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全一章 “没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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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陽光
林之然一睁眼，坐起身。
眩晕感就像潮水般涌来，他被迫在床边坐了半分钟缓过神。
此刻，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整个屋子即使没开灯也能看清全貌，蓝色的床单，纯白的墙纸，书桌上几张惨不忍睹的十分数学卷……一切都是这么的美好，这么的平常。
林之然伸了伸懒腰，睡眼惺忪地走到卫生间，镜子的反光使得他下意识蹙了蹙眉，然而，下一秒，林之然的瞳孔微微放大，看着镜子里陌生的脸打了个冷颤。
“你他妈是谁？”林之然下意识问。
没人回应他。
傻逼了。林之然边想，边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冷水四处漂流，落在喉结上，他没有心思擦，只是再一次看向了镜子。
坏了。
还是那张脸。
林之然这下彻底清醒了，他颤抖着去碰镜子里的自己，而对方则是和他一样的惊恐，无措。
“操……”林之然从卫生间里出来，他现在很混乱，可这个他生活了十七年的房间又像是再告诉他，“你怕什么啊，你连你自己都不认识了吗？”
这怎么可能？
林之然心说。
不过，林之然胜在心态好，第n次去看镜子发现还是那张丑不拉几的脸时，他已经完全接受了。脸有什么重要的？只要不影响他……
对了。
林之然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朝门外快速扫视了一圈。他这个角度可以看见老妈的房间和厨房，他想着，自己成这样了，那老妈呢？如果老妈也变样了，那就说得过去了，也许是老妈带他一起整容了呢。
想象很美好，现实很残忍。
“啊——！”
林之然从那一条门缝里。
没有看到洒满阳光的星星地毯，干净的灰色餐桌，老妈房间上的“仙女睡觉中，勿扰”的门牌。
而是一双布满血丝，皮肤惨白的脸。
“鬼啊！……唔！”林之然刚叫出声就被那人捂住嘴巴，这一下让他冷静了不少，林之然瞪着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人——一个和他长的一模一样的人。
2.軟軟
“凛凛。”老妈机械地敲了敲门，再一次，叫他，“凛凛。”
语气，甚至是敲门的声音，都诡异地和前一次分毫不差。
林之然定了定神，床单和被套都被他绑成了一根好几米长的绳子，他家在三楼，从窗户那爬下去还算有活下去的可能。
“妈。”林之然把绳子的一头绑在栏杆上，还不忘让门外的人放松警惕，以防对方破门而入。“我好像感冒了，有点难受，我待会再起来。”
门外的老妈安静了几秒。
“好吧，凛凛。”说着，便再也听不到任何可疑的声音了。
林之然紧张的心情慢慢平复，他望着离自己将近九米高的草地，两条腿已控制不住地抖动，他安慰自己，没事的，不会有事的。
林之然的体育是他唯一能装逼的科目，为此他这几年练的不错，加上他有着女生都羡慕的“吃不胖”体质，体重一直在65公斤上下，绑的绳子质量也很感人，直至林之然安全踩到软软的草地，他才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等等。
草地怎么会是软的？
林之然的表情凝固了。
他。
慢慢的。
慢慢的，往下看。
老妈狰狞的脸赫然出现在眼前！
不……准确来说，那是把老妈的脸皮硬生生割了下来，而他踩到的，软软的东西，是一块又一块，摆放整齐，排满整个草地的肉块。
不…不！
明明在踩到草地前不是这样的啊！
林之然吓得尖叫，眼泪像掉了线似的流，说不清是疼还是怕。腿麻的厉害，他跌倒在那软软的肉块上，心脏剧烈跳动着，仿佛要冲破束缚，从身体跳出来。
再抬眼。
又是他！
“你真聪明。”那人说。
“我最讨厌聪明的人了。”
是吗？
林之然还再哭，可这次他并不是因为肉块，而是，他看见那人也哭了。
“不是吧？”他抽泣着，“你不讨厌我吧？”
