红的数字看了很久，然后把试卷默默地折好，塞进了抽屉里。

　　放学后，林滇生看到他一个人坐在操场的台阶上，手里攥着那张二十八分的试卷，一动不动。

　　林滇生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没有开口安慰，也没有说什么“没关系下次努力”之类的套话。他只是静静地坐着，陪着陈野一起看夕阳。

　　过了很久，陈野忽然开口了，声音很平静，没有沮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冷静的清醒：“林滇生，你说，一个人如果想追上别人，需要多长时间？”

　　林滇生想了想，诚实地回答：“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你一直坐在原地不动，就永远追不上。”

　　陈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那张试卷展开，又看了一遍上面的分数。然后他把它整整齐齐地折好，放进口袋里，站了起来。

　　“走吧，回教室。帮我补补数学。”

　　从那天起，每天晚自习结束后，林滇生都会花一个小时给陈野补习数学。从最基本的公式定理开始，一步一步地推导，一遍一遍地演算。陈野的基础确实很差，很多时候一个简单的概念要讲好几遍他才能理解。但他有一种让人惊讶的韧性——不懂的就反复问，做错的题就反复练，直到完全掌握为止。

　　有时候林滇生讲得口干舌燥，陈野还是听不懂，他会烦躁地抓抓头发，但从不放弃。他会说：“你再讲一遍，这次我一定能听懂。”

　　林滇生看着他咬着笔杆、眉头紧锁地盯着草稿纸的样子，常常会想起几个月前的自己。那时候的自己，也是一样的迷茫，一样的不知所措。是苏老师把他从那个泥潭里拉了出来，而现在，轮到他去拉别人了。

　　这种“被需要”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的存在是有意义的。

　　有一天晚上，补习结束后，两个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月色很好，皎洁的月光洒在地面上，像铺了一层银白色的霜。校园里很安静，只有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和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

　　“林滇生，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想做什么？”陈野忽然问。

　　林滇生想了想，说：“我想考大学，学农业或者林业方面的专业。”

　　“农业？林业？”陈野有些意外，“你想回来种地？”

　　“不是种地。”林滇生笑了笑，“我想学怎么科学地管理山林，怎么防治水土流失，怎么在保护环境的同时让村里人过上更好的日子。我阿爸守了一辈子山，我不想让这片山在他这一代之后就没人守了。”

　　陈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比我强。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就知道不想待在这里。”

　　“你不是想当兵吗？”

　　“那是出路，不是理想。”陈野说，“当兵能让我离开这里，能让我妈过上好日子。但你说我真正想做什么……我不知道。”

　　林滇生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陈野：“那就慢慢找。你还年轻，有的是时间。”

　　陈野也停下来，月光照在他的脸上，让他的五官显得比平时柔和了许多。他看着林滇生，忽然笑了：“你说话越来越像苏老师了。”

　　“是吗？”林滇生也笑了，“那说明她的课没白上。”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校园里回荡，惊起了树上栖息的一只鸟，扑棱棱地飞向了夜空。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陈野的成绩在缓慢但稳定地提升，从二十八分到三十五分，从三十五分到四十二分，虽然进步不大，但每一次进步都是实实在在的。更重要的是，他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变了——眼睛里有了光，说话的声音也洪亮了一些，偶尔还会跟同学开几句玩笑。

　　林滇生知道，那个曾经沉沦的陈野，正在一点一点地爬上岸。

　　而他自己，也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着变化。他不再是那个沉默寡言、把自己关在壳子里的少年了。他开始主动跟同学交流，开始在课堂上举手回答问题，甚至在一次班会上主动提出要组织一次班级公益活动——去镇上的敬老院看望老人。

　　苏望舒对他的变化感到欣慰，但从不刻意表扬他。她只是在某天下课后，经过他座位的时候，轻轻说了一句：“你做得很好。”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让林滇生高兴了一整天。

　　周五下午，林滇生收到了阿妈托人带来的一个包裹——一罐她做的油辣椒，还有一包自家种的花生。他打开罐子，那股熟悉的香味扑面而来，让他一瞬间仿佛回到了家里的灶房。

　　他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油辣椒，拌在米饭里，吃了一大口。辣味在舌尖上炸开，紧接着是浓郁的香气，然后是阿妈独门秘制的香料味道，层次丰富，回味悠长。

　　陈野凑过来：“什么东西这么香？”

　　“我妈做的油辣椒。”林滇生把罐子推过去，“尝尝。”

　　陈野也不客气，舀了一勺拌进自己的饭里，吃了一口，眼睛一下子亮了：“好吃！你妈手艺太好了！”

　　“那当然。”林滇生难得地得意了一下。

　　两个人就着一罐油辣椒，把各自的饭菜吃得干干净净。吃完后，陈野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要是每天都能吃到这个，让我考清华我都愿意。”

　　林滇生被他逗笑了：“那你先考上清华再说。”

　　“切，瞧不起谁呢。”陈野翻了个白眼，但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洒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片温暖的金色。教室里弥漫着油辣椒的香气和两个人的笑声。

　　林滇生看着窗外湛蓝的天空，忽然觉得，生活虽然还是很艰难，但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了。

　　他有朋友，有目标，有一罐阿妈做的油辣椒。

　　这些细碎的、平凡的、不起眼的东西，像是一块块小小的基石，铺成了一条路。他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但他知道，只要还在走，就比站在原地更接近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