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却相思（清）》旋兮

5、进宫

　　此后一连数天都不曾见着康伯伯，小瑾曾经也问过棹歌那天遇到的青衣男子到底是谁，棹歌却总是神神秘秘地笑笑，逼急了便不紧不慢来一句：“姑娘你过两天就知道了。”
　　如此几番下来小瑾彻底绝望。
　　无数个两天过去了，康伯伯没有再见她，康伯伯的那个儿子也没出现过。
　　终于有一天，棹歌一清早就来房里叫她。彼时瑾容正窝在被子里睡的正香，任棹歌在一旁大喊大叫念念叨叨也无动于衷，兀自甜酣。棹歌没法子，只好凑到她耳边叫了一声：“姑娘！吃饭了！再晚全吃光了！”
　　听了这话，小瑾方翻了个身，水眸半睁，睫毛颤了颤又覆下去，嘟囔了一句：“……让棹歌给我留点儿……”棹歌无奈，时间一长，她比以前没规矩了不少，稍稍犹疑，伸出手探到小瑾腋下胳肢一番。小瑾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只是弓着身子躲她，口中讨饶道：“好…好姐姐，放过我吧，放过我，我起来便是了！”
　　棹歌这方才作罢，笑吟吟地伺候了她迷迷糊糊地梳洗了穿上衣服，道：“瑾姑娘，不是奴婢存心不让您睡好，只是今儿有事要做呢。”小瑾睨她一眼：“什么事儿？”棹歌为她束好辫子：“姑娘不是念叨着闷么？咱们要搬地方了，那儿可大得多。”小瑾从春凳上蹦起来，睁大双眸：“真的？太好了！”
　　彼时的她并不知道，那更大的地方，是囚禁她的人和心半生的牢笼。
　　说是早些起来打点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可以打点的。衣服首饰都是庄里的，唯独把那块玉请棹歌帮忙打上了络子，配了丝绦串起，看着倒也雅致，带在身上。到了第二日一大早，便稀里糊涂地跟着棹歌上了马车，却看见桑榆在里头候着。车里条件不错，软垫扶手皆有，还摆着几样吃食。小瑾并不在意，因起得早了，本就困乏，不一会儿就把脑袋歪在马车壁上沉沉睡去。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棹歌推醒了小瑾，说是到了。小瑾伸了个懒腰，明媚一笑：“睡足觉的感觉真好。”说着便起身打起帘子，却在跨出去的那一刻几乎完全失语。
　　失明之前，姐姐常带自己出去旅游，而这个地方，怎么可能没来过。
　　绵延至尽头的红墙，远处朦朦胧胧的琉璃瓦台，罩着淡淡的明黄。天空一碧如洗，蓝的叫人目眩。虽然稍有不同，但是任何一个现代人都认得出来，这是故宫。哦不，在这儿应该叫做，紫禁城。
　　小瑾怔怔地立在车前，自己早该想到的，康伯伯，康伯伯，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名字里会有当今皇上的年号？康熙。她牵动嘴角，苦笑了一下。小说里果然没说错，穿越女主角注定要卷入紫禁权力之巅的纷争。
　　忽然感到心口某处硬硬的硌得慌，小瑾抬手去摸，原来是那块玉。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那瑾字上一瞬间掠过了一丝耀眼的光华。她抿着唇把玉握在掌心，攥住右手，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蓝的没有一丝杂色的天空。
　　老天既然给我安排了这样一条道路，我就要漂漂亮亮地走下去！

　　棹歌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一个面相古板严肃的中年妇人在一旁看着小瑾。小瑾了然地一笑，扬起下巴对她示意，妇人便在前引路，把小瑾安置在了一个厢房里。过了半个时辰，有宫女来传，引了小瑾出了房，又走了好一会儿，方到了一座大殿前。
　　一个宫女打起帘子，低眉顺目道：“姑娘，请进。”
　　小瑾对她点点头，心中不知是什么心情：我居然能瞻仰一次御书房！
　　深呼吸了一次，捏紧双手稳稳地走进去，抬眼时看见上首龙椅上坐着明黄色帝王常服的中年男子，正是“康伯伯”，现在该是康熙了，桑榆也换了一身宫装，在一旁伺候。
　　小瑾扑通一声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民女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民女以往失礼之处望皇上降罪。”
　　康熙微怔，很快就温和地抬抬手：“起喀。所谓不知者不罪，朕岂是不分是非之人。”
　　小瑾听了才放下一颗心来，眼睛里也带了一点儿灵动笑意，起身后却又行了一个汉人女子的敛衽礼：“小瑾见过康伯伯。”
　　桑榆在一旁却是暗自心惊，不想康熙愣了一下，朗朗而笑：“好，好啊。丫头起来吧。”
　　瑾容嘻嘻一笑，吐了吐舌头。康熙道：“丫头救朕于危难中，于情于理朕都该谢谢你，朕着人去寻找你的叔婶，他们均已搬离原所，叔叔已去世，婶婶并无音讯。朕问你，可愿留在宫中？”
　　小瑾在下面听着，出了一身冷汗。有没有搞错，难道这个叶瑾容在古代真有叔叔婶婶？不过随口胡诌的一句话，幸好没有露馅……还没有来得及庆幸，康熙的最后一句话让她瞬间怔住：愿意吗？不愿意吗？
　　离开紫禁城，自己又能去哪儿呢。
　　叹了一口气，小瑾欠身：“谢主隆恩，奴婢愿留在宫中侍奉皇上。”
　　康熙日理万机，奏折堆积，没一会儿便让小瑾跟着桑榆下去安置，外头早有太监候着，四五十岁年纪，偏瘦，很是精明的样子。桑榆福身：“李谙达。”这就是太监界的奇葩，李德全？小瑾暗暗盘算，他在康熙面前十分得宠，可要好好巴结。
　　路上小瑾忽然想起，那青衣男子是康伯伯的儿子，康熙是皇帝，那他一定是个阿哥了？不知道是老四，老八，还是太子？说不定，还是将来的雍正皇帝！
　　来不及胡思乱想，桑榆已经带着小瑾进了个单独的院落，微笑道：“姑娘，你今后就暂且住这儿，自有人与你作伴。”小瑾见院落干净无人，竟不像是宫女的住处，因来不及多想，只好道：“姑姑折杀我了，唤瑾儿便好。”
　　进了房，看见棹歌正在拾掇，看见她便浅浅一笑，唤了一声：“姑娘。”
　　小瑾故意板起脸来，眯着眼看她：“棹歌啊棹歌，你竟瞒了我这么久！你说说，可怎么罚你好？”
　　棹歌心地单纯，以为她是真的生了气，慌得眼圈儿都红了，低头道：“奴婢也是没办法，上头交代了先别告诉姑娘的……”
　　小瑾慌忙拉过她，笑道：“跟你闹着玩儿的！不过，还是得罚，以后咱们都是伺候主子的，你叫我瑾儿就好了，也不许自称奴婢。”
　　棹歌这方才破涕为笑：“奴…棹歌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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