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岭之花》一灯除暗

1、转校生 世事难预料

　　北城九月份，天茫云黯，微风夹带着细雨。
　　云和站在窗前发呆时，四周恰好又来了一阵风。
　　桂花枝随风摇曳，送来一阵扑鼻的香，连带着几朵飘零的花瓣。
　　“老师，这节课有什么安排？”
　　突如其来的声响打破了办公室内持续已久的安宁。
　　率先反应过来的，是刚同云和交谈过的班主任，薛巧，薛老师。
　　只见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裴峥？”
　　她顿了顿，“先自习，我大概五分钟后过去。”
　　闻言，男生这才收回了停留在云和身上的目光。
　　他点了点头，应了句“好的”，便准备离开。
　　但却又被薛老师拦下。
　　只见她思索两秒，“回去以后跟周倚清说一下，让他把身边的空位整理出来。”
　　身体刚转过去一半的裴峥回过头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说出的话也没有半点情绪。
　　他说：“周倚清？”
　　薛老师不做它想，只是点头，“对，他旁边的位置不是空着吗？回去让他收拾一下。”
　　话音落下，云和感觉到男生的视线再一次回到了她的身上。
　　云和内心“咯噔——”一声，顿时有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果然，下一秒，只见男生蓦然勾起了一边的唇角，他说：“老师，班上要来新生了吗？”
　　薛老师不做他想，只是点头，应了声：“对。”
　　此话一出，云和发誓，她明显感觉到男生看向她的眼神逐渐变得玩味起来。
　　云和：“……”
　　男生很快便离开，徒留下她一人面对满地的茫然。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刚刚那个名为“裴峥”的男生，就是昨天她撞见的打群架的男生中的一个。
　　当时事发突然，等她反应过来时，便已经来不及了。
　　四周嘈杂声骤停，她缓慢、且僵硬的，从怀里的相机上抬起头后向着自己的右手边看去。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狭窄小巷内，乌泱泱站着约莫十几个高中生模样的男生。
　　此情此景，再加上不知从那群人当中冒出来的，几声低低的啜泣声，这场景……怎么看怎么瘆人。
　　云和脑海中顿时便闪过了一连串的《道德与法治》。
　　此时，有人注意到了她，开口，颇为有趣似的说了句：“来了位观众。”
　　……
　　刚刚那个男生，就是说她是“观众”的那个。
　　她当时只来得及匆匆看他一眼，而后便迅速转身跑开了。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男生大概是已经认出来她了。
　　云和思维逐渐发散起来。
　　那时还不觉得有什么，方才细细打量过后，她这才发现，那人眉目英挺，实在是有一副好面孔。
　　不过这张脸虽然好看，但却不怎么在她的审美点上。
　　……倒是那个被人簇拥在人群中央的男生，他的长相倒是在她的审美点上。
　　只是事到如今，相较于欣赏颜值，云和则更希望回避尴尬。
　　她开始祈祷那个男生最好不要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再不济，也最好不要跟她一个班。
　　这次转学到北城，她本就不情不愿，再整出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来，她可受不了。
　　这样想着，云和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脑海里蓦然浮现起那日，她落荒而逃时，不忘摁下的拍摄键。
　　此时，舅妈和班主任已经开始了“最后的寒暄”。
　　舅妈蒋忆霜似乎有些过于“谨慎”了，只见她开口问道：“那个周倚清……是不是就是你之前说过的那个，成绩很好但不怎么用功的男生？”
　　薛老师点点头，“是他。”
　　她顿了顿，补充道：“但是你放心，他最近一直在忙着参加各种竞赛，而且他母亲目前已经在考虑送他出国了，不会影响到云和的。”
　　她话说得直白，蒋忆霜却是格外淡定地点了点头，两人相识多年，自高中时起便是好友，早已十分熟悉对方脾性，客套话自是不必多说。
　　但蒋忆霜想了又想，最后还是低声，犹豫道：“只是他到底是个男生……”
　　她话并未说尽，但薛巧却是明白了。
　　对于蒋忆霜的担忧，薛巧十分淡定地回应：“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薛巧都这么说了，蒋忆霜顿时放松下来，“既然这样，那我就先走了。”
