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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停车场的闪光灯 我 ...

  •   我是在恒隆广场负二层的地下停车场,亲眼看见我结婚七年的丈夫,把手伸进了另一个女人的羊绒大衣里。
      那个女人背对着我,腰很细,大衣是焦糖色的,腰带系得松松垮垮。顾泽就站在她面前,一只手扶着她的腰,另一只手从腰带那儿探进去。他的手指在那片羊绒底下动了动,女人仰起头,发出一声很轻的笑声。
      那笑声我太熟悉了。七年前,顾泽追我的时候,我也这么笑过。
      我站在柱子后面,手里还提着刚从药店出来的塑料袋。里面是给顾泽买的胃药,他最近总喊胃疼,我跑了三家药店才买到他说的那个进口牌子。药师把药递给我时例行公事地问:"患者对青霉素过敏吗?"我说:"不过敏。"——我脱口而出,连犹豫都没有。我知道他怕什么药、对什么食物反胃、下雨天膝盖会不会疼。我以为我知道他的一切。
      但原来,有一种过敏,他从来没让我知道。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日历提醒:"神经内科随访"。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把它划掉了。三年前我偷偷查过HTT基因,CAG重复38次,医生说是不完全外显的灰色地带,让我定期复查。我一直没去。顾泽不知道这件事,就像我不知道他也有这个秘密一样。
      塑料袋勒得太紧,手腕被勒出红印,指节发白。我盯着顾泽的手。那只手无名指上戴着我们的婚戒,铂金圈,内侧刻着我们名字的缩写。七年前,也是这个停车场,他单膝跪地,举着这枚戒指,说会一辈子对我好。那时候停车场还没这么亮,灯管滋滋响,他紧张得声音发抖。
      现在这只手,正搁在另一个女人的后腰上,熟门熟路。而且我注意到,那只手的食指在轻微地抽动,像被一根无形的线扯了一下,又一下。很轻微,但他似乎没意识到。
      我没哭。真的,一滴眼泪都没有。我甚至觉得脑子特别清醒。我腾出一只手,从大衣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相机,放大。那两个人贴得很近,顾泽的侧脸清清楚楚,女人的下巴搭在他肩膀上,眼睛闭着,一脸享受。
      我按了快门。
      咔嚓。
      闪光灯没关。那道白光在空旷的车库里特别响,像一声枪响。
      顾泽猛地回头。我对上他的眼睛,他愣了一下,大概零点几秒。然后他做了一件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事——他下意识把那个女人往身后挡。
      你看,两千五百多个日夜,他第一反应不是愧疚,不是道歉,是保护她。
      那个女人从他肩膀后面探出头,二十出头的样子,妆容很精致,嘴唇上涂着那种亮晶晶的唇釉。她看了我一眼,没害怕,反而挑了挑眉,像在打量一件过季的商品,但眼神底下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
      我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声音脆得像在抽谁的耳光。我走得很快,但没跑。跑了就输了。
      身后传来顾泽的声音,有点慌:"晚晚!"
      我没回头。我按了电梯,盯着楼层数字往下跳。负三,负二,负一。电梯门开,我进去,转身,看见顾泽追过来,手里还攥着那个女人的手腕。电梯门慢慢合上,他那张脸在我面前挤成一条缝,最后消失了。
      我站在电梯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三十二岁,素颜,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大衣是去年双十一打折买的,洗得有点起球。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亮得吓人。
      我掏出手机,把刚才拍的三张照片发给闺蜜林晓。
      "顾泽出轨了。帮我找个律师,最狠的那种。"
      林晓回得飞快:"???你在哪?我过来接你。"
      "不用。我回家收拾东西。"
      到家的时候,顾泽还没回来。意料之中,他得先把那位"客人"安顿好。
      我踢掉高跟鞋,光脚踩在地板上。这套房子是我们婚后买的,一百八十平,江景房,落地窗。以前我觉得这是家,现在看,像个精心布置的样板间。
      我没有砸东西。我走进书房,打开顾泽的抽屉——他从不防我,或者说,他自信到觉得不需要防我。
      我找到了他的备用手机,一部旧iPhone,充电还能开机。微信里只有一个置顶对话,头像是个穿JK制服的背影。聊天记录不用翻,因为最新一条就躺在首页:
      "今晚老地方见?她好像发现了。"
      "发现就发现。反正快了结了。"
      我盯着那三个字——"快了结了"——看了很久。然后我把聊天记录全部转发到我邮箱,删掉了转发记录,把手机放回原位。
      接着,我打开衣柜,拖出最大的行李箱,开始收拾衣服。不是我要走,是我要把我的东西先转移出去。顾泽以为我会哭闹,会等他回来谈判。但他忘了,沈晚在嫁给他之前,也是拿过奖学金的人。
      收拾书房抽屉时,我的手碰到了一个冰凉的铁盒,藏在最深处,被一摞投资文件盖着。盒子不大,锈迹斑斑,上面印着个褪了色的小熊。我晃了晃,里面有纸页的摩擦声。
      我盯着它看了两秒,最终没有打开。我把铁盒放回原处,用文件重新盖好。
      凌晨两点十七分,门响了。顾泽带着一身寒气进来,领带松了,衬衫皱了,身上有股甜腻的香水味。不是我用惯的木质调,是花果香,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喜欢的那种。
      他看见玄关处我的行李箱,脚步顿了一下。
      "你闹什么?"他说。语气不是质问,是疲惫,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她就是个实习生,今天部门聚餐,喝多了,我扶一下。"
      我笑了。真的笑出声来。
      "扶一下?"我从沙发上站起来,"顾泽,你当我是瞎子?"
