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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张启山的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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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界总有很多事是人力不可及的,张启山早就明白这件事。
他的祖父是前代张起灵,但因其父与外族通婚触犯族规,整个分支被从东北张家本家驱逐,南迁至长沙。
在举家南迁途中,他的父亲为掩护年轻人突围,被日本人乱枪打死,他自己则被抓进集中营,经历了折磨,九死一生才逃到长沙。
他从小就很明白一件事,自己想要什么,就只能自己去争取,自己的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而要维持身份这一象征,需要付出多大努力,那是只有自己才知道的事情。
即使到了一定年纪,他被大家都尊称为佛爷,他也生出与之相匹配的安心。
那是一种几乎养到神经里的警惕,那会是随时可能会跌落的危机感深入骨髓。
——他必须永远正确,永远坚定,将所有的个人情感和挣扎,都压缩在大局二字之下。
在光鲜亮丽的表面下,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他一直在抉择在权衡利弊。
——如果正当,那只是必须正当而已。
张启山第一次见到陈皮阿四是在他家。
那时陈皮阿四被赶出红府前不久,也是他和二月红决裂期之前。
彼时在他眼中,陈皮阿四不过是个年轻气盛的少年。
二人年岁相差并不算悬殊,可他看这人,始终像看待一个被宠坏的孩子,处处都看得见二月红和丫头留下的溺爱。
在那之后,他又听说了这人被赶出红府后,甚至都不知道杀人是不对的时候,他就觉得有些好笑了。
张启山本以为他们之后并不会有太多交集。
毕竟,脱离了红府后的陈皮阿四这样的孤狼,并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点。
没想到再见到这人,却已经成为了平三门的四爷。
是霍仙姑建议这人去消灭四爷的。
张启山也没对此太在意,毕竟那四爷他早就看不顺眼很久了,换了便换了。
换了人后的第一次九门会议,张启山对这人最大的印象也就是那过于勃发的却又阴鸷多的生命力。
不管张启山怎么想,陈皮阿四很快就彻底在九门中站稳了脚跟。
别的不说,此人的战斗力确实拔尖。
而他和二月红之间的恩怨情仇,自然也跟张启山毫无关系。唯一的影响,大约就是他和二月红决裂的原因,同样可能影响到陈皮阿四。
但这人显然对他也没放心上。很多时候并没刻意针对他,但也并不尊敬他。
这是个非常安全的距离,张启山很满意。
这样的野狗,并不太可能成为他的心腹或者朋友。
在九门之中,他一向跟八爷的关系不错。
而齐铁嘴也时不时地抱怨一下陈皮阿四的难搞。
但在张启山看来,他竟有一点点微妙的羡慕。
——又有谁不想痛痛快快地活着。
他这一辈子,怕是也做不到如此任意妄为。
他之前遇到尹新月时,本以为自己终于遇到了爱情,或许以后能更松弛些地活着。
后来他却发现,这个坚强的女孩子终归只是女人。
这不是尹新月的问题,是社会给女性的规训刻下的烙印。
——想寻求一个归宿,乃至支撑。
这几千年的烙印不是想改就能改的。
彼此支撑什么的,终究只是奢望,而他在这女孩面前,甚至完全无法彻底地放松下来。
为此他也痛苦过段时间,终究还是断了。
而那之后的南风馆事件,更是一个笑话。
他早知道陈皮阿四记仇,但没想到记仇在这点上了。在当时那处境下,他要是能顺着药性发作,那简直是给自己的未来乃至长沙整个地方埋下一颗地雷。
张启山大约是宁愿憋死自己,都绝不会对这人下手。
谁知道像陈皮阿四这样的疯狗,一发疯会是什么样。
他从来不信话本那套,里面的男人实际无论是用药还是借酒大多不过是半推半就。
不然以男性的力气,真想拒绝,难道会推不开一个女人?
但也就是这一遭,他突地莫名发现,陈皮阿四居然有些变了,似乎微微地卸下了他全身自带的刺。
更莫名的是,卸下刺后的陈皮阿四,相处起来居然意外地轻松。
这人既聪明又知道分寸,只是大多时候不对人展现。
最最奇妙的是,这样轻松的时刻,居然是在之前他遍求不及的东西。
那是一种奇妙的——老子管你是谁,在老子眼里你就没啥特别的。
尤其这还不是因为年少不懂事、无知者无畏而造成的假象,这是打从心底的认定。
张启山几乎是立刻本能地意识到,或许在这个人的面前,他可以不做佛爷。
或者说,甚至可以不做任何人,只做他自己。
这样的认知,自然给了张启山很大的冲击。
可惜局势变化得太快,张启山甚至来不及通知陈皮阿四,就直接带人下了隔世楼了。
出发前,他还闪过了一个念头,也不知道那人对此会是什么反应,但终究眼前的事更重要,401的兄弟还在等着他呢。
偏偏隔世楼下面的这一遭,更是大大地打破了他的认知。
无论是陈皮阿四的机变,还是这人的果决,都挺让他有些震撼。
或许他之前确实有些小看这人了。
就在等陈皮阿四进入幻阵的那十分钟,他莫名地想了很多。
比如,是不是要是这人真能出来,他是不是也该做些什么?或许他也该试着作为自己活着。
而陈皮阿四终究没有让人失望,踩着十分钟最后的尾巴,这人走了出来,一副意气风发的轻松模样,明明脸上还带着泪水。
这样子意外的夺目。
但真正给他最多震撼的,反而是那句——凭什么?凭什么在我们的地盘上,这些人打我们?
是啊!凭什么呢?!
出了隔世楼后不久,他就主动告白了。
那是张启山有生以来第一次的告白,他自然拘谨得很。
好在那人虽然没当回事,但也不至于表现出厌恶之色。
之后的几日,倒是一如往常。
直到他们九门假死后,陈皮阿四只是对他多了几分尊敬之意。
但他也没什么动摇的,毕竟早知如此。
他真正意外的,反倒是一年后陈皮阿四回来后,某天突如其来的变化。
那就犹如野马脱缰后的剧情,急转直下,让他差点以为自己一下子错失了很多年岁月。
张启山甚至不明白,这人突如其来的变化到底是为什么。
但本就毫无希望的事情突然有转机,他又怎么能放过呢?
说到底,结果永远比过程重要。
而那之后,那人做出的打晕他的行为,更让他又惊又气。
可是他却偏偏绝对不能做出太斥责这人的行为。
——事实上,这人就是救了他的命。
他自然知道,要是把一切错推给这人身上,他就能更轻松地活着,但是这不合理。
——难道他能做出享受这人带来的好处,还责怪这人之事吗?
——尤其这还是他的唯一真心所爱之人。
而当他真正感觉庆幸爱上陈皮阿四那刻,反而是在桂林乃至后面他被关起来之后。
那是一种,谁他妈在意你是谁,重要的只是你是张启山。
他第一次知道什么是明媚的阳光。
阳光是客观存在的,不会以外界意志转移而变化。
那是一种绝对不会被舍弃的笃定感。
也是这个时刻,他第一次发觉自己居然还会有这么软弱的时候。
但这不重要了,他很幸福。
他再也不用拘谨到自己所设定的那个枷锁之中了,他终于可以只做自己了。
他张启山一生无愧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