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玉》蒸汽牛肉

2、第 2 章 鱼 刺 玉

　　玉娘最开始被安置在西院住。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院子，崔逢带着她去的时候来回不知饶了几个弯，路上不时有仆从样的对崔逢见礼道“总管”。

　　她第一次住这么大的院子，进了主屋也不敢坐去主位，只坐在尾座，不乱动。

　　崔逢把她带入院中就去前厅操持去了。没人告诉她该做什么，也没人管她。娘送她上路的时候说过，去了贵人家不要乱动，人家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可多事，不能让人见了笑话。整整一个下午，玉娘就在尾座上老老实实的坐着，从天白坐到了天黑。

　　好饿啊，自从来了侯府玉娘一顿饭都没吃，娘买的饼子早就吃完了，这家人也不是娘说的那般心善，并未给自己吃食。又累又困，玉娘的头一沉一沉，眼看就要倒下去。

　　一阵推门声响起，玉娘立刻坐正身子。

　　“奴才白日里忙着前厅的事怠慢了你，请先用膳吧，用必可让秋灵伺候您沐浴。”崔逢一面带着几个仆从开始往饭桌上布菜一面对玉娘行礼。

　　“多谢总管。”玉娘学者白日仆从的动作向崔逢见礼。

　　崔逢一把拉起要弯下腰的玉娘，慌张道：“使不得。”

　　话毕，便带着余下的女使出去了。玉娘的行礼让崔逢心里犯嘀咕，白日还是一副贪婪的样子，到了夜里便又讲起礼仪来，真是奇怪。

　　崔逢一离开，玉娘便坐下想大口吃饭把瘪瘪的肚子给喂饱。她刚坐下拿起筷子却犯了难，桌上的菜虽不丰盛但很精细，醋焖鱼、煨白菘、火腿豆腐羹，一荤一素一汤。

　　平日里，阿娘只给她吃过面与粟米，荤菜也最多是鸡肉。鱼肉和火腿便是见过也没吃过，所幸有道煨白菘，便只食素菜吧。

　　很快一盘素食便见了底，虽只吃了个半饱，玉娘也不再动筷。

　　旁边服侍的秋灵瞧出她的不自在，便为她盛了羹汤，用公筷夹取鳃边鱼肉放至碗碟内。

　　见此情形玉娘忙道谢：“多谢秋灵姐姐。”

　　鱼肉入口，霸道的醋味在舌尖炸开，玉娘学着秋灵的样子夹取。

　　入口软嫩，顺着舌头就要进入胃里，刚入喉管，喉头处的软肉却被无数细小的尖针来回碾压，玉娘轻咳想把它咳出，不想越使劲那尖针越扎越疼，泪花也被震了出来。

　　秋灵见她被鱼刺卡着了，轻拍玉娘后背，对着外面值守的小斯大喊：“主子叫鱼骨卡着了，快去厨房取些米醋去。”

　　离门最近的小斯立刻应声跑去厨房，另一个则跑去找崔逢。

　　崔逢赶来的时候玉娘已经被灌下去了整整两碗米醋，酸的她小脸都皱到一起。

　　“小主子，鱼若不合胃口明日便把这道菜撤下去，再换别的菜肴，您看如何。”崔逢顾虑玉娘的面子，言语颇为婉转。

　　什么“小竹子”，怕不是这位总管大人年纪大了，将她的名字记错了。罢了罢了，什么竹子不竹子的，一切都依总管的吧，不能让人瞧了笑话。

　　“一切都依您。”玉娘呛红的小脸闪烁着几道泪痕。

　　崔逢叹气，到底是个孩子，学了几句大人挑拨的话，却无意间得罪了世子。玉郎少爷本性不坏，是个乖顺的孩子，只是因着世子心结太重，后头总要吃些苦头，但是他却不能因此慢待了这个主子“日后您屋里头短缺了什么，都可让秋灵传话，定会给您安置妥帖。”

　　玉娘在西院住了几日也不见有人送她回家，又怕在这里被人伺候要付银钱，沐浴洗衣什么的都自己做，不敢让府里的女使帮忙。

　　可是日子久了也有些想家。

　　“秋灵姐姐，我什么时候能回家啊”玉娘趁着秋灵不忙拉着她的手问，“我已经在这里住了好几日了，有些想家，阿娘长时间不见我也会着急的。”

　　秋灵只当主子年幼不知轻重，避重就轻地安抚：“快了，再过写日子就好了。”

　　还没等玉娘开口再问，崔逢就带着人闯进了西院，把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抢夺者”给带走了。崔逢不敢真的让玉娘和下人们同吃同睡，单独给她辟了间屋子，只不过是不再安排女使伺候。

　　“总管，我什么时候能回家，信我也送到了，虽说大人不给我酬金，但总要放我归家啊，我离家许久”说着说着玉娘便有些伤心，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我都想我娘亲了。”

　　“小主子，你只管放心住着，切莫再提归家的事，侯爷听了会生气的。”