“咕嘟咕嘟。”
林之然疑惑地低头，他看见他流了好多血，他不知道原来血原来那么红。
血血血血血血血。
林之然还没来得及说，或是疼的叫。
头一歪。
娃娃的身体倒了。
娃娃画了很多红色的玫瑰。
娃娃的头在跑。
“噗噗。”
娃娃的头疑惑地，朝着声音的来源望过去。
呀！是另一个可爱的娃娃。
他俏皮地咯咯冲着他笑。
3.林之然討厭然知凜
“叮叮叮当。”
上课铃响了十分钟，却迟迟不见老师的影子，高二的课程排的满，这短暂的休息时间实在难得，便也没有人主动去叫老师。
最后一排的女生们嬉笑着挤在一起，她们点了点倒数第二排的那两个男生上，一脸姨母笑。
林之然困得要死，他到底是没有选择体育生这条路，整天混在班上一味地假努力着。
昨天，他熬到凌晨三点才睡，早上起来眼睛肿的像核桃一样，把他妈吓得不行，刚来学校的时候，甚至还被班里人给嘲笑了大半天。
“我睡会。”林之然把校服脱下来，随手叠成枕头，“待会灭绝师太来了叫我一声。”
他每次在班里睡觉都怕得很，生怕被老师瞧见跟他妈讲，他妈又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其实，林之然真的很想对他妈说，妈，你儿这辈子就这样了。但他不敢，怕夜里老妈偷偷爬起来哭。
见自己的高冷同桌又不理人，林之然不耐烦地戳了戳同桌的胳膊。
躲开了。
林之然撇了撇嘴，把手伸了回来。
“你听见了没有。”
“然知凛。”
“听见了。”然知凛淡淡瞥了林之然一眼。整个过程没超过三秒，他就转回来继续写题。
死装。
林之然暗骂道。
他和然知凛，是明面上的死对头。偏偏他们的名字又这么凑巧，这无疑让林之然更加讨厌然知凛。
林之然讨厌然知凛！
关于为什么讨厌对方？
林之然：然知凛整天装高冷心机还重。爷吐了。
然知凛：蠢。猪。
反正就是看不顺眼。
林之然睡得迷糊，他隐隐约约听见了下课铃，可然知凛没有叫他，这说明老师没来……
不等他多想，随着下课铃一起响起的，还有一声羞涩的——
“然知凛…这个给你。”
林之然下意识看了过去。
哦？粉色的情书。
他笑着吹了声口哨，顺势抬眼想看看哪个女生这么勇。
不过，并不走运。
他跟一双没有什么感情的眼睛对视了。
一，二。
两秒后，双方各自把头转了回去。
女生将他们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眼泪从嘴角流了下来，心说：“您们还真是一对啊。”
采访一下，当时是什么感受？
林之然：他凭什么连眼睛都这么好看！！！我不服！！！
然知凛：可爱。硬////_~^0^了。
没过多久。
当上课铃再一次响起，他们依旧没有为上一节的自习课而感到疑惑，而是期待着这节数学课也一样。
他们的愿望实现了。
这次，连班长都和小姐妹聊起了天，把上节课记的名字都划掉了。
也不错。
林之然决定再睡一节课。
“林之然，”谁料，高冷学霸然知凛头一次主动叫了他的名字，林之然莫名心颤了一下，“嗯？”
然知凛犹豫了一下，然后说，“你能不能陪我去交作业？”
“啊？”林之然一脸不可置信，外面天还大亮着，没有害怕不敢一个人走的可能……只是，好像除了这个可能，就没有其他的了。
“你……”林之然艰难开口，“怕？”
然知凛挑了挑眉，看着他，“嗯。”
好的。
林之然没有缺德到取笑别人的弱点。
“走吧，大学霸。”
“……”
4.淚
刚走出来，林之然就觉得不对劲。
太空了。
平时热闹的走廊，就算是上课也会有几个固定的npc站岗。今天，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林之然没理身后的然知凛，大步向前走了几步，朝隔壁一班里张望。
空的。
林之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又接着看了几个班，都是如此，一个人都没有。
难道……
林之然冒出了一个可怕的猜想。
难道，学校里就只剩下他们班还有人了吗？
“然知凛！”林之然急匆匆跑了回来，“整个学校，除了我们班，没有一个人！”
他说的很大声，一瞬间，四周安静了下来。
他以为是班里的人吓到了，刚要解释，却先从窗里看见了空无一人的教室。
他们班上的人也消失了！
“……”林之然觉得全身无力，腿刚一软，就被然知凛麻利地拎了起来。
“为什么？”林之然此刻只能投靠和他一样没有消失的然知凛。
