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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安稳 他猛地推开 ...

  •   最近的日子称得上安稳,刚开始到这儿的时候,还担心方靖会不会有一天找到他,出门和睡觉时都草木皆兵,生怕一抬头就能在小路对面看到他,一睁眼就能看到他压着眉眼站在他床头。
      可日子久了,这些恐怖的事情一个也没有发生,他似乎就慢慢地放下了,也许他们之间就是这样了,此生再不相见,这样才好。
      许清扭头看向坐在他身边的方权,他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就总让他想起方靖,明明他们长得不大一样,气质上也不相像,更重要的是,方靖从不会来这样一座小镇。
      “今天中午想吃什么?”
      “饺子吧。”
      “那我去给你买。”
      “谢啦肖望。”
      “不是说了别叫我大名。”
      看着他起身拍拍裤子往前走的身影,许清眯着眼睛不再说话。
      在过去的一多个月里,他和这个男人稀里糊涂地成为了朋友,许清有时候回想起来,觉得他们两个是很莫名其妙地成为朋友的。
      那天对方把他堵到走廊,莫名其妙地开始解释,不是故意挡了他的路,也不是故意站在他窗前吓他。
      “原来那天晚上窗前的那个人是你!”
      许清从来也不是什么咄咄逼人的人,既然误会解开,那就没什么再好纠缠的,谁知道那人就好像是缠上了他一样。
      谁让他们门挨着门,隔着窗户说话跟坐在同一张桌子上的距离那么近,那人就常常推开窗子透过那玻璃望他。
      “交个朋友吧,我叫肖望。”

      又是个大晴天,不过天很冷,许清不想出门,就窝在床上看书,自称肖望的人又把头伸出窗子瞧他。
      这些阵子实在是有些烦了,他掀起眼皮,也不管他听到没听到,只轻轻嗯了一声。那人就敏锐地捕捉到,随即就“砰”地一声把窗子关上,几秒钟之后,门外的敲门声就响起来了。
      许清叹了口气,真不想下床给他开门,他现在月份已临近,实在是不想做什么大动作,他一个人住,又租给他房子的爷爷又续了几个月的房钱,生怕哪天不小心摔倒了,一尸两命,死在屋里都没人知道。
      所以肖望要跟他交朋友,他想了想,也觉得这不是什么坏事,他给他开门,门外露出一张笑脸,许清看着,有些恍惚了。
      又突然明白过来,不是他,他从不这样张着嘴笑。
      他端着呢。
      两个人明明长得不一样,性格也不一样,可无端的,他总能一见到肖望就想起他。
      “你在笑什么呢?”声音从头顶上传来,许清把勾起的思绪收回来,柔声道:
      “没有。”

      从那以后,他们就比之前待在一处要多得多了,许清也知道了他来这儿的目的——看雪。准确地说,是为了看雪落在山腰密密麻麻的树枝上。他说这种比较古朴的村子上头下的雪格外漂亮些,于是他每年都来这儿看雪,今年他不仅看雪也看村子,还看村子里的人。
      不仅看,他也画。
      许清看过他的画,一张张,有画树的画山的画水的,都是这村子里的风景,也有画人的,最后一张上头画着个人。桂花树下裹着围巾,仰着头用额头去抵枝头尖儿上的黄色小花,漂亮的侧脸和脖颈两三笔就勾勒出来,还有那凸起的肚子,圆润的笔触轻轻一勾。
      这画的是他。
      莫名有些许慌乱地抬头,他就撞上一双深邃的眼睛,两人相对无言,却仿佛一切又在不言中地撇开头。
      “画得很好看。”
      “风景吗,还是人?”
      “都好看。”许清还嫌不够肯定,又点点头,说这样古朴的村子在现在真是少见。
      他确实是这样想的,比起摄像和文字,他其实更偏向纯粹的视觉记录,看着雪花,没有关严的窗子缝隙里透出细细的凉风,并不觉得寒冷,反而让人更清醒。
      他摸摸自己的肚子,感觉只剩下一层薄膜,可能碰到什么尖锐的东西,也许是长条桌子的桌角,一不小心碰到,他就像炸了口的石榴,红汁四溅了。
      该走了。