　　她最后提醒云和道：“不舒服的话记得告诉老师，或者找你表姐……云窈在哪个班你还记得吗？”
　　相较于薛巧的雷厉风行，蒋忆霜的确是更谨小慎微一些，一时间，又是一阵细细的叮嘱。
　　而此时的一班早已“闹翻了天”。
　　裴峥回去时，班内众人就已经按捺不住喧噪的情绪开始交头接耳了。
　　眼看着裴峥没能把老师“喊”过来，便就都知道老师一时半会儿是过不来的了，于是众人越发胆大妄为起来。
　　人群喧嚣中，裴峥淡定入座，视线逐渐从自己前面的那张空位移至第一排的那张空位。
　　坐在他前面的女生是个美术生，家大业大，不准备走高考那条路，学习时间相当自由，只在九月份开学的时候露过一面，自此基本上是再未来上过课。
　　也正因此，坐在第三排的他抬头就能看到第一排的人。
　　他早已习惯了明明是第三排却有着第一排学生的“待遇”了，如今，第一排的座位即将迎来它新的主人。
　　裴峥移开视线，向前探身，长臂一伸，淡定抽走了坐在自己左前方的方闻知手里的游戏机。
　　方闻知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张口就要大骂。
　　裴峥没给他这个机会，他手里把玩着游戏机，直接开口道：“班里要来新生了。”
　　方闻知动作一滞，满脸的怒火瞬间变成了惊喜和好奇，只见其双眼闪烁着八卦的光芒，“新生？真的假的？女的男的？”
　　方闻知声调蓦然拔高，一时间引得了不少人的注目。
　　裴峥掏了掏耳朵，“是个女生。”
　　“啊啊啊女生好啊！我最喜欢女生了！”方闻知莫名兴奋起来，“那女生好不好看啊？长发还是短发？诶不对……你什么时候这么八卦了？还主动跟我分享？”
　　裴峥有时候真的不得不承认，别看方闻知整天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但其实脑子还是很聪明的。
　　他扬了扬下巴，示意着第一排的座位，“巧姐说让她坐周倚清旁边。”
　　“……坐老大旁边？”
　　方闻知一愣，下意识看向自己面前的空位。
　　周倚清不在。
　　裴峥补充道：“巧姐说给新生收拾一下。”
　　话音未落，方闻知便已经行动了起来，只见他一个跨步走到新生空位旁，快速拿出了书桌里的几本放置杂乱的书籍和文具，然后又从口袋里掏出了张湿巾，细细擦拭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后，他又抱着那些本就是自己的东西快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并开始有条不紊地整理好自己的桌子。
　　最后，煞有其事的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了一把梳子，开始梳头。
　　裴峥：“？”
　　直到将发丝梳到一丝不苟后，方闻知这才再次眨巴着闪着八卦之光的双眼，凑近裴峥问道：“对了，你还没跟我说呢，那妹子好不好看？！”
　　裴峥：“……”
　　他不动声色向后仰了仰。
　　脑海中蓦然浮现出方才，他一只脚踏入办公室时的场景。
　　微风拂过雪白窗纱，单薄的身影立在一旁，她蓦然回过头来，发丝绕过桂花香，眉眼灵动似清风。
　　他看着方闻知的眼睛，过了约莫两三秒，才说：“还行。”
　　方闻知两眼一亮，正欲再问，此时，班门口响起一句冷冷的：“吵什么？”
　　“……”
　　一班众人迅速回归平静。
　　跟在班主任身后的云和：“……”
　　她之前的班级也是这样的，但是没有他们这么快。
　　或许是因为刚才已经耽搁了太多时间，再加上还有云和这个新生，所以向来严厉的薛老师此时只是环视了一下一班众人，并未像往常一样严厉训斥。
　　她示意云和跟她一起走上讲台，“今天我们班上来了一位新生，大家掌声欢迎一下。”
　　云和没想到薛老师会这样“隆重”地介绍她，她还以为最多就是提一下她，然后让她入座呢。
　　这样想着，云和在薛老师的示意下开口，自我介绍道：
　　“你们好，我是云和，云朵的云……”
　　“报告。”
　　云和话音未落，班门口便再次响起一道声音。
　　不同于方才薛老师的刻板严厉，来人声音懒倦，带着一股子“随心所欲”的味道，像是才刚睡醒，在伸懒腰时随口喊出来的一样。
　　云和一愣，第一反应就是这人大概很嚣张。
　　她下意识跟随着众人的视线望了过去。
　　然后，便对上一双格外熟悉的眼睛。
　　电光火石间，云和只觉世事难预料，更觉临时抱佛脚果然行不通。
　　只见来人身形挺拔清瘦，模样清贵雅正，一双琥珀瞳盈盈流转。
　　神情依旧疏离且淡漠。
　　……与昨日将人踩在脚底下时的模样没有半点区别。
　　此时，薛老师开口了，她说：
　　“周倚清，怎么迟到了？