　　世子未发话放她走，崔逢也不敢自作主张。

　　玉娘虽然没和下人住在一起，却也实实在在做了不少下人的活计。冬日里，天气冷，人也懒散，侯府的奴仆惯会看主子眼色，知道崔桢珩不喜玉娘，便总让她替自己干活。

　　东院里的刘四和刘五常让玉娘替自己去洒扫。但这二人从不强硬逼迫，总在玉娘面前一唱一和，一个装着腰疼，一个说要照顾，便央着玉娘帮忙。

　　玉娘本就脸皮博，觉得自己白吃白住，从不拒绝。洒扫的活虽说不累，却也要用手浸在冷水里。她不是娇气的人，一双小手冻得通红也不说累。

　　“玉郎，这些日子苦着你帮我干活，”刘四捂着肚子，佝偻着腰身佯装咳嗽，“可我这身子却也不见好，还得劳烦你再帮我几日了。”

　　“玉郎多谢多谢，在这府里就你对我们兄弟两个最好了，等我四哥身子好了，我们哥俩给你当牛做马。”不等玉娘回话，身边的刘五马上接话。

　　玉娘搓了搓发红的手指，扯起嘴角露出笑脸：“不打紧不打紧，就是有个小事还要二位哥哥帮我。”

　　刘四刘五兄弟二人对视，刘四弯着的腰忽地直了起来。

　　“二位哥哥吃晌饭的时候可否……可否替我留下些，前几日去得晚了，总是吃不上热的。”玉娘有些不好意思。

　　“好说好说，让我弟弟给你留些热饭。”刘四拍了拍自家兄弟的肩膀。

　　好不容易挨到中午，玉娘搓着双手去找刘四要晌饭。

　　“玉郎我今日特意去的早给你留了几个热馒头，为了给你抢馒头我哥哥都没吃饱。”刘五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就往玉娘手里丢。

　　冰凉的油纸触及掌心引得一阵颤栗，玉娘扯扯嘴角：“有劳刘五哥哥了。”

　　她寻了个没人的地方，将冰凉的馒头浸在热水里。

　　再忍忍就好了，等侯爷给了自己工钱就可以回去跟娘一起去面摊子上去吃好大一碗面，到时候再给娘要个酥饼。想到这些，她的嘴角忍不住勾起。

　　“小主子，老远就瞧见您了，怎么在这里坐着。”

　　秋灵看见玉娘手里的凉馒头，气极骂道：“一群狗眼看人低的东西，怎么就给您吃这个，晌午灶上给下人吃的还有些荤腥呢。”

　　“不打紧的，这个也能吃饱。”玉娘安慰起秋灵。

　　“肯定是刘四刘五，秋月刚入府的时候也是被他们兄弟两个骗来骗去，”秋灵咬牙切齿，“今日必须让他们两个长长教训，居然欺负到你的头上。”

　　说着就拉起玉娘往东院去。

　　到那小斯屋里的时候刘四刘五两兄弟还在吃着克扣玉娘的那份口粮。

　　“哟，这不是秋灵姐姐嘛，有何贵干啊。”刘四向来不怕人。

　　“黑心肝的东西，眼睛也不长，府里的主子你也敢戏弄。”秋灵冲在前面对刘四刘五骂道。

　　“秋灵姐姐你可真是说笑了，”刘四也不生气，眼尾一挑，一副轻佻模样，“崔总管下来的时候可什么都没吩咐啊。”

　　“我说笑？”

　　秋灵气得伸手推搡刘四。

　　“明明是你会装，那日崔总管领主子进府的时候，你就跟在身边，你别说你没看见。”

　　刘四随着秋灵的力道顺势一倒：“哎呦，我的腰啊，你个小娼妇，你摔着爷爷的腰了，要是有个好歹你得伺候我下半辈子。”说话间还往秋灵身上乱摸。

　　“拿开你的脏手，没皮没脸的烂货。”秋灵的脸烧得通红，挣扎间头发也乱了。

　　离了刘四的桎梏，她抬手拢了一把散乱的鬓发：“再怎么说也是侯府的骨血，你们就不怕有朝一日侯爷念及此事，为主子出气，将你们两个泼皮打杀了。”

　　“打杀？”

　　刘四仰头朗声大笑，笑意落尽，面上只剩几分轻狂不屑。

　　“一个无依无靠的外室子，与我们有什么分别，别做什么痴梦。侯爷把他丢到这院子里，原就是就是任我们……。”

　　“磋磨”二字虽未出口，在场之人，却无一不心知肚明。

　　秋灵闻言身子微僵，喉间一涩，余下的话尽数堵在喉咙里。

　　外室子？

　　玉娘僵在原地，眼前微微发昏。

　　她怎么成了侯府的外室子，娘不是让自己来送信吗？

　　一瞬间无数细碎的疑点翻涌上来——怪不得人人都不许她归家，连着侯府的下人也磋磨她。

　　浑身的血液似是凝固了，手僵硬的垂在两侧，两脚像生了根一般，挪动不得。

　　“主子，主子……”身后秋灵的声音被脑中的轰鸣吞没。

　　“回家……我要回家……”

　　玉娘嘴唇轻颤，低声喃喃。

　　她要回家找娘，这里不是自己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