      肖望拎着饺子,回来时就看见他正收拾行李,他把饺子“啪”的一声放在桌子上,看得出来心情不大美妙。许清收拾东西不想理他,但又想着自己要走了,又没提前知会他,莫名地有了些别样的情绪,不过也只是安慰性地劝勉了两句。
      “你就好好地赏你的雪吧,我要走,是因为月份大了。”
      他低下头隔着衣服摸自己的肚子,方权抬头看他,却一下子震荡了心神。许清头发又长了一些,软软地盖住了眼睛,后面有些过长的头发,就用一根不知他在何时找的黑色皮筋,松松地挽着。
      他低头时的动作太温柔缱绻,仿佛那孩子已经被他抱在怀里柔声轻哄。。
      “非要走了才能生吗?”他问,听到自己发出的声音哑哑的。
      “我怕这里的条件,到时候出了什么事不好办。”
      “也是。”方权不再说话,他知道生孩子九死一生,但他也怕被方靖发现,说不清为什么,和他在一起相处感觉很平静,有点不想松手,即使他知道这不该。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他又开口,想亲耳从他口中告诉他,他的名字。
      “吴青。”许清回他,长长的睫毛抖了抖,不知看向哪儿了。
      “好,那明天我开车送你走。”
      车?这段时间和方权相处,对方外出一直是步行,许清没想到对方还有车,他下意识想拒绝,转念又想了想,如果到时候他真的找不到车,至少还有个可以求助的人,想到这儿他抬头,对视又避开,只轻声道了句谢谢。
      明天就要走了,两个人相对无言地坐着,不知道要对彼此说些什么,就算是萍水相逢,其实应该也勉强算是朋友了,肖望应该是他在这认识的第一个人,在他还不算漫长的岁月里,勉强称得上是朋友的人。
      晚上他躺在床上,心里没由来地觉得烦闷,户外的冷空气噗噗打着窗子,他盖着不算厚的被子竟然觉得有些热,这次出门心里总觉得不安稳,他轻轻闭上眼,强迫自己睡着。
      既然已经做好选择,再怎么样也是要走下去的。

      方权醒来的第一件事是推开窗户,雪已经停了,也许昨晚没怎么下太大,小路和房顶并没有被白色完全覆盖住,他盯着一旁的窗子,橘红色的窗帘挡住了他继续往里探究的视线,在大片白茫茫里显得很显眼。
      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想着也许要买些早餐再上路,于是就穿了厚靴子,踩着嘎吱嘎吱的雪地去买包子。
      一个人潇洒惯了,已经忘了自己从前的身份,只偶尔在电视上,了解到了那些和从前的他密不可分的消息。不是没有想过赶回去,当年爷爷为了保住他和父亲,被迫让方靖上台,他作为从小培养的继承人,那时候当然是不服气。
      方靖能做的事他自然也能做,可当那个他不放在眼里的私生子,真的死而复生般地把方氏集团救活时,他再嫉妒不甘,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位置方靖就是比他更合适。
      算是一路顺遂的长大,天之骄子,万中捧月,知道自己比不过,但也没存害人的心思,直到偷听了爷爷的计划,还未出社会的毛小子毫无心思地就跟家里人吵了起来。
      我方权技不如人,这个位置他方靖就是比我更合适!
      那一巴掌落到他脸上,还未说完的话,就梗在喉头,不上不下地憋得他都快要呼吸不过来。
      那就跑,跑到一个可以大口呼吸的地方。
      这些年来他天南地北地跑,方氏有钱,他毫无顾虑地跑,有时候觉得这样的日子真的是不错,老天总会很好地安排每个人的一生,他不该当继承人的,他就这样当一个云游的画家,不在乎自己的画能卖多贵,只在乎画得开不开心。
      他喜欢画风景,人却画得很少。人太鲜活了,画不出那个味道,就觉得烦闷自然也就停了笔。
      直到遇见他。
      笔尖和白纸在面对他时格外有灵气,寥寥几笔,风姿尽显。
      只是他是个已有家室的omega,身上带着些许不为人知的神秘,可这神秘很快就被他身上那股浅浅的冷杉为消遗殆尽了。
      又是方靖。
      可他不偏执不执着,有了上回的经验,他知道了命有安排,虽然不知他们两个到底发生了什么,可那肚子里的孩子多半是方靖的,当年他帮了他,他护着他的孩子倒也算扯平。
      其实他更应该利利索索的,直接一个电话让他把人接回去,可看着那个omega初见他是惊惧又慌乱的表情,让他在确定后犹豫了。
      他知道方靖是个好商人,好兄弟,可他不知道他是不是个好丈夫,好恋人。别人的家事他不该插手,可这又算不得是别人家,就这样不上不下的,他靠近,居然就这么慢慢成了朋友。
      不管如何的,他要护着他把孩子生下来。
      冬日的屋外,鼻子呼出的气都茫茫地像一小片薄雾,穿过那一条走廊,他站定在那扇铁门前,抬手轻轻敲了敲。
      毫无动静。
      他皱了皱眉,指节略显急促地又敲了敲,在一次死寂下,他直接掏出钥匙要把门拧开。
      他常常找他,许清不好每次都大着肚子来给他开门,其实也有着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在屋里摔倒后出了什么意外,也有人可以第一时间地进来救他的心思,房东老爷爷比他还腿脚不便,所以就只能托给了方权。
      被人信得过,他自然很愿意,那钥匙在他手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这是第一次用。
      他猛地推开门,就被地板上那一滩红色的血迹刺伤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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