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摇摆舞》Shoucase

16、Chapter 15 想要？

　　今天的Letolo一如既往地放着复古爵士曲库，三月初气温刚刚回暖，客人们带着些许初春的气息。
　　夜晚依然是寒冷的，老板娘贴心地没关空调暖风。对于她这个年纪的女人来说，脱下秋衣秋裤还早，因此虽然不忙，面色却显得红润。
　　吧台坐着两个女人。她们之间隔了三个空座。左边这位年纪还轻，黑色短发、黑框眼镜、黑色卫衣裤子，面如死灰地窝在位上，点了一杯长岛冰茶。右边的女人面庞瘦削，化着不时兴的浓妆、一头长卷发，隐约透露出些不修边幅的神秘，看不出年龄感，喝的是干马天尼。
　　美拉德的暗光下，吧台里的倒扣着的高脚杯弥散着旧金色。
　　惆怅而漫长的曲调凌驾于交谈人声之上，令人不快。

　　亚男从外衣兜里摸出一盒烟，左手掩住轻启的红唇白齿，青烟穿过低垂的睫毛阴影，与吸入相比，缓慢而不动声色的呼出一片若有似无的白雾。
　　从太阳穴传来不知道是更清醒还是更迷醉的知觉，同时感受到邻座炙热的视线。
　　转过头去，恩桐恍过来神，木木地向她伸出一只手。
　　“啊，不好意思。”
　　亚男顺势把烟灭了，长条被压得扭曲。
　　“我也想要。”
　　她斜眼看着她。
　　“学坏一出溜啊。”
　　烟盒被收回了口袋。
　　“都是成年人了，哪有什么坏不坏的。”
　　看着她因为赌气脸上终于出现点神色，她的眼中倒多了些愉快。
　　“抽烟当然不好，特别是在这儿.......别告诉老板娘哈。”
　　“哼，学坏，别说什么学坏了，我最近正是堕落着呢。”
　　亚男憋住笑意，“还说什么‘堕落’嘞，让我见识见识？”
　　恩桐也白了一眼她，“你就笑吧，我可是真的很难受，天天昏昏沉沉的，除了喝就是睡，论文也没动，还又离家出走了，再次灰溜溜地寄人篱下......”
　　“过年的时候回家了啊，都吃什么好吃的了？”
　　“炸素丸子、咯吱盒，还有花胶鸡、鳗鱼什么的......不是......”
　　“吃得这么好，你走了之后你爸妈得吃几天剩饭啊。”
　　“只有我和我妈。”
　　“你妈妈真不容易呢，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也想不到孩子二十多岁还离家出走了吧——年轻人不懂得珍惜啊，不要耍性子，回家多陪陪你妈妈吧。”
　　“我......”
　　“这话我同意哈，”老板娘路过插了一嘴，“到了我们这把年纪，对吧，想孝顺都没机会了，追悔莫及啊——”她把一托盘的杯子一股脑放进水池里。
　　“是啊，趁都还在......”
　　“嗯嗯嗯，好好好——”
　　“嘿——这小兔崽子，什么意思你？”
　　青年人叹了一口气。
　　“小时候总在想，为什么大人只会说些无聊的话，长大了才知道原来是因为无话可说啊。”
　　“不听老人言......算了，谁年轻的时候都是一样，听不进去。”
　　老板娘继续洗着杯子，亚男也是自讨没趣。
　　“那你说说，不聊这些该聊什么？”
　　恩桐抵着脸颊，“和你们不一样，我们会聊未来啊、工作啊、学业啊——”
　　“确实哈，我们之间不会聊学习工作了呢，都到这个岁数了。”她手下飘出一点洗涤灵的味道，“但是未来还是会聊的。毕竟都说，退休之后才是美好生活的开始嘛。”
　　“离退休可还早着......”
　　“哎，真羡慕你们啊——”
　　“还羡慕起我们来了？”
　　“这么乐观。”
　　“别以为你今晚当客人我就不敢扁你哈。”
　　亚男最爱看这两人的拌嘴戏码。
　　“我可是真心的、褒义的。我又离家出走，也是因为这个，我不知道以后该干嘛。”
　　“诶，你要是不知道该干啥，就一直陪着我在这干呗，我随时欢迎。”
　　“不是这种，我是说正经的工作，长远的那种。”
　　“你这话说的......”但她也没什么好反驳。
　　恩桐灌了一大口长岛冰茶。
　　“哈——该干什么工作，想想就头大，但是，其实我也不是在担心这个。”她突然一本正经起来，“我是找不到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那两个女人对视了一下，产生一种慈祥的面容。
　　“原来你也有和你这个年纪相符的烦恼嘛。”
　　她顾不上被调侃继续说着：“我上过很多兴趣班，基本上什么都接触过，徒步、滑雪什么的，虽然喜欢，但是谈不上以后就想做这个。而且，大学的专业我也完全不感兴趣，虽然以后能干这个，但是心里总觉得缺点什么......说到底，我明白了自己还没有过‘真正’想要的东西，因为还没有找到，所以没办法决定到底要干嘛。”
　　发表完少年恩桐之烦恼之后，她这才瞥了眼她们俩的反应，竟然在认真听吗。
　　“你们想笑就笑吧......”
　　“其实你没必要急着决定啊，我们长到现在也没有做过这么重大的决定。”老板娘关上水龙头，“你看你亚男姐，现在不也不知道该干嘛么，哈哈。”
　　“况且，什么叫真正想要的啊，现在想要的不行吗，没有那么想要的不也行吗，又不是非要一件事干一辈子，对吧，我开酒馆之前干过多少年餐饮呢。”
　　“她说的没错，也可能只是像我们这种人，都是走一步看一步来的，选错了就选错了呗，不行就换一个嘛。特别是你，趁着年轻，有很多机会可以重头再来，想要的就都试试呗。”

　　“那我想当健身教练。”
　　“喝蒙了吧你。”
　　“也没人拦你。”
　　“啊——感兴趣的东西太多了反而没法决定了——”
　　“哈哈，这年轻人。”老板娘把杯子摆好回了后厨。

　　“你果然完全没有堕落的才能呢。”
　　她注视着杯壁上凝结的水滴滑落。
　　“怎么还在抓着不放——”
　　“就算是为了你妈妈，也要过上正经的人生啊。”
　　“嗯......”恩桐呆呆地点了个头。
　　“不对，怎么感觉还是在暗损我。”她回过神来，“就算不为了我妈，她也没事的。她是那种，客观的、理智的、完美的，远比我优秀的人......不如说，要是她没结婚、没有我的话，反而会过得更好的那种？”
　　“虽然你多少有点长歪了，我觉得她也不会后悔有了你的。”
　　恩桐不知道是该吐槽还是该感动。
　　“结婚倒是应该后悔的，不过幸好可以离婚。”
　　“这倒是。”

　　“如果我的父母也能早点离婚就好了，”她面色如常，“那样的话，我妈也许就不会死。”
　　她的眼中不像是在回忆什么，甚至嘴角有一抹微笑，好像这对她来说是无所谓的事。
　　但同时也是绝不可以再问下去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