“别怕。”然知凛却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但林之然还是万分肯定，然知凛他什么都知道。
“凛凛。”然知凛抱紧他，小声地，很轻地叫着他的小名，“凛凛……”林之然微微愣神，还没问出口，他就感受到肩膀的衣物，被一滴温热的眼泪砸湿了。
然知凛哭了。
林之然错愕地看着。一动不动。
“我会救你的，你一定要活着。”然知凛近乎哽咽地说，“你不能再死了，你要想想你自己，不要逞英雄，待会儿，我让你跑你就快点跑，不要回头不要回来。”
林之然一头雾水，但看着然知凛那张泪流满面的脸。
靠！
林之然想起来了。
那张脸，跟自己…不，跟镜子里的那张脸完全相同。
“你……”
“没时间了。”然知凛打断他，把林之然直接公主抱了起来，快速朝着校门口奔去。
“干干干干嘛……！我自己能走。”
然知凛速度很快，林之然怕摔就没有阻止，但脸色并不好看，白得有些吓人。
校门口。
大门开着，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雾，林之然看不清，不过，倒也不重要。
然知凛手一松。
林之然整个人从他怀里摔了下来，他吃痛地闷哼一声，抬头，然知凛不见了。
林之然还没反应过来。
脑子就先一步想起然知凛说的话。
走？
走吧。
林之然朝着门口跑了过去。
一步，两步……
他觉得，自己似乎跑了很久。
可是，待他气喘吁吁地抬起头，却猛地发现他还留在原地！
这怎么？
“凛凛。”
林之然听见，有人在叫他。
他刚要回头，却又想起某人的嘱咐，便没吭声。
“凛凛。”
又是凛凛。
林之然面无表情地听着。
“凛凛，我找你爸了！”
是他妈的声音！
而且……他失踪十几年的爸爸，找到了！
“妈……”林之然刚开口，就听到了“咯咯”的笑声。
是娃娃的笑声。
林之然大惊失色，讲真的，他现在还能回想起，他的头与身体分手，独自奔波的画面。
这次说什么他都不会回头了。
“林之然，我知道，你有很多想问。”
这次竟然是然知凛。
林之然有些意外，但不得不承认，他的生命里，就只有然知凛和他妈比较特别了。
“没错，你大概也猜到了。那我就不必多说，我的时间不够了。”
林之然怔了一下，皱起了眉。
“我喜欢你。”
“这是我第一个要跟你说的。”
林之然并没有多大反应，他知道，因为他也是。
“其次，就是这个世界的秘密。”
“我知道，你死了两次，我很抱歉，是我杀害的你。”
“但我必须这么做，也只能这么做。”
“我希望，你不要恨我。”
“当然，还是恨的话，也没关系。”
“最好恨我一辈子。”
“我现在还不能解释，也没有机会解释了。”
“然后……也没什么好说了。”然知凛似乎笑了一下，但笑的极为牵强。“我的存在是为了让你活下去，你只用知道这一点。”
“我走了。最后，再看我一眼吧。”
林之然当然不会蠢到回头，但眼泪可不听他的，一个劲儿的往外冒，让林之然觉得跟没面子。
待眼泪流干。
他重新抬起头，这次，终于走出了校门。
5.傷口
林之然的路，从始至终，都只有他一个人在走。
老妈和老爸离了婚后，控制欲和期盼成才一下子，猝不及防地砸在他肩上。林之然自然不希望老妈不开心，所以，尽管他对文化课一窍不通，也一直坚持硬学。
结果就是失败。
每当他想放下包袱，都毫无意外地必会看见老妈掉眼泪，这是老妈常用的招数，而他又偏偏吃这套。
没关系没关系。
林之然在每个不能被别人看见眼泪的夜晚，这样安慰自己。
没关系的……没事啊……
可是，痛苦怎么能让痛苦消失？
两者结合，只会越发让伤口结痂，破裂，感染……从而一辈子都好不了。
6.錯事
林之然曾想过，要是死了，一切都结束了吧。
不。
很快，他又反驳自己。
老妈不能没有他。他长大后还要照顾老妈的。
所以，等老妈老了没气了时。
他就可以毫无负担地去死了。
但这样未免太慢了。
林之然是很想去死的。
于是，他偷偷买了一把美工刀，趁老妈不在时，就悄悄往胳膊上浅浅地划了一口。
没有流血，但能看出一条暗红色的痕迹。
像是，玫瑰开在自己的手上。
林之然笑着摇了摇头。
玫瑰太耀眼了，他不配
7.初遇然知凜
林之然很讨厌医院的消毒水味。
有人可能会觉得安心，也有人可能会和他一样。
“好的……医生啊，我儿子…他不会有事的…对吧？”老妈眼泪止不住的掉，抱着林之然的胳膊不撒手。
“这要看他自己，十三岁就重度抑郁可不正常，休学是最好的。”