      他皱起眉,那种不耐烦的表情我太熟悉了。过去这些年,每次我跟他吵架,他都是这副表情,好像我在小题大做。
      "沈晚,你能不能别这么偏激?"他蹲下来捡行李箱的拉杆,手指被金属边缘划破了,血珠渗出来,"就是个小姑娘,刚毕业,什么都不懂。我对她能有什么想法?"
      "你对她没什么想法,"我说,"那你把手放她衣服里干什么?取暖?"
      他抬起头看我,眼神冷下来。那种冷我很陌生,不是生气,是评估,像在算一笔账。
      "你想怎么样?"他问。
      "离婚。"我说。这两个字出口的时候,声音特别稳,连我自己都惊讶,"顾泽,我要离婚。而且我要你付出代价。"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嘴角扯了一下:"付出代价?沈晚,你知不知道婚姻法里根本没有'净身出户'这四个字?"
      "我知道。"我盯着他的眼睛,"这七年,我陪你从五环外的出租屋搬到这套江景房。你第一次创业失败,欠了一屁股债,我把我妈的抚恤金拿出来给你填窟窿。你胃出血三次,两次半夜送急诊,是我守在你床边三天没合眼。前年锐泽科技B轮融资,你连续两个月每天只睡四小时,是谁给你当后勤,给你煲汤,给你熨衬衫,帮你应付那些投资人的老婆?"
      我越说声音越大,胸口像有一团火在烧:"我放弃出国交流的机会,放弃升职,放弃我自己的事业,就为了让你没有后顾之忧。现在你想用一句'扶一下'就把我打发了?顾泽,你做梦。"
      他慢慢站起来,把流血的手指含进嘴里,眼神阴沉沉的。
      "你想清楚了?"他说,"你离开我,什么都不是。你这七年最大的成就,就是成为顾太太。你的简历一片空白,连社保都断了吧?你请得起律师吗?耗得起时间吗?"
      他走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声音压得很低,像在给一个迷路的人指路:"沈晚,你七年没出过这个圈子,外面的世界怎么运转,你还记得吗?"
      他伸出手,想碰我的脸。我偏头躲开了。
      "别叫我晚晚。"我说,"恶心。"
      他的手悬在半空,慢慢收回去,插进裤兜。就在那一瞬间,我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又抽了一下,比停车场那次更明显。他立刻用左手握住了右手腕,指节发白。
      "行。"他点点头,声音忽然低下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你冷静几天。想通了给我打电话。"
      他转身进了客房,砰地关上门。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那只带血的行李箱拉杆,忽然觉得特别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里有什么东西一下子松了,垮下来。
      我回到主卧,反锁门,靠在门板上滑坐在地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林晓的消息:"我帮你联系了一个律师,前中伦的合伙人,现在自己开事务所,专门打婚姻里的财产欺诈和过错离婚。据说特别难约。明天上午十点,我陪你去。"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窗外天快亮了,灰蒙蒙的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曾经给顾泽洗过衬衫,煲过汤,在手术同意书上签过字。婚戒内侧的刻字已经磨浅了,我以为我知道他的一切。现在它们空空的,什么都没抓住。
      但我心里清楚,从今晚开始,从顾泽把手伸进那件羊绒大衣开始——这场仗,我非打不可。
      不是为了钱,是为了我这七年,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打字回复林晓:"好。明天见。"
      发完消息,我把手机扔到床上,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冲了把脸。镜子里的女人眼睛通红,但背挺得很直。
      我对自己说:"沈晚,你可以哭,但只能哭今晚。明天开始,你得把骨头一根根捡起来。"
      水龙头哗哗响,盖住了我压抑的哭声。
      客房里传来什么东西砸碎的声音,大概是玻璃杯。顾泽在发脾气。但紧接着,那声音停了,变成一种很奇怪的、像是困兽般的低喘。
      我靠在门板上,没有出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停车场的闪光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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