“不……马上就要考试了，怎么能休学！…不，凛凛，我们回家，不看医生了。”老妈说着，拉起林之然就往外走，像是，在逃避什么。
“这一走，可能就回不来了。”
很冷，又如此坚定。
“谁…谁胡说！！！”
十二岁的然知凛看都没看老妈一眼，直勾勾地盯着林之然。
“不想再闻消毒水味，就让你妈给你休学。”
“哦。”林之然面无表情地应下，看向老妈却没说话。
8.再見然知凜
“木马！”林之然在然知凛额头上狠狠亲了一口。
“口水弄我脸上了。”
“你放屁！”
然知凛笑着“嗯”了声。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然知凛发现自己离不开林之然，而林之然发现自己有点喜欢然知凛。他们都决定表白，甚至连地点都碰巧选在了一起。于是，两人一拍即合，成功在一起了。
今天天气不怎么好。
林之然哼着小曲回到家，来不及换鞋，他从书包里掏出那张109分的数学卷，递到厨房里的老妈面前晃。
“老妈！你看，我牛逼不！”
这次，老妈没有像之前一样，回答，“我儿子真有出息，”而是冷冰冰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怎么了？”林之然被看的不舒服，问。
“你……”老妈的眼睛不知怎的，突然就红了，“林之然……”
林之然一愣，这是老妈第一次，没叫他“凛凛。”
“啊？”
“你……你是不是，和然知凛？”
林之然恍然。
尽管再小心，却还是逃不过亲妈的观察力。
“是。”林之然说。
“不！你怎么会这样！”老妈情绪突然失控起来，“林之然！你明明已经好了啊……你明明不会再生病了…为什么…为什么……还要这样！”
“你给我闭嘴！”林之然有时候跟他妈像得厉害，只是这些年他控制的好，要是被其他人看见他此刻拿着刀的样子……他不敢想。
“你让我闭嘴？”老妈不敢置信地又问了一遍，“你凭什么让我闭嘴？！”
“妈！”林之然再也忍不下去，眼泪和怒吼一同落下，“你到底要干什么！你到底想怎样！”
“我他妈现在这个样子，难道不就是你造成的吗！”
“而你呢！你眼里就只有学习！也根本不是为我着想！！”
老妈意识到他后面要说什么，连忙捂住他的嘴，拼命地摇头。
可她还是听见了。
“你根本，就是为了让我爸后悔而已！”
“不是！不是的！凛凛！……”老妈慢慢蹲下身，啜泣着否认，“我没有……凛凛，妈妈没有，我没有……”
林之然擦干净眼泪，把老妈扶起来。
晚上，他才勉强哄好老妈的情绪。再次打开手机，界面静静地躺着两条未读消息。
【凛：到家了吗？】
【凛：这次考的很好，明天给你奖励。】
【凛：辛苦你了。】
【凛：晚安。】
林之然闭上眼，很小声地。
“对不起。”
第二天。
然知凛从老爸手里接过手机，这才看到昨晚林之然给他发的消息。
【然：分手吧，以后不联系了。】
他很安静地看完了。
这并没有什么，他都知道。
就像，林之然知道他也喜欢他一样。
9.我是林之然
林之然再次见到然知凛，是在同学聚会上。
有意思的是，对方还都认为对方一定不会来。
这就尴尬了。
林之然脸皮薄，没玩多久就借口说“公司里有事”提前回去了。
他前脚刚走，后脚，然知凛就跟了上了。
双方刚一对视，就默契地别开目光，莫名让人觉得这一幕格外熟悉。
“凛凛……”最后，还是然知凛忍不住先开口。
“我们……复合好不…”
“好”字还没说出口，就被一道女声打断。
“林之然？”
然知凛一愣，莫名其妙的看了过去，但女生看上去更莫名其妙。
“你干嘛啊？对着空气复合啥呢？林之然。”
又是林之然。
然知凛看向身旁的林之然。
林之然笑了一下。
他也笑了。
“你笑啥啊？”
“没事，”然知凛说，“我是林之然。”
10.我愛我
“最近本报讯昨日下午，我市XX区一居民楼内发现一名男性死者。经警方初步调查，排除他杀，符合自杀特征。具体原因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妈妈。”娃娃踮着脚尖，指着电视屏幕上的一张外景图，“这个地方我去过的唉！”
女人神色一变，从厨房出来，看了一眼。
那是……林之然住的小区啊！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全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